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霜兒沒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廟前鍋水還在翻,白汽順著瓦檐往上爬,火光照得胡掌柜裙擺邊緣發亮。

  她遞出的那串鎮魂錢懸在半空,紅繩被霧水浸過,貼著銅錢邊,顏色暗得發沉。

  墨承岳沒有接。

  老鄭盯著最中間那枚霖字銅錢,臉皮抽了兩下。

  「胡掌柜,你妹妹叫霜兒?」

  胡掌柜看向他,眼尾被燈火映出薄紅。

  「胡霜兒。」

  老頭握著拐杖,半晌才擠出一句。

  「二十年前白石鎮那個新娘?」

  小六縮在鍋邊,抱著鐵勺問。

  「白石鎮不是在上游嗎?」

  老鄭罵他。

  「你閉嘴聽。」

  小六小聲回。

  「我聽著呢,我就問一句。」

  胖掌柜扶著腰挪近兩步,又怕那串銅錢,便停在火堆另一邊。

  「胡掌柜,二十年前到底怎麼回事?」

  胡掌柜指腹擦過那枚刻字銅錢,銅錢沒有響。

  她開口時,廟前鍋聲都慢了半拍。

  「那年霜兒十七歲,嫁去下游陳家。」

  「迎親船從白石鎮下來,過紅楓渡,再入楓林灣。」

  「船上有新郎,媒婆,吹鼓手,還有兩家陪嫁的人。」

  小六聽得背後發冷,忍不住插嘴。

  「然後翻船了?」

  胡掌柜看了他一眼。

  「官府卷宗寫的是翻船。」

  墨承岳把掌心靠近火邊,紅紋在皮下明滅。

  「你不認?」

  胡掌柜道。

  「我親眼看見那晚江上沒有風。」

  老鄭臉色變了。

  「沒有風怎麼翻?」

  胡掌柜道。

  「所以我不認。」

  廟門邊一個婦人抱緊孩子,問得發顫。

  「那船上的人呢?」

  胡掌柜垂眼看著銅錢。

  「撈上來十六具。」

  老頭接了一句。

  「少了一個。」

  胡掌柜點頭。

  「少了霜兒。」

  老鄭把鐵勺往鍋沿一搭,鐵聲響得刺耳。

  「屍體沒撈上來?」

  「沒有。」

  「活人呢?」

  「也沒有。」

  小六咽了口唾沫。

  「那她是不是逃了?」

  胡掌柜抬眼看他。

  小六立刻低頭。

  「我亂說的。」

  胡掌柜沒有罵他。

  「我也盼過她逃了。」

  「可第二夜,客棧窗外有人唱嫁歌。」

  廟前眾人不約而同安靜下來。

  火里的柴裂開,火星往上跳了幾顆。

  胖掌柜小心問。

  「唱的什麼?」

  胡掌柜唇角動了動,沒唱。

  「霜兒出嫁前哼過的小調。」

  老鄭胳膊上起了疙瘩。

  「你聽見了?」

  胡掌柜道。

  「我聽見了。」

  「我娘也聽見了。」

  「她當晚開了窗。」

  老頭低聲道。

  「後來呢?」

  胡掌柜把紅繩繞過指背,紅繩勒出一道淺印。

  「後來她走到江邊,說霜兒冷,要給霜兒送披風。」

  「我爹攔她,沒攔住。」

  「天亮後,江邊只剩一隻鞋。」


  小六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墨承岳看著胡掌柜手裡的白紙燈。

  燈焰細小,卻能把她周身濕霧隔開。

  「你娘也被船帶走了。」

  胡掌柜道。

  「嗯。」

  老鄭火氣上來了,抬手指著客棧方向。

  「那你早就知道紅燈船會點名?」

  胡掌柜反問。

  「我知道有用嗎?」

  老鄭額角青筋跳動。

  「有用沒用,你該說。」

  胡掌柜轉頭看向他。

  「說給誰聽?」

  「說給渡口那些夜裡還要討飯吃的船工?」

  「說給更夫老周?」

  「說給官府?」

  老鄭咬著牙。

  「至少能讓大家防著。」

  胡掌柜冷笑一聲。

  「老周當年防過。」

  這句話落下,老鄭臉色霎時難看。

  「我舅舅?」

  胡掌柜道。

  「他是當年巡夜更夫。」

  「霜兒失蹤第三夜,他聽見有人在更樓外喊他的乳名。」

  老鄭往前邁了一步。

  「你怎麼知道?」

  胡掌柜把銅錢攥緊。

  「他跑來問過我。」

  「他說江上有船,船頭站著我妹妹。」

  「我讓他別說。」

  「他不聽。」

  老鄭的嗓門一下拔高。

  「然後他瘋了?」

  胡掌柜看著他。

  「他去查那艘船。」

  老鄭怒道。

  「你為什麼不攔?」

  胡掌柜也抬高了聲。

  「我攔過!」

  廟前孩子被嚇得哭出聲,婦人趕緊拍著背哄。

  胡掌柜胸口起伏兩下,青灰斗篷垂下的陰影遮住半張臉。

  她重新開口時,話語被火聲切得發沉。

  「他問了太多人。」

  「他到處說霜兒的名字,說嫁歌,說紅燈,說船上坐著死人。」

  「那以後,紅燈船點名越來越准。」

  墨承岳抬手,示意老鄭先別吵。

  「掌柜。」

  胡掌柜轉向他。

  墨承岳晃了晃掌心。

  「你之前在客棧阻止船工多嘴,也是因為這個?」

  胡掌柜道。

  「是。」

  墨承岳問。

  「知道名字的人越多,船越容易找人?」

  胡掌柜道。

  「對。」

  小六聽得臉色發青。

  「那我們剛才說了好多名字。」

  胖掌柜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你現在閉嘴,還能少貢獻一個。」

  小六委屈地抱住頭。

  「我又沒說霜兒姑娘全名。」

  老頭瞪他。

  「你剛才聽見了。」

  小六立刻把耳朵捂住。

  「那我不聽了。」

  墨承岳看了他一眼。

  「耳朵捂晚了。」

  小六快哭了。

  「仙師,你能不能安慰人?」

  「我在幫你認清現實。」

  「這安慰方式誰學的?」

  「合歡宗外務堂。」

  胖掌柜感慨。


  「怪不得聽著像催債。」

  廟前緊張氣稍散,鍋聲又續了起來。

  老鄭卻笑不出來。

  他盯著胡掌柜,肩背繃得硬。

  「你知道我舅舅為什麼瘋,你還瞞著我們二十年。」

  胡掌柜看著火堆。

  「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老鄭道。

  「告訴渡口的人。」

  胡掌柜問。

  「然後呢?」

  老鄭卡了一下。

  胡掌柜往前走了半步,白紙燈被她提起,燈光照出她眉骨線條,溫婉皮相下藏著一股鋒利勁。

  「告訴他們,夜裡別聽親人喊,別看紅燈,別說舊名,別提死人的事。」

  「他們會聽幾天?」

  「船工要吃飯,客商要趕路,孩子半夜發燒要找郎中。」

  「人活在渡口,不可能永遠不靠江。」

  老鄭臉上肌肉抽動。

  「那也不能什麼都不說。」

  胡掌柜道。

  「我說過。」

  「我讓人入夜關窗。」

  「我讓客棧掛鎮魂錢。」

  「我把靠江房間鎖了十幾年。」

  「我把說嫁船的人趕出大堂。」

  「你們罵我晦氣,罵我做生意心黑。」

  胖掌柜輕咳一聲。

  「這個,我沒罵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