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情話辟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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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承岳說:「未必。」

  小六把那半口氣又憋了回去。

  「仙師,你以後能不能把話一次說完?」

  老鄭抬手拍了他後腦勺。

  「閉嘴。」

  墨承岳說:「它今夜退,不代表它不看。」

  「從現在起,誰都別單獨離開土地廟。」

  「要去茅房,三個人一起。」

  胖掌柜臉色難看。

  「三個人一起,這也太不體面了。」

  墨承岳道:「你可以體面地被拖走。」

  胖掌柜立刻改口。

  「三個人挺好,人多熱鬧。」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問:「仙師,家裡的人怎麼辦?」

  墨承岳道:「讓青壯去喊。」

  老鄭立刻站出來。

  「我去。」

  墨承岳搖頭。

  「你留下。」

  老鄭愣住。

  「為何?」

  「你見過船,見過燈,還能管住這些人。」

  墨承岳指向兩個年壯船工。

  「你們兩個去。」

  那兩人臉色發青,卻咬牙點頭。

  墨承岳又補了一句。

  「沿著廟牆走,別靠井,別靠窗。」

  「若聽見有人叫你們回頭,就罵。」

  其中一人怔住。

  「罵什麼?」

  墨承岳道:「隨便罵,罵得越不像孝子越安全。」

  胖掌柜忍不住道:「這也有講究?」

  墨承岳道:「它最會裝親人。」

  「你一心疼,就進了它的路。」

  老鄭沉著臉對兩名船工道:「聽仙師的。」

  「我家那口子要是從井裡叫我,我也罵。」

  小六小心道:「鄭叔,你不怕嬸子回來找你算帳?」

  老鄭瞪他。

  「她活著的時候罵得比我凶,真回來也該先罵船。」

  墨承岳看了老鄭一眼。

  紅楓渡能撐到現在,不全靠運氣。

  這地方的人怕死,卻沒散。

  怕死並不可恥。

  怕死還肯敲鍋,那就值得救。

  兩個船工拿著火把沿廟牆跑出去。

  廟前眾人盯著他們的背影,連呼吸都收著。

  墨承岳掌心紅紋又亮了一下。

  他立刻抬手。

  「別盯著他們。」

  「看火。」

  老鄭反應最快,掄起勺子敲了下鍋沿。

  當的一聲。

  眾人紛紛收回視線。

  胖掌柜趕緊往鍋底添柴。

  「看火,看火。」

  「這火可比我家帳本親。」

  小六蹲在鍋邊,小聲道:「鄭叔,仙師這手要是一直這樣,船是不是一直找他?」

  老鄭道:「別亂問。」

  墨承岳道:「可以問。」

  小六抬頭。

  「真可以?」

  「問清楚,總比自己嚇自己強。」

  墨承岳坐到廟前石階上,把掌心攤在火光旁。

  「這東西叫錨記。」

  「它把我當岸樁。」

  「下回紅燈亮,它就能繞過你們,直接沖我來。」

  小六聽得臉都皺了。

  「那仙師豈不是虧大了?」

  墨承岳道:「所以回去得報銷。」

  胖掌柜立刻道:「墨公子若能保住紅楓渡,客棧以後給你免房錢。」


  墨承岳看向他。

  「飯呢?」

  胖掌柜咬牙。

  「也免。」

  「酒呢?」

  胖掌柜嘴角抽了抽。

  「你剛才不是說漂亮女子遞酒不能喝嗎?」

  墨承岳道:「你又不是漂亮女子。」

  胖掌柜被噎得半天沒接上。

  老鄭在旁邊憋笑,憋到肩膀亂抖。

  廟前緊繃的氣氛又鬆開一點。

  掌心紅紋跟著暗下去。

  墨承岳看在眼裡。

  這路數對了。

  妖船借恐懼養路。

  那他就用閒話,煙火,鍋聲,把這條路堵得亂七八糟。

  不能指望凡人不怕。

  人哪有不怕死的。

  能讓他們怕著也別亂跑,已經算紅楓渡民風優秀。

  遠處腳步聲響起。

  先前出去的兩個船工帶回幾戶人家。

  有人披著外衣,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手裡還攥著菜刀。

  一個老頭進廟就問:「老鄭,真有船?」

  老鄭把他往裡推。

  「有。」

  老頭又問:「仙師真在?」

  墨承岳舉了舉手。

  「在。」

  老頭看見他掌心紅紋,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片刻後,他把菜刀塞給旁邊兒子。

  「燒水吧。」

  墨承岳挑眉。

  「老人家不問?」

  老頭坐到火邊。

  「問也問不明白。」

  「我活到這把年紀,只明白一件事。」

  墨承岳道:「什麼?」

  老頭道:「夜裡遇到邪門事,誰讓燒水,就先燒水。」

  胖掌柜肅然道:「老爺子有見識。」

  老頭瞥他一眼。

  「你腰怎麼了?」

  胖掌柜神色一苦。

  「想起年輕時的自己。」

  老頭嘖了一聲。

  「那你年輕時也不怎麼樣。」

  廟前有人低低笑出聲。

  墨承岳掌心紅紋又暗了些。

  可下一息,那紅紋忽然發熱。

  他低頭看去。

  紋路深處,燈芯微亮。

  有一道濕冷的意念順著傷口往裡鑽。

  沒有成聲,卻帶著催促。

  上船。

  墨承岳手背青筋繃起。

  他用陰陽真元壓住紅光,指尖按在地面陣紋上,另一隻手摸出護魂符。

  老鄭察覺不對。

  「仙師?」

  墨承岳抬手止住他。

  「繼續說話。」

  老鄭懵了。

  「說什麼?」

  「隨便。」

  老鄭看向眾人。

  「誰會說書?」

  一群人互相看。

  小六弱弱舉手。

  「我會講我二叔偷魚被狗追。」

  老鄭怒道:「這時候講這個?」

  墨承岳道:「講。」

  小六咽了口唾沫。

  「那年我二叔去江邊摸魚,魚沒摸著,摸著別人家曬的臘肉。」

  老頭立刻罵道:「你二叔那叫偷。」

  小六委屈道:「他也這麼說,說摸和偷差不多。」

  胖掌柜聽得直皺眉。

  「你們家祖傳邏輯不乾淨。」

  墨承岳掌心疼痛減輕了半分。

  他低著頭,唇邊帶出一點短促的笑。

  「繼續。」

  小六來了精神。

  「後來狗追他,他跑到碼頭,正好遇見鄭叔年輕時候。」

  老鄭臉色一變。

  「別講這段。」

  墨承岳抬眼。

  「為何?」

  小六道:「因為鄭叔那時候正在跟嬸子說情話。」

  眾人齊刷刷看向老鄭。

  老鄭臉皮抽動。

  「看什麼看?」

  胖掌柜立刻來了興致。

  「他說什麼?」

  小六清了清嗓子。

  「他說,我這輩子只渡你一人。」

  廟前安靜一息。

  隨即笑聲一下散開。

  連抱著孩子的婦人都笑得低頭捂嘴。

  老鄭耳朵都紅了。

  「放屁!」

  「我那天說的是,這船隻渡一人!」

  小六道:「嬸子當年可不是這麼傳的。」

  老鄭舉起鐵勺。

  「你再說!」

  墨承岳掌心紅光被笑聲壓下去,濕冷意念退回血紋深處。

  他呼出一口氣。

  「挺好。」

  老鄭瞪著他。

  「哪裡好?」

  墨承岳道:「你這情話能辟邪。」

  胖掌柜點頭。

  「確實,聽完連船都不想來了。」

  老鄭氣得想罵,最後只把鐵勺砸回鍋沿。

  「敲鍋!」

  鍋聲又起。

  人聲也起。

  孩子哭了兩聲,被婦人拍著背哄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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