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陰間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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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堆添了新柴,熱氣把廟前潮意逼開。

  墨承岳望著掌心紅紋。

  暫時壓住了。

  但只是暫時。

  這東西比方才的紅線更麻煩。

  紅線還能斬。

  血帖連著血,割不斷,雷劈也會傷到自己。

  他需要知道規矩。

  妖邪再陰,也有規矩。

  船要請人。

  帖要認血。

  認血之後,必有應期。

  問題是,應期多久,能不能改,能不能轉。

  這些事,紅楓渡一定有人知道。

  墨承岳抬頭。

  「胡掌柜呢?」

  胖掌柜一愣。

  「聽潮客棧那位胡掌柜?」

  「嗯。」

  「方才鬧這麼大,她沒來?」

  老鄭皺眉。

  「客棧離渡口近,她應該聽見了。」

  小六忽然道:「我剛才去喊人時,看見客棧門口紅繩銅錢沒響。」

  墨承岳目光落到他身上。

  「沒響?」

  小六點頭。

  「風吹得門板都動,銅錢卻不動。」

  老鄭臉色變了。

  「那串鎮魂錢平日一碰就響。」

  胖掌柜揉著腰站起來。

  「我去叫她。」

  「不用。」

  廟外傳來女子的聲音。

  眾人齊齊轉頭。

  胡掌柜站在土地廟外的霧邊。

  她身上披著一件青灰斗篷,髮髻收得整齊,臉上沒了客棧大堂里的溫和客氣。

  她手裡提著一盞白紙燈。

  燈光不亮,卻把她腳邊江霧隔開一圈。

  老鄭忙道:「胡掌柜,你怎麼才來?」

  胡掌柜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墨承岳掌心。

  只一眼,她手裡的白紙燈晃了一下。

  燈紙邊緣被火舌舔出焦黃。

  墨承岳把手抬高。

  「掌柜,認識?」

  胡掌柜唇色退了幾分。

  「你怎麼會有這個?」

  墨承岳道:「江里有人送禮。」

  「我沒收,它非塞。」

  小六小聲道:「仙師收禮方式挺費血。」

  老鄭捂住他的嘴。

  胡掌柜往前走了兩步。

  白紙燈光照到紅紋,紅紋立刻泛起濕亮。

  她停住腳。

  「別讓它照見太多人。」

  墨承岳道:「晚了。」

  「它已經看了半個渡口。」

  胡掌柜看向廟前的人群。

  百姓們縮在火光後面,沒人敢跟她對視。

  她把白紙燈放在地上,抬手解下聽潮客棧門口那串紅繩銅錢。

  眾人這才發現,銅錢不知何時已經掛在她腕上。

  老鄭怔住。

  「胡掌柜,你把鎮魂錢摘了?」

  胡掌柜道:「客棧今晚守不住,留著也無用。」

  胖掌柜忍不住道:「那你早該過來。」

  胡掌柜看了他一眼。

  「我來得早,你們會問更多。」

  胖掌柜閉嘴。

  墨承岳笑了一聲。

  「掌柜,這話就見外了。」

  「我這個人收費合理,問路錢都給過。」

  胡掌柜抿緊唇。

  墨承岳繼續道:「現在我手上掛了你們紅楓渡的船帖。」


  「你是不是終於該結帳了?」

  老鄭聽得發懵。

  「什麼船帖?」

  胡掌柜指尖撥過紅繩銅錢。

  銅錢相撞,發出發悶的聲響。

  她看著墨承岳掌心,吐出四個字。

  「嫁船帖。」

  廟前火光跳了一下。

  小六縮了縮脖子。

  「嫁船?」

  老頭握緊拐杖。

  「我聽過。」

  老鄭轉頭。

  「你聽過為何不早說?」

  老頭臉色難看。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

  「誰敢亂提?」

  墨承岳沒有看老頭。

  他盯著胡掌柜。

  「講。」

  胡掌柜沒有立刻開口。

  她把紅繩銅錢一枚枚理順,銅錢上沾著霧水,水珠順著她指腹落下。

  過了片刻,她才道:「嫁船帖不是傷口。」

  「它是請帖。」

  「紅燈船送了帖,就等於定了人。」

  墨承岳道:「定了做什麼?」

  胡掌柜看向他。

  「入艙。」

  小六聲音發顫。

  「入艙之後呢?」

  胡掌柜沒有回答。

  老頭替她開口。

  「拜堂。」

  廟前眾人齊齊變色。

  胖掌柜看著墨承岳,表情複雜。

  「墨公子,你這桃花運,來得太陰間了。」

  墨承岳道:「我也這麼覺得。」

  老鄭急道:「掌柜,有沒有解法?」

  胡掌柜把紅繩銅錢攥在掌中。

  「有。」

  眾人眼睛亮起。

  墨承岳卻看著她。

  「代價不小?」

  胡掌柜沒有否認。

  「嫁船帖一旦認血,就要等下一次紅燈來收人。」

  「收不到,它會改找同血氣最近的人。」

  小六立刻往後縮。

  「同血氣是什麼意思?」

  胡掌柜道:「親族,伴侶,欠過命債的人。」

  眾人鬆了一口氣,又看向墨承岳。

  墨承岳嘴角抽了抽。

  「看我做什麼?」

  胖掌柜小心道:「墨公子在紅楓渡應該沒親族吧?」

  墨承岳道:「沒有。」

  老鄭問:「伴侶呢?」

  墨承岳看了他一眼。

  「你想讓誰來?」

  老鄭立刻擺手。

  「我沒想。」

  小六小聲道:「欠命債呢?」

  墨承岳看向廟前一圈人。

  所有被他救過的人,臉色同時變了。

  胖掌柜扶腰的手停在半空。

  「這帳還能這麼算?」

  胡掌柜道:「紅燈船的帳,一向如此。」

  墨承岳低頭看著掌心紅紋。

  好。

  這船不但強制加班,還要連坐同事。

  制度設計相當成熟。

  怪不得能在江底混二十年。

  他抬頭問:「應期。」

  胡掌柜道:「月缺夜。」

  老鄭喃喃道:「老吳殘魂說過,每逢月缺,船隊會來。」

  墨承岳道:「還有幾夜?」

  胡掌柜道:「三夜。」


  廟前鍋聲停了半拍。

  墨承岳看向眾人。

  「敲。」

  老鄭立刻掄起鐵勺。

  「敲!」

  鍋聲續上。

  胡掌柜望著那些火光,眸子裡壓著舊事翻起的潮氣。

  墨承岳道:「掌柜,你知道得不少。」

  胡掌柜低聲道:「我寧願不知道。」

  墨承岳道:「現在不能寧願。」

  胡掌柜抬頭看他。

  墨承岳晃了晃掌心。

  「帖在我手上。」

  「帳在你心裡。」

  「咱們都躲不了。」

  胡掌柜沉默片刻,終於把腕上的紅繩銅錢取下。

  銅錢在她掌心鋪開。

  最中間那一枚,被磨得發亮。

  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霖字。

  墨承岳看見那個字,目光頓時停住。

  「霖?」

  胡掌柜指尖按住那枚銅錢。

  「二十年前,紅楓渡第一次出嫁船帖。」

  老鄭喉間滾動。

  「貼在誰手上?」

  胡掌柜抬起臉。

  火光照著她眉眼,溫婉外殼被夜霧剝開,只剩一道藏了二十年的舊傷。

  「我妹妹。」

  她把鎮魂錢遞到墨承岳面前。

  「第一張嫁船帖,是貼在我妹妹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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