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這爛帳我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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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眼伸出的手停在黑水上方,袖中紅線垂進那些失蹤者的臉旁,所有空洞的嘴都朝墨承岳掌心的血帖開合起來。

  「要救她,就把你的血帖換給她。」

  胡掌柜的白紙燈晃到門檻符光上,燈焰被符火逼得往回卷,她抓著燈柄的手正在用力,卻沒有再往門裡沖。

  「換了以後,她能離燈?」

  第七眼輕輕歪頭,紅蓋頭下露出的下巴白得沒有活氣。

  「能。」

  胡掌柜盯著那盞紅燈里的殘面,嗓子被水汽磨啞。

  「她能回岸?」

  第七眼笑了一聲。

  「能離燈。」

  胡掌柜的臉色變了。

  「你沒答我。」

  墨承岳把雨花劍橫在門檻符光上,劍鋒挨著水面走了一圈,黑水裡的舊臉被逼得往後退。

  「她也不敢答。」

  第七眼轉向他,蓋頭邊緣落下的水珠砸進船艙,紅燈火芯跟著抖了一下。

  「新郎官,你不是最會算帳嗎,一張血帖換一個胡家舊魂,你賺了。」

  墨承岳低頭看了看掌心紅紋,袖口被紅光烤出細小焦邊,他卻把手背往身後藏了藏。

  「虧本買賣,我不做。」

  胡掌柜原本要開口求他,聽見這句後,喉間那點話卡在舌根,白紙燈跟著慢慢落回胸前。

  第七眼的笑聲從蓋頭下滲出來。

  「胡姐姐,你聽見了吧,他不願。」

  胡掌柜沒有看她,只盯著燈芯里的殘魂。

  「墨承岳。」

  墨承岳答得乾脆。

  「我在。」

  胡掌柜把銀簪按在掌心,符紙邊緣被她的血染紅。

  「我不會逼你拿命換她。」

  第七眼袖中的紅線在黑水裡遊動,水面那些臉全都轉向胡掌柜。

  「你不逼,他就更不會救。」

  胡掌柜的牙關動了動。

  「閉嘴。」

  第七眼輕聲問她:「你妹妹替胡家上船時,也有人跟船說閉嘴嗎?」

  胡掌柜提燈的手正在往上抬,燈柄碰到門檻符光,又被燒得退回去。

  墨承岳把劍鞘往她身前一攔。

  「別接她的秤。」

  胡掌柜看向他。

  「什麼秤?」

  墨承岳看著黑水裡的臉,語氣仍舊帶著那點不合時宜的計較。

  「她把胡霜兒放一頭,把我放一頭,再讓你站中間哭,哭到我不好意思活著。」

  第七眼的紅蓋頭動了一下。

  「你倒會把怕死說得體面。」

  墨承岳點頭。

  「怕死是修仙界基礎禮儀,誰不懂誰先入土。」

  胡掌柜眼圈發紅,卻被這句話拽回了點清醒。

  「你別貧,說法子。」

  第七眼笑問:「他都拒了,你還信他有法子?」

  胡掌柜把白紙燈舉穩,燈火穿過鎮魂錢孔,照到紅燈里的殘面上。

  「他若真只想跑,剛才不會把劍橫在門口。」

  墨承岳看了她一眼。

  「這話可以,但別給我加道德擔保,我擔不起。」

  胡掌柜咬著牙說:「我也沒叫你當好人。」

  「那就好,好人死得快。」

  第七眼的手指在袖中收攏,紅線立刻勒緊燈芯,那張殘面被火光咬得往裡縮,唇邊細痕滲出黑水。

  胡掌柜往前撞了一下,又被門檻符火逼回。

  「你放開她!」

  第七眼柔柔開口:「換帖。」

  墨承岳沒有動,只把陣盤從袖中取出,放在門檻外的干木板上。

  「繼續勒。」

  胡掌柜扭頭看他。

  「你讓她繼續?」

  墨承岳把銀簪符往陣盤邊緣一貼,指尖沾了赤陽粉,在陣盤上劃出一道細圈。

  「她越勒,我越看得清。」

  第七眼的動作停了下來。

  墨承岳抬眼。

  「別停啊,剛才不是挺會做買賣嗎?」

  第七眼垂在黑水裡的紅線慢慢鬆開。

  「你在看燈芯?」

  「看了一會兒。」

  「看出什麼?」

  「看出你們手藝不行。」

  胡掌柜急聲問:「哪裡不行?」

  墨承岳用陣鉤挑起一縷從紅燈底部漏出的黑氣,黑氣剛碰到符灰,就發出細小的水泡聲。

  「燈芯咬住的並非魂力,真正釘她的是名字。」

  第七眼蓋頭下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看錯了。」

  墨承岳把陣鉤往回收,符灰上留下胡霜兒三個舊字的濕痕。

  「你急得太早。」

  胡掌柜低頭看去,臉上血色退得更乾淨。

  「名字?」

  墨承岳點了點陣盤。

  「船上寫的是胡霜兒,船板刻的是胡霜兒,燈芯里勒的也是胡霜兒,這三個字把殘魂當成路牌掛著。」

  胡掌柜的聲音發緊。

  「所以她被困住,是因為這個名?」

  「這個名被船主用過,認過,釘過,已經成了偽名樁。」

  第七眼開口打斷:「你懂什麼,名就是魂,魂就是燈。」

  墨承岳抬手把一張清心符拍在陣盤旁。

  「少拿舊課本嚇我,名能引魂,也能遮魂,船主用這三個字拴住她,就說明她還沒全歸船。」

  胡掌柜的白紙燈往上提了提。

  「沒全歸船,意思是還能搶?」

  墨承岳看著紅燈底部滲出的濕痕。

  「能撬。」

  胡掌柜立刻問:「怎麼撬?」

  第七眼先一步輕笑。

  「撬名要真名,你敢念嗎?」

  胡掌柜看向紅燈,唇動了動,卻沒有開口。

  墨承岳把劍鞘橫到她燈前,擋掉紅燈照來的水光。

  「別念胡霜兒。」

  胡掌柜閉了閉眼,手指把銀簪符攥出皺痕。

  「我知道。」

  第七眼柔聲催她:「姐姐,你不是想救我嗎,叫我一聲霜兒,我就聽得見。」

  胡掌柜沒答,燈火卻亂了一下。

  墨承岳把陣盤往她腳邊推了推。

  「她想讓你補樁。」

  胡掌柜咽下涌到喉間的舊稱呼,聲音發乾。

  「那我念什麼?」

  「乳名。」

  第七眼的手指收緊,黑水裡的所有臉同時往上浮。

  「你敢!」

  墨承岳看向第七眼。

  「看來選對了。」

  胡掌柜的手正在抬燈,聽見乳名兩個字,指尖碰到燈紙,又停在邊緣沒有撕破。

  「那個名,娘沒寫進戶籍。」

  墨承岳問:「水邊喊過嗎?」

  胡掌柜搖頭。

  「沒有,娘怕孩子命輕,只在灶台前喊,後來她大了嫌土,家裡也不許外人聽。」

  墨承岳把護魂符按在她手腕上,符火把傷口邊緣的血氣封回去。

  「好,等我讓你念時,你只念那個名,不哭,不求,不喊姐。」

  胡掌柜看著燈芯里的殘面。

  「不喊姐?」

  「姐這個字已經被船用了二十年。」

  胡掌柜的嘴唇抿緊。

  「她聽不到怎麼辦?」

  墨承岳把掌心紅紋從袖中露出一角,嫁船帖的紅光立刻和燈芯里的紅名相互牽扯。


  「聽不到,我就把縫撬大點。」

  第七眼站在破船中央,紅嫁衣下擺無風而動,黑水從船艙邊緣往門口漫來。

  「你碰燈芯,血帖就會入燈。」

  墨承岳看著逼近的水線,抬腳把門檻下的清心符踩進木縫。

  「所以我不碰燈芯。」

  第七眼問:「你想用陣?」

  「用陣要花材料。」

  「那你用什麼?」

  墨承岳抬起右手,掌心紅紋被護魂符圈住,只露出針尖般的紅點。

  「用你們送來的訂婚爛帳。」

  胡掌柜聽得眼皮跳了跳。

  「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說訂婚?」

  「不能,債權關係要說清。」

  第七眼的紅蓋頭往上抬了些,露出的唇角帶著水色。

  「血帖認你,你一動,船主就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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