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你想上岸先過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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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把齊齊落入柴堆。

  轟的一聲。

  十幾口鍋同時被火焰吞住。

  江水倒入鍋中,水汽翻騰。

  白霧與江霧混在一起,一時竟分不清哪個來自鍋里,哪個來自江上。

  墨承岳一掌按在陣盤上。

  「敲!」

  老鄭掄起鐵勺,狠狠砸在鍋沿。

  當!

  一聲脆響傳出。

  緊接著,十幾個船工也跟著敲下去。

  噹噹噹噹!

  鍋聲不再雜亂。

  而是在墨承岳陣旗牽引下,一聲接一聲,竟隱隱連成了某種粗糙卻有力的節奏。

  土地廟前火光暴漲。

  鍋中熱氣升騰,沿著陣紋往江面撲去。

  那不是普通水汽。

  水汽里混著陽火、人聲、鐵器震鳴,還有土地廟前積攢多年的凡俗煙火。

  墨承岳要的不是一鍋水。

  是人間火氣。

  妖船在江底久了,靠陰霧、怨氣、殘魂行走。

  它最怕的未必是雷。

  也未必是劍。

  而是這種雜亂、粗糙、熱鬧、活得很用力的人氣。

  江霧被熱氣一衝,竟往後退了半丈。

  那些掛在屋檐下的紅燈影,也開始扭曲。

  女聲不再溫柔。

  「你找死。」

  墨承岳盯著江面。

  「這話我最近聽得太多。」

  「建議你們反派統一一下措辭。」

  紅燈印猛地一燙。

  墨承岳右臂經脈劇痛,像被無數冰針扎入。

  江面之下,黑船影子驟然上浮。

  船頭破開水霧。

  一隻蒼白的手從船舷下伸出。

  那手纖細秀美,指尖染著紅蔻丹。

  可腕骨之後,卻拖著一截泡得發脹的灰白皮肉。

  老鄭嚇得差點把勺子扔出去。

  墨承岳厲聲道:「敲!」

  老鄭一咬牙,閉著眼又砸下去。

  「敲!」

  「都敲!」

  「誰停誰今晚自己上船拜堂!」

  這句話比墨承岳的陣法還管用。

  鍋聲瞬間更響。

  噹噹噹噹!

  火光里,墨承岳拔劍。

  雨花劍訣起勢。

  劍光不再綿密如雨,而是夾著九霄御雷真訣的淡紫電弧。

  他一步踏出,天罡游龍步在泥地上拉出一道殘影。

  那隻蒼白手掌剛要抓向岸邊。

  墨承岳已到江沿。

  一劍斬下。

  雷光炸開。

  蒼白手掌被斬斷三指。

  江底傳來刺耳尖叫。

  斷指落入水中,卻沒有沉下去。

  反而化作三條紅線,向墨承岳袖口倒卷而來。

  墨承岳早有預料。

  左手兩張雷符甩出。

  「省不得了。」

  「回去又要報銷。」

  雷符炸開。

  紅線被雷火燒得滋滋作響。

  可其中一條仍強行穿過雷光,直刺他的眉心。

  墨承岳目光一冷。

  月影幻空佩微亮。

  他身影橫移半尺。

  紅線擦著他的鬢邊掠過,釘入身后土地廟門柱。

  門柱上瞬間浮出一個濕淋淋的女子臉影。

  那臉慘白。


  嘴唇鮮紅。

  正緩緩睜眼。

  一個船工恰好看見,嚇得魂都快飛了。

  「娘啊!」

  墨承岳回頭喝道:「別認親!」

  船工當場把後半聲咽了回去。

  門柱上的女子臉影張口。

  「公子……」

  墨承岳抬手就是一張護魂符糊過去。

  「閉嘴。」

  符光一閃。

  女子臉影被金光壓得扭曲。

  可江上紅燈卻在此時同時一亮。

  黑船船身終於露出半截。

  破爛船板上,掛著一排紅燈籠。

  每盞燈籠下面,都吊著一縷濕漉漉的頭髮。

  船頭站著一個紅衣女子。

  她披著蓋頭。

  蓋頭邊緣不停滴水。

  水落在船板上,卻發出血珠滾動的聲音。

  老鄭雙腿一軟。

  「就是她……」

  「就是我夢裡那個唱曲的女人……」

  紅衣女子輕輕抬手。

  所有鍋里的水,竟同時往下沉。

  火還在燒。

  水卻像被什麼東西壓住,遲遲不開。

  墨承岳眼神一沉。

  「搶火?」

  「你還挺會挑時候。」

  他抬手按住陣盤。

  陰陽真元猛然一轉。

  黑白氣機沿著鍋底陣紋遊走,將眾鍋里的熱氣強行匯入中央大鐵釜。

  大鐵釜劇烈震動。

  鍋蓋砰砰作響。

  紅衣女子似乎察覺不對,袖中飛出數十道紅線。

  紅線破霧而來,直刺敲鍋眾人。

  墨承岳一步後撤,陣旗同時亮起。

  小須彌金剛陣的簡化外殼張開。

  金光如薄鍾,將土地廟前眾人護在其中。

  紅線撞在金光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陣光迅速變暗。

  墨承岳嘴角微抽。

  「各位。」

  「敲快點。」

  「我這個罩子按時辰收費,很貴。」

  老鄭紅著眼吼道:「敲!」

  「給仙師敲!」

  「給自己敲命!」

  鍋聲驟然密集。

  火光沖高。

  中央大鐵釜終於轟地一聲沸騰。

  滾水衝起三尺高。

  墨承岳眼底黑白氣機翻湧,袖口紅燈印被他強行逼出一線。

  他抬手抓住那線紅光,往鐵釜中一按。

  「想借我上岸?」

  「先過熱水。」

  紅光入鍋。

  整口鐵釜瞬間炸出漫天白汽。

  白汽里傳來無數細碎慘叫。

  像有很多濕冷的東西,被滾燙人氣燙得四散逃竄。

  江面黑船猛地一震。

  紅衣女子第一次後退半步。

  墨承岳抬劍指向江面。

  「老鄭。」

  老鄭滿頭大汗。

  「在!」

  墨承岳道:「最後一下。」

  「敲土地廟門檻。」

  老鄭一愣。

  「門檻?」

  「敲。」

  老鄭二話不說,抄起鐵勺衝到土地廟前。

  他咬緊牙關,朝門檻狠狠一砸。

  當!


  這一聲並不響。

  卻像砸在整座渡口的骨頭上。

  土地廟那尊黑乎乎的泥像,忽然亮了一下。

  很淡。

  淡得像錯覺。

  可下一瞬,廟前積攢多年的香灰猛地飛起,混著鍋中熱汽,化作一道土黃色光影,朝江面壓去。

  黑船船頭的紅燈齊齊熄滅三盞。

  紅衣女子猛然抬頭。

  蓋頭下,一雙沒有眼白的黑瞳死死盯住墨承岳。

  「你不是土地廟的人。」

  墨承岳道:「臨時工。」

  「但很敬業。」

  紅衣女子袖中紅線暴漲。

  整片江霧都被染成淡紅。

  她聲音尖冷。

  「我記住你了。」

  墨承岳心裡一沉。

  壞了。

  又是這句。

  最近敵方建檔速度明顯過快。

  他面上卻不露半分。

  「記可以。」

  「別亂傳。」

  紅衣女子沒有再答。

  黑船猛然後退。

  江水翻卷,紅燈一盞盞沉入霧下。

  那些屋檐、碼頭、門柱上的紅燈影也隨之淡去。

  可就在船影即將徹底消失時,墨承岳袖口那枚紅燈印忽然裂開。

  裂開的不是印記。

  而是印記里的一點紅光。

  紅光化作細小燈芯,猛地鑽向他的掌心。

  墨承岳早有防備,陰陽真元反扣,卻仍被它擦破皮膚。

  一滴血落下。

  紅燈船深處,傳來那女子低低的笑。

  「血認過了。」

  「公子,下回上船。」

  江霧轟然合攏。

  黑船不見了。

  紅燈也不見了。

  土地廟前,只剩十幾口沸騰的大鍋和一群臉色發白的凡人。

  鍋聲停下。

  火還在燒。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敢先說話。

  直到胖掌柜扶著腰,顫巍巍問了一句。

  「這算贏了嗎?」

  墨承岳低頭看著掌心那道細小血痕。

  血痕邊緣,有一圈淡淡紅紋。

  不深。

  卻很粘。

  像一張請帖的邊。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算它沒上岸。」

  老鄭聽出話外之意。

  「那……不算完?」

  墨承岳將手掌收進袖中。

  「嗯。」

  「它不是被打退。」

  「是換了約法。」

  老鄭臉色更白。

  「什麼約法?」

  墨承岳看向重新平靜下來的江面。

  霧深處,似乎還有一點紅光在極遠處閃了一下。

  像有人隔江提燈。

  又像有人在船上等他赴宴。

  墨承岳沉默片刻。

  「它認了我的血。」

  「下次再來。」

  「就不是拖路人上船了。」

  老鄭聲音發顫。

  「那拖誰?」

  墨承岳抬眼。

  語氣平靜得讓人發冷。

  「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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