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擋不住就一起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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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眼那句威脅落下時,胡掌柜手裡的銀簪正在貼著紅線根部往下挑,簪尖上的舊銀氣剛把黑水磨開,便被那隻半眼裡翻出的濕光一照,整根簪子都像被水下的手拽住,險些從她指間滑出去。

  「你再動,她就忘了你。」

  第七眼趴在破船沿上,半邊紅嫁衣泡在黑泥里,臉上那隻屬於阿穗的半眼對著胡掌柜,眼尾舊傷被黑水撐得發紅。

  「忘了灶台,忘了柴堆,忘了你藏過紅綢,也忘了誰在岸上叫她。」

  胡掌柜的手指被濕氣拖得發麻,銀簪在紅線旁輕輕偏開,差點碰到眼尾舊傷。

  墨承岳左手用雨花劍卡住門檻符灰,右掌仍被血帖和黑水吊在外面,腕骨處紅紋翻得發亮,他看見簪尖偏了,立刻開口。

  「手收回來一點。」

  胡掌柜咬著牙,簪尖收住,卻沒有再往下挑。

  第七眼的笑從破船底下爬出來,濕冷里又摻回少女的軟調。

  「姐,你聽見了嗎?」

  「她若忘了你,你救回去的就只是一個殘魂。」

  「她不會喊你,也不會認你的燈,甚至不會知道自己為什麼疼。」

  胡掌柜護著小匣的手收得更緊,白紙燈被她夾在臂彎,燈火貼著封魂符邊緣晃動。

  「墨承岳。」

  「別問我能不能保住。」

  「我沒問這個。」

  「那就割。」

  胡掌柜看著第七眼臉上那隻半眼,喉嚨里的話被血腥氣磨得發啞。

  「她若真忘了我呢?」

  墨承岳的左手在劍柄上換了個位置,劍身下的符灰被黑水浸出暗痕,他沒有看胡掌柜,只盯著紅線根部那點露出的舊銀氣。

  「你救她,是為了讓她記你?」

  胡掌柜手裡的銀簪停在紅線旁,袖口被水氣打濕,舊傷處的血被她藏在掌心裡。

  「我守了二十年。」

  「我知道。」

  「我找她找了二十年。」

  「所以呢?」

  胡掌柜抬眼看他,眼底的紅被白紙燈照出來,壓在喉間的怒意終於漏出來。

  「所以你讓我當沒這回事?」

  墨承岳右掌被門外黑水又往外拽了一下,血帖紅紋順著掌心鋪開,玉霖紅殘念在裡面推著他的手靠向那隻半眼,他用劍柄別住腕骨,話卻仍舊咬得清楚。

  「我讓你別把救人算成討債。」

  胡掌柜沒接上話,燈罩碰到小匣邊沿,封魂符里的舊銀光輕輕縮回,她趕緊把燈穩回匣側。

  第七眼輕輕笑了。

  「聽見了嗎,姐?」

  「他也說你在討債。」

  「你想讓她記你,是想讓她還你二十年的苦。」

  胡掌柜臉色發白,銀簪尖端在紅線旁顫動,簪頭舊銀氣被黑水一點點壓暗。

  墨承岳看著那根紅線又往眼下縮回去,語氣比剛才更硬。

  「胡掌柜,別跟她吵,她在用你的委屈補線。」

  胡掌柜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匣,匣蓋邊緣那點銀光在燈下輕輕貼住木紋。

  「我不是要她還。」

  「那就割。」

  「她會忘。」

  「忘了你,也比替邪物認岸強。」

  胡掌柜的手指原本鬆開了一點,聽見這句,銀簪尾端重新抵進袖中,她把小匣往胸口一按,整個人的動作慢下來,卻不再退。

  第七眼臉上那隻半眼轉向她,眼尾舊傷里的銀意被黑水包著,濕光一點點探向匣蓋。

  「姐,你真捨得?」

  胡掌柜把燈罩往匣側一擋,銀簪從袖中送出,簪尖重新貼住紅線根部。

  「她不認我,也比替你認路強。」

  第七眼唇邊的笑停在破船沿上,紅嫁衣下的黑泥往外鼓,眼下那根紅線被舊銀氣一燙,立刻從皮肉里翻出來。

  墨承岳左手壓住雨花劍,劍尖挑起符灰擋住黑水。

  「燈壓倒影。」


  胡掌柜看向他。

  「壓哪裡?」

  「半眼在水裡的影,不照眼。」

  「我若照偏?」

  「偏了她就順光看匣。」

  「你能擋?」

  「擋不住就一起倒霉。」

  胡掌柜差點被他氣笑,唇角剛動便被眼淚逼回去,她沒有再回嘴,只把白紙燈往破船底部的黑水邊緣偏去。

  燈火沒有離開小匣,只借燈罩邊緣漏出一片黃白光,光貼著潮木板滑到第七眼臉下,把那隻半眼落在黑水裡的倒影照出來。

  倒影剛亮,半眼裡的舊銀氣便被壓住,紅線根部露得更清。

  第七眼臉色變了,半邊空白面容往眼眶上擠,嘴裡卻仍舊是阿穗的軟聲。

  「姐,別照我。」

  胡掌柜沒有看那張臉,只盯著水裡的倒影。

  「阿穗,在匣里。」

  「姐,我疼。」

  「阿穗,回岸上。」

  「姐,你要我忘了你?」

  胡掌柜的手腕抖得厲害,銀簪尖端卻沒有離開紅線根部。

  「忘就忘。」

  第七眼眼下紅線被這三個字拉得筆直,破船底的黑泥翻出一股濕紅水痕,紅嫁衣里傳來細碎的撕裂聲。

  墨承岳看見水痕往外擴,立刻提醒。

  「別多說。」

  胡掌柜把剩下的話全壓回去,只用乳名穩住燈下那點舊銀光。

  「阿穗,回灶前。」

  銀簪刺入紅線根部。

  沒有刺眼,也沒有碰那道舊傷。

  簪尖只是順著墨承岳指過的水膜縫隙往下一挑,舊銀氣貼著紅線根鑽進去,半眼裡的銀光隨之往外掙,水裡的倒影被白紙燈一壓,眼路沒能接上小匣。

  第七眼終於尖叫起來,聲音從少女哭腔撕回濕冷本音,破船底的黑泥被紅嫁衣帶起,衣料下無數濕紅細線一齊彈出,朝胡掌柜的手腕纏去。

  「她是我的眼!」

  胡掌柜手腕被紅線掃到,袖布立刻收緊,銀簪差點被拖偏。

  「墨承岳!」

  「簪別松。」

  「線纏上來了。」

  「燈別落。」

  「我手動不了!」

  「用肩擋匣,簪尖壓線。」

  胡掌柜咬住袖口,用肩頭和燈罩護住小匣,另一隻手硬把銀簪壓在紅線根部,紅嫁衣飛出的細線已經順著她袖口纏到腕上,濕紅線頭鑽進布紋,往她掌心舊傷尋去。

  第七眼趴在破船沿,半眼被銀簪釘住眼路,另一半臉卻笑得扭曲。

  「你的血也在這裡。」

  「胡家的血,阿穗的眼,舊客棧的燈。」

  「姐,你看,船還是認你。」

  胡掌柜腕上的紅線收緊,舊傷處的血被逼出,差一點就要沾到銀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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