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左手畫陣帥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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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承岳把雨花劍柄抵住門檻,左手指尖沾著自己的血,在符灰背後迅速畫出幾處簡化陣腳,陣腳沒有完整成陣,只沿門檻內側繞出一個淺淺的金色弧線。

  「別說亂,說民俗糾偏。」

  胡掌柜看見他左手在地上划過,血被符灰吸住,金色弧光卻被黑水壓得發暗。

  「你在畫什麼?」

  「小須彌金剛陣的簡化陣腳。」

  「擋得住?」

  「擋門檻,不擋命。」

  「說人話。」

  「夠他們敲完鍋。」

  第七眼看向墨承岳左手,濕冷本音從喉間翻出來。

  「你借凡火擋船,借鐵聲破禮,再用陣腳壓水,你早就等岸上這口鍋?」

  墨承岳把最後一筆血灰收回劍下,陣腳被鍋聲一催,淡金弧光貼著門檻亮起,把往內涌的黑水頂回去。

  「我等的是有人不認帳。」

  岸上火光終於透過紅霧映到廢船塢外,第三盞凡火沒有點在水邊,而是在一盆鍋灰干土裡燒起來,火苗被風水壓得歪斜,卻沒滅。

  老周在岸上喊:「鍋灰壓水禮,干土留人名,今日胡家親眷不送人上船!」

  老鄭跟著罵:「破船滾回水裡,別來蹭我家鍋灰!」

  一群凡人的喊聲混進鐵鍋聲里,粗糲,雜亂,帶著廚房煙火和酒肆罵街的氣息,壓不住邪物本身,卻把舊婚船禮里那條親眷送嫁的路攔腰截斷。

  無燈船船底黑影停在門檻外,原本要把廢船塢判成船板的濕黑水紋開始往外退,木板上被水氣染黑的紋路一條條縮回縫裡。

  胡掌柜喉間發緊。

  「真的退了。」

  墨承岳盯著陣腳。

  「別高興,它退的是禮,不是船。」

  第七眼半邊臉貼在破船沿上,半眼被銀簪挑得往外離開,眼下紅線被鍋聲震得松鬆緊緊,舊銀氣從眼尾舊傷里透出來,逼得那隻眼不再完全聽她驅使。

  「姐。」

  胡掌柜立刻低頭。

  「阿穗,回岸上。」

  「姐,你回頭看看我,我疼。」

  胡掌柜額角被汗水和水氣打濕,手腕舊傷還在滲血,她把那隻手藏在袖中,不讓血碰到簪身。

  「阿穗,燈在岸上。」

  第七眼換了舊日少女的軟調。

  「掌柜姐姐,你以前不是最怕我疼嗎?」

  胡掌柜手裡的銀簪差點滑開,白紙燈撞到小匣邊緣,封魂符里的舊銀光被碰得暗下去。

  墨承岳劍尖一壓,擋住第七眼趁機纏向小匣的細線。

  「她喊舊稱了。」

  胡掌柜的嘴唇抿得發白。

  「我聽見了。」

  「別接。」

  「我不接。」

  第七眼仍在喊:「掌柜姐姐,你不要我了嗎?」

  胡掌柜把銀簪往紅線根部深處一挑,舊銀氣順著線根鑽進去,半眼裡的銀光被鍋聲和岸火一起托起。

  「阿穗,回岸上。」

  第七眼的濕冷本音破開軟調。

  「你只會喊這個?」

  胡掌柜沒有看她,眼睛只盯著小匣邊緣那點舊銀光。

  「夠用。」

  岸上鍋聲更密,老周的嗓子喊得發啞。

  「燒紅紙錢,罵水,不許哭喪,哭喪就是送行!」

  老鄭立刻罵:「水裡那群髒東西聽著,胡家的姑娘不上船,客棧的燈不上船,誰敢伸手,老子拿鍋灰糊它臉!」

  又有人跟著喊:「不上船!」

  「留岸!」

  「滾回去!」

  紅紙錢被凡火點著,火屑混著鍋灰飄向江邊,落不到廢船塢里,卻把無燈船船底外那層黑水燒出乾澀的響聲。

  墨承岳借著鍋聲遮住血氣波動,左手又在陣腳邊補了兩筆,金色弧光往外擴開,正好卡住無燈船船底要再次貼近的路。


  胡掌柜看見他左手流血,聲音啞了。

  「別畫了。」

  「還差一點。」

  「你右手廢著,左手也想罷工?」

  「左手加班費貴,回頭記你帳上。」

  「你敢。」

  「先活。」

  胡掌柜把罵人的話咽回去,銀簪壓著紅線根部往外一挑,半眼和第七眼臉皮之間發出濕裂聲。

  第七眼尖聲喊:「船主!」

  無燈船沒有回應,玉霖紅也沒有立刻出聲,只有船底黑影在鍋聲和岸火下往後退了些,門檻內側的木板重新露出干色。

  墨承岳看準那條退開的縫,雨花劍往前一遞,劍尖沒有碰半眼,只把符灰送到紅線旁。

  「胡掌柜,挑線,別割眼。」

  「我知道。」

  「她再喊舊稱,你也別回。」

  「我知道。」

  「眼出來後別用匣子接。」

  胡掌柜手上動作一停。

  「為什麼?」

  第七眼也停了喊聲,半眼裡的舊銀氣往小匣方向偏去。

  墨承岳看著那隻半眼下方被舊銀氣撐開的裂口,聲音沉了些。

  「眼路還沒洗乾淨,直接進匣,阿穗會被舊路拖回去。」

  胡掌柜問:「那讓它去哪?」

  「讓它先認岸火。」

  「怎麼認?」

  「燈別動,簪別離,等它自己找。」

  胡掌柜沒再問,銀簪沿著紅線根部往外挑,鍋聲,罵水聲,紅紙錢燃起的凡火聲在廢船塢外撞成一片,第七眼的軟調被壓得七零八落。

  「姐。」

  「阿穗,回岸上。」

  「掌柜姐姐。」

  「阿穗,回岸上。」

  「你回頭。」

  「阿穗,回岸上。」

  第七眼的聲音終於碎開,濕冷本音從破船底下衝出來。

  「她已經在我眼裡二十年,你們憑什麼讓她回岸!」

  胡掌柜沒有抬頭,簪尖壓著紅線最後的線根,手腕上舊傷被袖布磨出血,卻始終沒讓血碰到銀簪。

  「憑她叫阿穗。」

  墨承岳把雨花劍向下一壓,簡化的小須彌金剛陣腳貼著門檻亮到最盛,凡火和鐵聲從岸上推來,廢船塢內的黑水被硬生生擠退到破船邊。

  「憑親眷不送。」

  胡掌柜接上:「憑燈在岸上。」

  岸上老周像是聽見了,扯著嗓子喊:「親眷留人,鍋灰壓禮,第三盞火在岸!」

  老鄭一鍋砸下去。

  「留人!」

  眾人跟著亂喊:「留人!」

  第七眼半邊臉被舊銀氣撐開,那隻阿穗的半眼終於從她眼眶裡脫出,紅線根部被銀簪挑斷,濕黑水膜被鍋聲震散,眼尾舊傷處透出一線清薄銀光。

  胡掌柜差點伸手去接,墨承岳立刻喝住。

  「別碰!」

  胡掌柜把手硬生生收回小匣上方,白紙燈仍護著封魂符。

  「阿穗,回岸上。」

  半眼懸在第七眼臉前,沒有落回黑水,也沒有飛向封魂小匣。

  第七眼殘臉上只剩空洞的濕黑孔洞,她卻突然笑了起來。

  「姐,你看,它不認你。」

  胡掌柜沒看她,只看那隻半眼。

  「阿穗,燈在岸上。」

  半眼裡的銀光輕輕轉動,先朝白紙燈偏了過去,又被門外凡火和鍋聲牽住,眼尾舊傷上殘留的紅水一層層剝落。

  墨承岳看著那隻眼,原本壓在陣腳上的左手沒有鬆開,掌心血帖卻忽然發熱,右掌上的墨字被半眼照到,紅紋下方那些被無燈船壓住的續名筆畫重新亮起。

  胡掌柜察覺不對,立刻問:「它怎麼不進匣?」

  墨承岳看著懸在半空的半眼,臉色沉了下去。

  「它在看更熟的路。」

  胡掌柜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白紙燈的火被她護在懷裡,沒照到腳下,卻照見墨承岳右掌上那片被血帖燒亮的紅紋。

  那隻剛離開第七眼的半眼沒有回小匣。

  它轉頭看向了墨承岳的血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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