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別喊這麼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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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承岳左手把血帖紅紋又撕開一小段,紅紋反咬他的指腹,血沿著掌緣滴進門檻符灰。

  「我以前上班也欠工時,最後照樣跑路。」

  玉霖紅不懂這句,卻能聽出他話里的敷衍。

  「你以為玩笑能遮帳?」

  「不能。」

  墨承岳把右掌往無燈船船底方向送了一點,嫁船帖以為他要順帖,紅紋立刻追著他的血走,吸力從半眼邊上被扯開。

  「但能遮疼。」

  胡掌柜聽見這句,手裡的小匣差點往下滑,她立刻用袖口兜住匣底,膝蓋壓在干土邊緣,第三盞鍋灰火的火光照著她的側臉。

  「阿穗,回來。」

  半眼終於離開墨承岳血帖前方,眼尾舊傷里的銀光朝小匣靠近。

  第七眼喉嚨里發出破裂的濕聲。

  「姐,你讓她進匣,她就會記起我臉上的疼。」

  胡掌柜沒有抬頭。

  「記起也回岸。」

  「她會恨你。」

  「恨我也回岸。」

  「她會忘了你。」

  胡掌柜把袖子托得更穩,白紙燈火貼著匣蓋,舊銀氣從封魂符里往外伸出。

  「忘了也回岸。」

  半眼停在小匣上方,銀光和匣中白光隔著一層殘紅水氣相碰,紅水氣立刻往血帖方向倒卷。

  墨承岳看見那層紅氣,臉色沉下。

  「別讓它直接落匣。」

  胡掌柜手上動作立刻收住。

  「又怎麼了?」

  「嫁名術的紅氣還掛在眼尾。」

  「怎麼洗?」

  「用岸火,不用燈火。」

  胡掌柜轉向鍋灰火。

  「火在盆里,我不能讓匣碰火。」

  「別碰,借煙。」

  岸上的老周像是聽見了廢船塢里的動靜,隔著鍋聲喊得嗓子發啞。

  「鍋灰火留人,煙走岸路,不走水路!」

  老鄭跟著吼。

  「胡掌柜,別讓火照水!」

  胡掌柜立刻把小匣移到鍋灰火煙上方,袖子擋住下方黑水,只讓干土裡升起的火煙從匣邊擦過。

  半眼被那股煙一托,眼尾殘紅水氣開始剝離,紅氣沒有落進匣中,而是被菸捲向門檻外。

  玉霖紅的殘念在墨承岳掌心裡發出冷笑。

  「你洗得乾淨嗎?」

  墨承岳抬起左手,抓住那縷被菸捲走的殘紅水氣,直接按回自己右掌血帖上。

  胡掌柜臉色一變。

  「你又接它?」

  「廢料回收。」

  「那是嫁名術的紅氣。」

  「知道。」

  「知道你還碰?」

  「它若回眼,阿穗進不了匣。」

  胡掌柜喉間發緊,最後只擠出一句。

  「你少撐。」

  墨承岳把紅氣按進血帖,雷火灰立刻燒上去,血帖里的玉霖紅殘念被燙得聲線發沉。

  「墨承岳。」

  「別喊這麼親,我害怕。」

  玉霖紅的紅意沿著墨字下方繼續攀附,卻被無燈船黑水和雷火灰夾在中間,嫁船帖吞吸半眼的力道終於鬆開。

  胡掌柜抓住這個空口,把白紙燈貼近小匣,嗓音已經喊得破了。

  「阿穗,回岸上。」

  小匣里傳來輕輕一碰。

  半眼裡的銀光往匣蓋落下,封魂符上的白光迎上來,二者相接時,匣中忽然亮起一團清白魂光。

  胡掌柜不敢哭,眼眶被火煙燻紅,她只把燈罩缺口擋住,不讓燈光照腳。

  「阿穗?」

  匣中白光短暫完整,阿穗的聲音從封魂符里傳出來,比先前清楚了一點,卻仍舊虛弱。

  「姐。」

  胡掌柜的唇動了動,最後只回了乳名。

  「阿穗。」

  墨承岳左手仍按著右腕,血帖紅紋被他拖住,聽見阿穗能說話,立刻開口。

  「別敘舊,說船主。」

  胡掌柜瞪他。

  「她剛回來。」

  「所以更要趁她還能記得。」

  阿穗在匣中輕輕碰了碰,像是在讓胡掌柜別攔。

  「紅燈船船主……不是玉霖紅本人。」

  第七眼空掉的眼孔里黑水亂涌,殘臉貼著破船沿往後縮。

  「閉嘴。」

  墨承岳看向第七眼。

  「讓她說。」

  胡掌柜護住小匣,膝蓋仍跪在鍋灰火邊。

  「阿穗,說你能說的,別撐。」

  阿穗的聲音從白光里斷斷續續傳出。

  「船主是水屍。」

  墨承岳右掌上的紅紋忽然收緊,玉霖紅殘念沒有立刻開口。

  胡掌柜追著問,話到嘴邊又想起墨承岳先前的提醒,只改成輕聲引她。

  「阿穗,水屍怎麼來的?」

  阿穗的白光貼著封魂符晃動。

  「被種過嫁名術。」

  墨承岳眼底的神色壓下去,左手把音心佩往衣襟里按住,沒讓那上面的紅痕繼續露出來。

  「誰種的?」

  第七眼厲聲嘶喊。

  「她剛接眼,魂光不穩,你們還逼她說!」

  胡掌柜冷冷回她。

  「你現在倒會心疼她了。」

  阿穗像是聽見第七眼的聲音,白光在匣里縮了一下。

  胡掌柜立刻把白紙燈往匣邊貼穩。

  「阿穗,別聽她,燈在岸上。」

  墨承岳看著門外無燈船底下那團黑影,右掌血帖里的紅紋又要順著阿穗的話重新翻動,他用左手把血灰壓上去。

  「嫁名術種在水屍身上,玉霖紅借屍當船主,紅燈船就能說船主還在。」

  阿穗在匣中很輕地應了一下。

  「嗯。」

  胡掌柜低聲問:「那水屍是誰?」

  墨承岳立刻抬手攔住她。

  「別問身份。」

  胡掌柜把話咽回去,改口。

  「阿穗,能不能說它在哪裡?」

  阿穗的白光在匣中艱難聚攏。

  「碼頭……」

  玉霖紅的殘念終於出聲,紅意從墨承岳掌心血帖里翻出,貼著黑水往小匣方向壓來。

  「夠了。」

  墨承岳左手把雨花劍拔起,劍鋒橫在小匣和血帖之間,符灰被劍風捲起,擋住那股紅意。

  「不夠,我這人喜歡聽完。」

  阿穗的聲音被紅意壓得更輕。

  「七燈……」

  胡掌柜把小匣抱回胸前,第一盞燈火護魂,第三盞鍋灰火留人,第二盞香火還貼在銀簪尾端,舊銀氣沿匣口繞了一圈。

  「阿穗,慢慢說。」

  阿穗像是還想把後半句擠出來。

  廢船塢外,碼頭方向忽然傳來第一聲爆響。

  紅霧被震得翻開,遠處水面亮起的紅燈光迅速熄了一處。

  胡掌柜手中的白紙燈晃了一下。

  第二聲爆響緊跟著傳來。

  墨承岳臉色變了,右掌血帖里的紅紋停止吞吸,反而全部朝碼頭方向亮起。

  第三聲。

  第七眼殘臉上的空洞裡湧出濕紅水泡,她不再笑,只往破船底縮。

  第四聲。

  岸上鍋聲亂了一下,老周的喊聲被紅霧吞掉半截。

  第五聲。

  無燈船船底黑影抬起頭,像是聽見了召喚。


  第六聲。

  封魂小匣里的阿穗白光散開又聚回,聲音急得發顫。

  「別讓七燈全滅……」

  第七聲爆響落下,碼頭方向所有紅光同時斷絕,黑水裡傳來一陣空蕩蕩的船鈴聲。

  墨承岳左手握緊雨花劍,護在胡掌柜和小匣前方。

  「來不及了。」

  胡掌柜看著匣中白光,聲音發緊。

  「什麼來不及?」

  墨承岳看向紅燈齊滅的方向,掌心血帖上的墨字被黑水映得發紅。

  「紅燈船換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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