第452章 臨時工離職
那隻半眼懸在第七眼殘臉前，眼尾舊傷里的銀光被岸火托著，本該順著白紙燈和小匣回到阿穗魂邊，卻偏偏轉向了墨承岳右掌上的血帖。
胡掌柜原本壓著匣蓋的手停在半空，指腹已經碰到木匣邊緣，又硬生生收回去。
「它看你做什麼？」
墨承岳盯著掌心紅紋，左手把雨花劍往門檻陣腳里再壓了壓。
「看錯路了。」
胡掌柜臉色發白，卻不敢回頭看第七眼。
「眼也會看錯？」
「被別人用過二十年，路髒了，認錯門不稀奇。」
第七眼殘臉空了一隻孔洞，濕黑水從孔洞邊緣往下淌，她卻笑得發抖。
「姐，你聽見了嗎？它不認匣，也不認你。」
胡掌柜把白紙燈往胸口收緊，燈火貼著封魂小匣，沒讓光落到腳下。
「阿穗，回岸上。」
半眼沒動。
玉霖紅的殘念從墨承岳掌心血帖里浮起，紅意沿著墨字殘筆繞了一圈，聲音貼著無燈船的黑水傳出。
「墨承岳，你救她魂，割她眼，查她帳，最後還要用你的帖接她眼，倒是忙得周全。」
墨承岳把左手虎口的血抹進符灰里，金色陣腳被鍋聲催著又亮起一線。
「你別急著誇我，我這人容易驕傲。」
玉霖紅輕笑。
「這是陪嫁眼。」
胡掌柜握著銀簪的手往回縮了一點，簪尖離開第七眼眼下斷線，斷線立刻在黑水裡翻出濕紅泡。
「什麼陪嫁眼？」
墨承岳沒有看她，只盯著那隻半眼和自己右掌之間越來越細的紅光。
「嫁船帖缺眼路，它把阿穗的眼當成補帖的東西。」
胡掌柜咬住唇，話從牙縫裡擠出來。
「那它會被吞進去？」
「會。」
第七眼的濕冷本音貼著破船底響起。
「吞進去也好，進了血帖，她還能跟著他上船，姐，你不是最怕她沒路走嗎？」
胡掌柜低頭看小匣，封魂符里的舊銀光被半眼牽得往外偏，阿穗魂光在匣里輕輕碰壁，卻發不出完整聲音。
「阿穗，聽姐姐的，不去他手裡。」
墨承岳立刻開口。
「別說他。」
胡掌柜的聲音卡住，馬上改口。
「阿穗，回燈邊。」
半眼裡的銀光動了動，又被血帖紅紋拉回去。
玉霖紅的殘念貼著墨字往下游，紅紋下方那些先前被無燈船壓住的續名筆畫開始發熱。
「她認的不是你，是你的帖。」
墨承岳看向胡掌柜。
「匣子給我。」
胡掌柜把小匣往懷裡扣緊。
「不行。」
「不是搶。」
「不行。」
「胡掌柜。」
「你右手已經被帖咬住，小匣給你，阿穗就更近了。」
墨承岳左手抬起雨花劍，劍身下的符灰被黑水泡開，他用劍脊把一道爬向胡掌柜影子的黑水擋回去。
「那就反過來。」
胡掌柜抬眼。
「怎麼反？」
墨承岳左手一翻，把封在袖中的護魂符灰甩到小匣邊緣，沒碰符心，只讓灰線繞匣口一圈。
「我引帖，你接眼。」
胡掌柜的臉色更難看。
「你引什麼帖？」
「它不是要陪嫁眼嗎，我讓它先吃正主血。」
玉霖紅的笑聲從血帖里溢出來。
「正主血？你承認得倒快。」
墨承岳看著掌心紅紋，右手被黑水吊在門檻外，指尖已經快貼上無燈船船底的影子。
「承認個臨時工身份，不影響離職。」
胡掌柜眼角還紅著，聽見這話也沒接，只把銀簪重新夾到指間。
「我要做什麼？」
「跪到鍋灰火邊。」
「會不會被判上船？」
「第三盞火已經被老周改成留人火，別碰水，別讓燈照腳，跪在干土邊。」
胡掌柜看向門外。
鍋聲還在岸上亂響，第三盞凡火燒在鍋灰干土裡，火光被紅霧和黑水夾著，歪歪斜斜，卻始終沒有滅。
「我離門檻近，影子會被拖。」
「燈貼匣，別照地，袖子遮腳。」
「半眼若又看你呢？」
「你喊乳名。」
胡掌柜手指把小匣抱緊。
「它剛才沒聽。」
墨承岳把雨花劍橫回門檻，左手食指在劍背上點出一段血灰線。
「剛才它在看熟路，現在我把熟路撕開給它看疼。」
第七眼空洞的眼孔往外滲出黑泥。
「你敢撕帖？」
墨承岳瞥她。
「你都只剩半張臉了，還操心我工傷？」
第七眼的殘臉扭動，紅嫁衣下方的細線向半眼彈去。
胡掌柜銀簪橫切過去，舊銀氣擦著線根燒開濕紅水膜。
「別碰她。」
第七眼改回少女軟調。
「姐，你護的是眼，眼疼了，她也疼。」
胡掌柜把小匣往胸口壓住，肩頭護燈，聲音啞得發硬。
「阿穗，回岸上。」
墨承岳忽然把左手探到胡掌柜面前。
「匣子拋給你自己，別抱死。」
胡掌柜沒明白。
「什麼叫拋給我自己？」
「讓它離心口一掌遠，燈在後，匣在前，你跪下時用袖子托住，別用血手碰。」
胡掌柜低頭看見自己舊傷又滲血，立刻把那隻手藏進袖裡。
「我若托不住呢？」
「托不住就用牙咬袖角。」
「你真會安排人。」
「活人比死人好安排。」
胡掌柜沒再頂嘴，她把白紙燈夾在臂彎，袖子展開，封魂小匣被她用乾淨袖布托住，離胸口稍稍移開，舊銀光從匣邊露出，和岸上第三盞鍋灰火連成一條暗淡的白線。
墨承岳看準那線，左手把雨花劍往門檻陣腳里一插，劍身借金色弧光穩住門檻，隨即抬手抓住自己右腕。
玉霖紅的殘念立刻纏上他掌心。
「你要做什麼？」
墨承岳低頭看著血帖。
「給你加班。」
右掌上的墨字被他左手血灰一抹，原本歪斜的續名紅紋被擦開一道口子，紅光順著傷口往外涌，嫁船帖被血氣一激，吸力立刻從半眼那邊轉向墨承岳掌心。
半眼在空中晃動，眼尾舊傷處殘留的紅水被拉出細細一線，正要被血帖吞進去。
胡掌柜跪到鍋灰火邊，膝下干土被水氣泡得發潮，她卻沒讓白紙燈往下墜。
「阿穗，回岸上。」
半眼仍舊偏向墨承岳。
墨承岳左手掐住右腕，指腹按進血帖最亮處，雷火灰從先前的傷口裡被逼出來，細小雷痕在紅紋里遊走，血帖吸力被灼得亂了一下。
「再喊。」
胡掌柜低頭靠近匣蓋。
「阿穗，燈在岸上，姐姐在岸上，鍋灰火也在岸上。」
小匣里舊銀光亮起，封魂符邊緣浮出一點白光，像是有人從裡面抬手回應。
半眼裡的銀光跟著轉回來些。
第七眼尖叫著撲向半眼，空掉的眼孔里伸出幾根濕紅細線。
「回來！」
墨承岳沒看她，只把雨花劍劍柄往後一撞，劍身震起符灰，灰線飛到第七眼殘臉前，把那幾根細線擋在半眼之外。
胡掌柜用肩護燈，嘴裡不敢亂問，只一遍遍喊。
「阿穗，回岸上。」
「阿穗，燈在這裡。」
「阿穗，不認帖，不認船，只認岸。」
玉霖紅的殘念貼著墨承岳掌心，笑意卻冷了下去。
「救人越多，帳越重，你這一身帳，遲早會把自己壓進水裡。」
胡掌柜原本壓著匣蓋的手停在半空，指腹已經碰到木匣邊緣，又硬生生收回去。
「它看你做什麼？」
墨承岳盯著掌心紅紋，左手把雨花劍往門檻陣腳里再壓了壓。
「看錯路了。」
胡掌柜臉色發白，卻不敢回頭看第七眼。
「眼也會看錯？」
「被別人用過二十年，路髒了，認錯門不稀奇。」
第七眼殘臉空了一隻孔洞，濕黑水從孔洞邊緣往下淌，她卻笑得發抖。
「姐，你聽見了嗎？它不認匣，也不認你。」
胡掌柜把白紙燈往胸口收緊，燈火貼著封魂小匣，沒讓光落到腳下。
「阿穗，回岸上。」
半眼沒動。
玉霖紅的殘念從墨承岳掌心血帖里浮起，紅意沿著墨字殘筆繞了一圈，聲音貼著無燈船的黑水傳出。
「墨承岳，你救她魂，割她眼，查她帳，最後還要用你的帖接她眼，倒是忙得周全。」
墨承岳把左手虎口的血抹進符灰里，金色陣腳被鍋聲催著又亮起一線。
「你別急著誇我，我這人容易驕傲。」
玉霖紅輕笑。
「這是陪嫁眼。」
胡掌柜握著銀簪的手往回縮了一點，簪尖離開第七眼眼下斷線，斷線立刻在黑水裡翻出濕紅泡。
「什麼陪嫁眼？」
墨承岳沒有看她，只盯著那隻半眼和自己右掌之間越來越細的紅光。
「嫁船帖缺眼路，它把阿穗的眼當成補帖的東西。」
胡掌柜咬住唇，話從牙縫裡擠出來。
「那它會被吞進去？」
「會。」
第七眼的濕冷本音貼著破船底響起。
「吞進去也好，進了血帖，她還能跟著他上船，姐，你不是最怕她沒路走嗎？」
胡掌柜低頭看小匣，封魂符里的舊銀光被半眼牽得往外偏，阿穗魂光在匣里輕輕碰壁，卻發不出完整聲音。
「阿穗，聽姐姐的，不去他手裡。」
墨承岳立刻開口。
「別說他。」
胡掌柜的聲音卡住，馬上改口。
「阿穗，回燈邊。」
半眼裡的銀光動了動，又被血帖紅紋拉回去。
玉霖紅的殘念貼著墨字往下游，紅紋下方那些先前被無燈船壓住的續名筆畫開始發熱。
「她認的不是你，是你的帖。」
墨承岳看向胡掌柜。
「匣子給我。」
胡掌柜把小匣往懷裡扣緊。
「不行。」
「不是搶。」
「不行。」
「胡掌柜。」
「你右手已經被帖咬住，小匣給你，阿穗就更近了。」
墨承岳左手抬起雨花劍，劍身下的符灰被黑水泡開，他用劍脊把一道爬向胡掌柜影子的黑水擋回去。
「那就反過來。」
胡掌柜抬眼。
「怎麼反？」
墨承岳左手一翻，把封在袖中的護魂符灰甩到小匣邊緣，沒碰符心，只讓灰線繞匣口一圈。
「我引帖，你接眼。」
胡掌柜的臉色更難看。
「你引什麼帖？」
「它不是要陪嫁眼嗎，我讓它先吃正主血。」
玉霖紅的笑聲從血帖里溢出來。
「正主血？你承認得倒快。」
墨承岳看著掌心紅紋，右手被黑水吊在門檻外，指尖已經快貼上無燈船船底的影子。
「承認個臨時工身份，不影響離職。」
胡掌柜眼角還紅著，聽見這話也沒接，只把銀簪重新夾到指間。
「我要做什麼？」
「跪到鍋灰火邊。」
「會不會被判上船？」
「第三盞火已經被老周改成留人火，別碰水，別讓燈照腳，跪在干土邊。」
胡掌柜看向門外。
鍋聲還在岸上亂響，第三盞凡火燒在鍋灰干土裡，火光被紅霧和黑水夾著，歪歪斜斜，卻始終沒有滅。
「我離門檻近，影子會被拖。」
「燈貼匣，別照地，袖子遮腳。」
「半眼若又看你呢？」
「你喊乳名。」
胡掌柜手指把小匣抱緊。
「它剛才沒聽。」
墨承岳把雨花劍橫回門檻，左手食指在劍背上點出一段血灰線。
「剛才它在看熟路，現在我把熟路撕開給它看疼。」
第七眼空洞的眼孔往外滲出黑泥。
「你敢撕帖？」
墨承岳瞥她。
「你都只剩半張臉了，還操心我工傷？」
第七眼的殘臉扭動，紅嫁衣下方的細線向半眼彈去。
胡掌柜銀簪橫切過去，舊銀氣擦著線根燒開濕紅水膜。
「別碰她。」
第七眼改回少女軟調。
「姐，你護的是眼，眼疼了，她也疼。」
胡掌柜把小匣往胸口壓住，肩頭護燈，聲音啞得發硬。
「阿穗，回岸上。」
墨承岳忽然把左手探到胡掌柜面前。
「匣子拋給你自己，別抱死。」
胡掌柜沒明白。
「什麼叫拋給我自己？」
「讓它離心口一掌遠，燈在後，匣在前，你跪下時用袖子托住，別用血手碰。」
胡掌柜低頭看見自己舊傷又滲血，立刻把那隻手藏進袖裡。
「我若托不住呢？」
「托不住就用牙咬袖角。」
「你真會安排人。」
「活人比死人好安排。」
胡掌柜沒再頂嘴，她把白紙燈夾在臂彎，袖子展開，封魂小匣被她用乾淨袖布托住，離胸口稍稍移開，舊銀光從匣邊露出，和岸上第三盞鍋灰火連成一條暗淡的白線。
墨承岳看準那線，左手把雨花劍往門檻陣腳里一插，劍身借金色弧光穩住門檻，隨即抬手抓住自己右腕。
玉霖紅的殘念立刻纏上他掌心。
「你要做什麼？」
墨承岳低頭看著血帖。
「給你加班。」
右掌上的墨字被他左手血灰一抹，原本歪斜的續名紅紋被擦開一道口子，紅光順著傷口往外涌，嫁船帖被血氣一激，吸力立刻從半眼那邊轉向墨承岳掌心。
半眼在空中晃動，眼尾舊傷處殘留的紅水被拉出細細一線，正要被血帖吞進去。
胡掌柜跪到鍋灰火邊，膝下干土被水氣泡得發潮，她卻沒讓白紙燈往下墜。
「阿穗，回岸上。」
半眼仍舊偏向墨承岳。
墨承岳左手掐住右腕，指腹按進血帖最亮處，雷火灰從先前的傷口裡被逼出來，細小雷痕在紅紋里遊走，血帖吸力被灼得亂了一下。
「再喊。」
胡掌柜低頭靠近匣蓋。
「阿穗，燈在岸上，姐姐在岸上，鍋灰火也在岸上。」
小匣里舊銀光亮起，封魂符邊緣浮出一點白光，像是有人從裡面抬手回應。
半眼裡的銀光跟著轉回來些。
第七眼尖叫著撲向半眼，空掉的眼孔里伸出幾根濕紅細線。
「回來！」
墨承岳沒看她，只把雨花劍劍柄往後一撞，劍身震起符灰，灰線飛到第七眼殘臉前，把那幾根細線擋在半眼之外。
胡掌柜用肩護燈，嘴裡不敢亂問，只一遍遍喊。
「阿穗，回岸上。」
「阿穗，燈在這裡。」
「阿穗，不認帖，不認船，只認岸。」
玉霖紅的殘念貼著墨承岳掌心，笑意卻冷了下去。
「救人越多，帳越重，你這一身帳，遲早會把自己壓進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