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嘴硬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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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地廟前的火還在燒,十幾口鍋冒著白汽,船工們握著鐵勺站在原地,誰也不敢先把手放下。

  胖掌柜扶著腰,嘴唇抖了兩下。

  「墨公子,你剛才說,它下次拖你。」

  「這話能不能換個說法?」

  「我這人膽子小,聽不得這麼直白的。」

  老鄭把鐵勺搭在鍋沿,聲音發乾。

  「仙師,那東西認了你的血,是不是以後就不抓我們了?」

  旁邊一個年輕船工立刻接話。

  「那我們是不是能走?」

  另一個人也急了。

  「對,趁船退了,咱們趕緊跑。」

  「我家就在渡口后街,我背上老娘就走。」

  「我也走,我媳婦孩子都在家裡。」

  「留在這裡等紅燈再來,誰扛得住?」

  人群一亂,土地廟前剛穩下來的火光跟著晃了晃。

  鍋里的熱氣散開,江霧趁隙往前舔了半尺。

  墨承岳垂眼看著掌心。

  那道血痕已經止住。

  可紅紋沒有散。

  細細一圈,繞著傷口邊緣,顏色比方才更深。

  它貼在皮膚下方,每隔數息亮一下。

  亮得很輕,卻總能趕在旁人喘氣最急的時候。

  墨承岳抬起手。

  「都別動。」

  有人背起包袱,腳已經邁出去半步。

  「仙師,我知道你厲害,可我家裡還有人。」

  墨承岳看向他。

  「你現在出去,江霧第一個找你。」

  那人臉色發白。

  「為何?」

  墨承岳將掌心攤給眾人看。

  「看這裡。」

  老鄭湊近半步,又立刻退回去。

  「這玩意兒看著不吉利。」

  墨承岳道:「不吉利就對了。」

  胖掌柜咽了口唾沫。

  「它是不是還在活?」

  「活談不上。」

  墨承岳用另一隻手取出一張空白符紙,輕輕貼在掌心血紋旁邊。

  符紙邊緣立刻泛紅,紙面起了濕印。

  「它在吃東西。」

  老鄭差點把鐵勺扔了。

  「吃什麼?」

  墨承岳抬頭掃過眾人。

  「吃你們的怕。」

  一個老婦抱著孫子躲在廟柱後,顫聲道:「怕也能吃?」

  墨承岳道:「修士吃靈氣,妖邪吃怨氣,江里那位嘴刁一點,順便吃恐懼。」

  年輕船工小六臉都白了。

  「那我現在不怕了。」

  旁邊船工瞪他。

  「你腿抖成篩子,還說不怕?」

  小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

  「它自己抖,跟我沒關係。」

  墨承岳點頭。

  「行,你腿比你誠實。」

  眾人本來憋著氣,被這句一衝,有兩個人笑得岔了一下。

  笑聲短促,卻把那股亂竄的慌意壓回去不少。

  墨承岳掌心的紅紋跟著暗了半分。

  老鄭盯著那紅光。

  「真有用?」

  墨承岳道:「有用,但不夠。」

  胖掌柜忙問:「那要怎樣?」

  「別亂跑。」

  墨承岳收起符紙。

  「紅印還在,它能借我的氣機找岸。」

  「你們要是四散逃開,江霧就有了縫。」

  「它不必真上岸,只要在路口,井邊,窗下各點一盞燈,就能把人一個個引走。」


  背包袱那人低聲道:「可留在這裡,也是在等死。」

  墨承岳看向土地廟門檻。

  香灰落了一地,方才被敲過的木檻多出一道淺痕。

  「留在陣里,是等它下一步。」

  那人急道:「這有什麼區別?」

  墨承岳道:「區別就是,等它來,我還能罵兩句。」

  老鄭嘴角抽動。

  「仙師,這算什麼戰術?」

  墨承岳道:「嘴硬求生。」

  小六怔怔道:「聽著不太可靠。」

  墨承岳看他。

  「你有更可靠的嗎?」

  小六低頭。

  「沒有。」

  「那就敲鍋,燒火,閉嘴。」

  墨承岳把掌心貼近鍋邊熱氣。

  紅紋受熱,立刻浮起細小水珠。

  他掌心皮肉傳來針扎般的疼。

  他沒有收手。

  女船主留下的這東西,表面是血痕,裡面卻藏著一截引路的紅燈芯。

  只要紅燈芯不滅,下一回江上起霧,它就能順著這根線摸到他。

  這不叫請客。

  這叫強制加班。

  還是夜班。

  墨承岳在心裡給這位船主記了一筆。

  沒有工錢。

  沒有補貼。

  還要員工自帶血。

  這種組織放在凡間,早該被街坊鄰里聯名告到縣衙。

  老鄭看他盯著掌心不說話,試探道:「仙師,你是不是疼?」

  墨承岳道:「還行。」

  小六小聲道:「還行是多疼?」

  墨承岳看他。

  「你想試?」

  小六立刻搖頭。

  「我不配。」

  胖掌柜扶著腰湊過來。

  「墨公子,這紅紋能不能剜掉?」

  「剜掉手?」

  「不是,我意思是,剜掉皮。」

  墨承岳把手往袖中收了收。

  「掌柜,你談生意也這麼狠?」

  胖掌柜尷尬地笑了兩聲。

  「我這不是替你著急嗎?」

  老鄭道:「仙師,用火燒呢?」

  墨承岳道:「燒不淨。」

  「用雷?」

  「雷能壓它,傷口也會跟著裂。」

  小六想了想。

  「那用刀刮?」

  墨承岳看了他一眼。

  「你們紅楓渡的人,建議都挺刑。」

  小六縮回老鄭身後。

  「我就是問問。」

  墨承岳沒有再理他。

  他運起陰陽望氣訣,黑白氣機在眼底流轉,掌心紅紋的層次漸漸展開。

  外圈是血。

  內圈是燈。

  燈下還有數條細線,正向四周輕輕探出。

  那些線沒有碰到人,卻隨著眾人的呼吸一明一暗。

  誰喘得急,誰身邊的紅霧就厚。

  誰開口說逃,紅線便往那邊偏去。

  墨承岳抬起兩指,按住其中一條紅線。

  掌心疼得發麻。

  他卻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

  老鄭忙問:「仙師看出什麼了?」

  墨承岳道:「它沒完全認路。」

  胖掌柜一喜。

  「那能躲?」

  墨承岳道:「能拖。」

  眾人臉上的喜色立刻塌了。


  胖掌柜道:「墨公子,你說話能不能先甜後苦?」

  墨承岳道:「修真界糖少,苦管夠。」

  老鄭急道:「怎麼拖?」

  墨承岳指了指鍋。

  「火別滅。」

  又指向土地廟。

  「人別散。」

  最後點了點自己的掌心。

  「它靠這東西借恐懼鋪路。」

  「你們越亂,它越快。」

  「你們穩住,它就只能等下一次紅燈。」

  背包袱那人把包放了回去,聲音發顫。

  「下一次是什麼時候?」

  墨承岳看向江面。

  霧已經退回碼頭外。

  但水面黑沉,遠處沒有船燈。

  「它剛改過約,今夜未必再動。」

  小六鬆了半口氣。

  「那就是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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