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上船?先問五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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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鄭愣在原地。

  他這輩子在紅楓渡見過風浪,見過死人,也見過半夜從江里飄上來的無名棺木。

  可他沒見過有人被江底妖船盯上之後,第一句話是煮水。

  還是煮一鍋大的。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

  「墨公子。」

  「這水……」

  「給誰喝?」

  墨承岳低頭看著袖口那枚紅燈印。

  那印記不大。

  只有指甲蓋大小。

  可裡面隱隱有紅光流動,像一盞被縮小無數倍的燈籠。

  燈芯微微搖晃。

  每搖一下,江面上的霧就更濃一分。

  墨承岳抬手,指尖在印記邊緣輕輕一按。

  一股陰冷濕意立刻順著指尖往經脈里鑽。

  他面無表情地收回手。

  「給船喝。」

  老鄭眼睛都直了。

  「船還能喝水?」

  墨承岳道:「船都能找人了,喝點水怎麼了。」

  老鄭竟一時沒法反駁。

  旁邊幾個船工也聽得臉色發白。

  有人小聲道:「這位仙師是不是被嚇糊塗了?」

  另一個立刻捂住他的嘴。

  「閉嘴。」

  「你敢說仙師糊塗,你去跟江底那位講道理?」

  那人立刻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土地廟前的火光被江霧壓得很低。

  鍋里的湯水還在咕嘟冒泡。

  可方才那些壯膽的敲鍋聲停下後,整座渡口又像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喉嚨。

  只有江底那艘紅燈船的影子,在水霧下緩緩轉身。

  船首正對著土地廟。

  更準確地說,是正對著墨承岳。

  墨承岳抬頭看了一眼。

  心裡很誠懇地嘆了口氣。

  「果然。」

  「世上沒有白吃的夜宵。」

  「剛吃兩口,就開始要命了。」

  他轉身看向眾人。

  「老鄭,照我說的做。」

  「所有鐵鍋、銅鍋、煮茶的大壺、蒸飯的籠屜,只要能燒水的,全搬過來。」

  老鄭咽了口唾沫。

  「仙師,這真能退船?」

  墨承岳道:「不一定。」

  眾人臉色一變。

  墨承岳又補了一句。

  「但什麼都不做,一定退不了。」

  這句話比什麼保證都管用。

  老鄭一咬牙。

  「搬!」

  「都愣著做什麼?」

  「想等船上來請你們喝酒啊?」

  船工們被他一罵,頓時像活過來一樣散開。

  有人去灶房拖鍋。

  有人去客棧借柴。

  還有人把土地廟後頭那口平時給牲口煮草料的大鐵釜也推了出來。

  兩個年輕船工抬不動,急得滿頭汗。

  一個胖掌柜看不下去,擼起袖子就上。

  「讓開!」

  「老子這腰雖然胖,但當年也是扛過米袋的!」

  他剛把鐵釜抬起一角,腰間便咔地一聲。

  胖掌柜臉色一僵。

  旁邊小伙子嚇壞了。

  「掌柜的,你沒事吧?」

  胖掌柜咬牙道:「沒事。」

  「就是想起年輕時的自己了。」

  墨承岳聽見這話,沒忍住看了他一眼。

  紅楓渡的人怕歸怕,嘴倒是都挺硬。


  這地方很有生存潛力。

  也很適合寫工傷報告。

  鍋陸續搬到土地廟前。

  十幾口鍋一字排開。

  火把插在泥地里,照得水汽蒸騰。

  墨承岳從儲物袋裡取出陣旗。

  小須彌金剛陣的主旗他沒動。

  那是保命用的。

  現在拿出來燒水,屬於對生命的不尊重。

  他取的是一套舊引氣陣旗。

  邊角已經磨損,旗面還有上次礦嶺留下的焦痕。

  墨承岳看了看它們,心裡默默道歉。

  「辛苦了。」

  「你們跟我一樣,都是命不好還很耐用。」

  他抬手一揮。

  十二枚陣旗落在鍋陣四周。

  黑白氣機貼地遊走,將鍋與鍋之間連成一圈。

  老鄭看得緊張。

  「墨公子,我們要做什麼?」

  「燒水。」

  「然後呢?」

  「敲鍋。」

  老鄭呆住。

  「不是說不敲了嗎?」

  墨承岳道:「剛才是亂敲。」

  「現在敲陣眼。」

  老鄭聽不懂。

  但他聽出一點。

  還是要敲。

  老鄭頓時覺得自己這輩子的高光,大概就是在土地廟前敲鍋敲到被江底女鬼記住。

  這種名聲,實在很難回家向祖宗交代。

  墨承岳看向眾人。

  「聽好。」

  「等會兒火燒起來後,不管聽見什麼,都別回頭。」

  「有人喊你們名字,別應。」

  「有人哭,別管。」

  「有人說自己是你爹娘,也別信。」

  一個船工臉色慘白。

  「若真是我爹娘呢?」

  墨承岳看他一眼。

  「你爹娘會半夜從江里鑽出來,讓你別聽仙師的話?」

  船工想了想。

  「我娘會。」

  墨承岳沉默一息。

  「那你娘平時脾氣挺特別。」

  旁邊幾個人緊張到發抖,卻還是沒憋住笑了一聲。

  這聲笑很短。

  但土地廟前壓得快窒息的氣氛,竟因此鬆了一點。

  墨承岳抬手,將三張雷符壓在最中央的大鐵釜旁。

  又把一張護魂符貼在土地廟門檻上。

  土地神像已經被煙燻得發黑。

  泥塑臉上看不出喜怒。

  墨承岳抬頭看了它一眼。

  「借地方用一用。」

  「若靈,今晚保你香火。」

  「若不靈,也麻煩裝得像一點。」

  老鄭聽得眼皮直跳。

  「仙師,土地爺會不會生氣?」

  墨承岳道:「它要是真生氣,先去氣江里那艘船。」

  「搶地盤的是它,不是我。」

  話音剛落。

  江面忽然傳來一陣細細的笑聲。

  那笑聲像女子隔著紗簾輕笑。

  又像水底有人用指甲刮過船板。

  所有人身上寒毛都豎了起來。

  濃霧裡。

  紅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不是江面那艘船。

  而是渡口兩側。

  客棧窗下。

  碼頭樁旁。

  甚至土地廟屋檐下,都浮出一盞盞濕漉漉的紅燈影。


  老鄭聲音發顫。

  「它……它上岸了?」

  墨承岳眯起眼。

  「不。」

  「是印記在借我的氣,照出它的路。」

  他袖口上的紅燈印越來越亮。

  紅光順著衣袖蔓延,像要在他身上織出一件濕透的嫁衣。

  墨承岳臉色沉了下來。

  「原來不是鉤人。」

  「是下錨。」

  江底那東西不是要現在把他拖走。

  而是把他當成岸上的錨點。

  只要紅燈印徹底亮開,妖船就能借他的氣機靠岸。

  到時候,土地廟前這些人,一個都跑不了。

  這手段不算高明。

  但很陰。

  陰得像某些公司領導安排團建。

  名義上增強凝聚力。

  實際上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墨承岳抬起右手。

  陰陽真元在掌心一轉。

  黑白氣機化作細線,猛地扎進袖口紅印。

  紅燈印劇烈一顫。

  江面深處,那溫柔女聲再次響起。

  「公子。」

  「別掙扎了。」

  「上船吧。」

  「船上有酒,有燈,有暖被。」

  「還有人等你。」

  墨承岳冷笑。

  「有五險一金嗎?」

  江面聲音一滯。

  土地廟前眾人也一滯。

  金巧巧若在此處,大概會直接罵他一句腦子壞了。

  林妙音多半會笑。

  秦晚妝則會說他廢話太多。

  可墨承岳很清楚。

  這種惑神之音最怕的不是怒罵。

  是打岔。

  只要心神順著對方話里的意境走,哪怕只走半步,就會被那股溫柔寒意牽住魂。

  所以他必須把話說得足夠不合時宜。

  越破壞氣氛越好。

  果然。

  紅燈印里的寒意頓了一頓。

  墨承岳抓住這一瞬,反手將一枚陣釘拍入地面。

  「點火!」

  老鄭立刻吼道:「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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