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只差你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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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掌柜本來扶著桌沿,聽見門外那聲姐,手背上被木刺扎出的血珠順著掌紋往下滑.

  她卻連疼都沒顧上,只把袖中那枚碎了邊的鎮魂錢攥進掌心。

  「霜兒?」

  老周抬手按住舊船牌,嗓子裡像含著干沙。

  「別應她。」

  胡掌柜卻盯著門縫,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她叫的是我。」

  墨承岳抬手按住胡掌柜肩頭,掌心紅紋被屋外水汽一引,紅光順著指縫爬出,又被他用陰陽真元按回皮肉里。

  「她叫的是你心裡最想聽見的那個人。」

  門外的女聲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貼著木板走,繞過門框,又從窗縫裡鑽進來。

  「姐,你連我的聲音都忘了嗎?」

  胡掌柜嘴唇動了動,喉嚨里那句霜兒差點滾出來,墨承岳手上加了力,把她往後帶了半步。

  「別喊舊名。」

  胡掌柜喘了口氣,眼眶發紅。

  「我知道。」

  門外女子又說。

  「姐,我在江里冷了二十年,白天不敢曬太陽,夜裡只能聽岸上人關門,客棧後院桂花開的時候,我聞得到,可我回不去。」

  老鄭聽得頭皮發緊,手裡的鐵勺被他換到另一隻手。

  「舅舅,這聲音真是她?」

  老周沒看他,只盯著那道門縫。

  「死人教我的第一條規矩,夜裡從水裡回來的親人,先別認。」

  小六把菜刀橫在胸前,嘴上還想撐住。

  「那要是認錯了呢?」

  墨承岳看了他一眼。

  「認錯最多傷心,認對可能全家下水。」

  小六馬上把嘴閉上。

  門外女聲低了些,帶著哭腔。

  「姐,我當年沒有怪你,娘也沒有怪你,我只是冷,我真的冷。」

  胡掌柜手上的鎮魂錢硌進肉里,她本來要往門口走,腳尖碰到地上爬開的陣紋,又被墨承岳一把拽住。

  「你放開。」

  墨承岳看著門板,開口乾脆。

  「放開你,她就多一個家屬名額。」

  胡掌柜咬著牙問。

  「你沒聽見她說冷嗎?」

  墨承岳把一張護魂符拍到她掌心,符紙碰到血珠,邊角立刻捲起白煙。

  「我聽見了,也聽見它挑你最軟的地方下刀。」

  胡掌柜啞聲講。

  「她若真在外面呢?」

  墨承岳轉過臉,語氣比剛才更硬。

  「真正拿命換你娘回岸的人,絕不會挑妖船上門的時候,喊你出去給它開路。」

  胡掌柜正要掙開的手停在半空,袖口掛著的銅錢碎片輕輕撞在一起,發出細碎的響。

  門外安靜了會兒。

  老鄭咽了口唾沫。

  「它聽見了?」

  小六小聲接話。

  「它肯定聽見了,仙師罵人不挑背後。」

  墨承岳把陣盤往桌心一推,桌腳下的陣紋朝門口延過去。

  「我這是客戶溝通。」

  老周扯了扯嘴角,卻沒笑出來。

  「你最好少溝通兩句,它脾氣沒你想得好。」

  門外女聲再響起時,哭腔已經淡了,仍舊溫柔,卻多了貼著耳邊說話的濕意。

  「姐,你不想看看我嗎?」

  胡掌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手指仍在發抖,卻沒有再往前邁。

  「你若是霜兒,就說我小時候藏鎮魂錢的地方。」

  門外傳來輕輕的吸氣聲。

  「你把錢藏在枕頭裡,怕爹拿去換酒。」

  胡掌柜肩頭晃了一下。

  老周臉色也變了。

  「這事我都不知道。」


  胡掌柜抬起頭,眼裡終於多了掙扎。

  「她知道。」

  墨承岳伸手點在陣盤邊緣,金色細紋爬到門檻上。

  「客棧里所有靠水的舊話,它都可能知道。」

  門外女子輕聲說。

  「姐,我還知道你十五歲那年,把我的桂花糖偷吃了半包,又騙我說耗子進了櫃。」

  胡掌柜嘴角動了動,眼淚卻先落下來。

  「那半包糖,是我後來補給你的。」

  「我知道呀。」

  門外女子接得太快,溫柔得讓人心裡發寒。

  「你還說,等我出嫁那天,要給我買全鎮最好看的紅蓋頭。」

  胡掌柜再也站不住,手掌撐在桌沿,冷茶碗被她碰得傾斜,茶水流到陣紋上,立刻冒出紅色水沫。

  墨承岳一把將茶碗扣住。

  「老周,你這茶放得挺不講究。」

  老周盯著碗底滲出的紅水,臉色難看。

  「我沒倒滿。」

  小六舉起菜刀。

  「茶也能叛變?」

  老鄭一把把他菜刀按低。

  「別亂砍,仙師沒喊動手。」

  門縫裡滲進來的水越來越紅,先是細細一線,隨後沿著木板往上爬,在門內側聚成濕潤的輪廓。

  胡掌柜抬頭看去,喉間那點聲音被堵住。

  老周沉聲說。

  「別看久。」

  墨承岳卻沒有退,反手抽出一張雷符,夾在指間,符面紫光被紅水照得發沉。

  紅水在門上鋪開,凝出少女半張臉。

  那張臉清弱漂亮,眉眼保留著十七歲新嫁娘的輪廓,唇色被江水泡得發白,眼尾卻長著一枚細小霜葉紋,紅燈的光從皮下透出來,照得她臉頰帶著紙燈般的薄亮。

  胡掌柜抬手捂住嘴。

  「霜兒。」

  少女半張臉貼在門板上,眼珠轉向胡掌柜,笑意柔軟。

  「姐,我回來了。」

  墨承岳把雷符往門上一貼,符光燒得紅水退開,又很快被更多紅水補上。

  「回來先走正門,別從門縫裡滲,禮貌課沒畢業?」

  少女的視線移向他,方才那點妹妹的柔弱散了,臉上仍舊漂亮,嘴角卻往上挑得不合人樣。

  「新郎官,你管得真寬。」

  老鄭聽得汗毛直立。

  「它不裝了?」

  小六往老鄭背後縮。

  「剛才裝親戚,現在改喊親家了?」

  墨承岳沒理兩人,只把第二張雷符貼到門梁下。

  「我和你們船上沒有婚約,只有投訴關係。」

  少女笑了起來,紅水順著她臉頰往下滴,落到門檻陣紋上,被金光燙出黑煙。

  「嫁船帖已經認血,喜衣改了尺寸,骨針刻了名,新郎官還說沒有婚約?」

  墨承岳看了看自己掌心,紅紋被她一句話叫亮,燈芯般的細線鑽向指根,又被陰陽真元截回去。

  「單方面強買強賣,在我老家叫霸王條款。」

  少女偏著臉看他。

  「你老家在哪兒?」

  墨承岳抬眼。

  「問戶籍之前,先出示經營許可。」

  小六忍不住低聲講。

  「仙師連鬼船都要查證件。」

  老周瞪了他一眼。

  「閉嘴,別給它遞話。」

  少女沒有生氣,紅水凝出的半張臉反倒更靠近門板,眼尾霜葉紋被燈色染紅。

  「你嘴硬沒有用,帖成了一半,你已經聽過燈聲,看過嫁衣,碰過骨針,也讓紅燈認了血。」

  墨承岳把第三張雷符夾在手裡,沒有急著貼。

  「還差什麼?」

  少女輕輕開口。

  「差你主動看一眼船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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