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漂亮姐姐先爬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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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承岳心裡一涼。

  「不是船自己來的。」

  老鄭聽見這句,臉色大變。

  「那是誰在拉船?」

  墨承岳緩緩道:「江下。」

  話音剛落,第一艘黑船忽然停住。

  船頭那盞紅燈搖了一下。

  一道身影從船艙里走出。

  那是個穿青布短衣的中年男人。

  臉色泡得發白,頭髮貼在頰邊,胸口還掛著一塊舊木牌。

  老錢手裡的木棍當場掉了。

  「阿秀……」

  他嘴唇抖得不成樣子。

  「阿秀,是你嗎?」

  那身影慢慢抬頭,沖他露出一個溫柔又僵硬的笑。

  「老錢。」

  「鍋里的湯,要糊了。」

  老錢眼淚一下湧出來,腳步往前挪了半寸。

  墨承岳袖中符紙飛出,貼在老錢胸口。

  老錢整個人一僵,被定在原地。

  他急得眼睛通紅。

  「仙師!那是我婆娘!」

  墨承岳沒有看他,只盯著船頭。

  「你婆娘知道你餛飩湯從不熬到夜裡。」

  老錢愣住。

  船頭那女人笑容一頓。

  墨承岳繼續道:「你鍋里今晚是空的。」

  老錢猛地低頭。

  懷裡那口鍋,確實早被他端來敲了,裡面只有一隻鐵勺。

  船頭女人的臉慢慢裂開。

  笑容從嘴角一路撕到耳根。

  老錢渾身一軟,差點癱倒。

  「敲鍋。」

  墨承岳聲音冷了些。

  老錢哭著抓起鐵勺,狠狠砸下去。

  當!

  這一聲比誰都響。

  船頭女人發出一聲尖嘯,身形陡然扭曲,化作一團濕黑長髮般的陰影,朝陣前撲來。

  墨承岳抬手。

  雷符炸開。

  紫白雷光劃破夜霧,正中那團陰影。

  陰影慘叫著倒飛回船上,紅燈猛地暗了一下。

  廟前眾人爆出一陣驚呼。

  「打中了!」

  「仙師真能打!」

  「廢話,仙師不能打,難道你能打?」

  墨承岳心裡卻沒有半點輕鬆。

  剛才那一下只是打散了船頭幻相。

  船沒傷到。

  紅燈也沒滅。

  更麻煩的是,第七盞燈還沒有出現。

  六艘黑船橫在江面,像在等什麼。

  霧氣更濃了。

  土地廟後的那口枯井,忽然傳來水聲。

  嘩啦。

  嘩啦。

  年輕船工猛地回頭。

  「廟後有水!」

  老鄭失聲道:「不可能!那井枯了二十年!」

  墨承岳眼神一沉。

  好傢夥。

  正面擺船,背後灌井。

  這東西還懂包抄。

  他立刻甩出兩枚陣釘,釘入廟後地面。

  金光剛亮,井口便轟然噴出一道黑水。

  黑水中伸出數隻慘白手臂,抓向離得最近的兩個婦人。

  秦晚妝給的丹瓶在袖中輕輕一震。

  林妙音的音心佩也發出細微清鳴。

  金巧巧的追息羽符邊緣浮起七彩暗光。

  三件護身物同時示警。

  墨承岳眼皮一跳。

  「行。」


  「你們仨隔這麼遠都能參與加班。」

  他身形一晃,天罡游龍步展開。

  人影掠過廟前燈火,快得只剩一道淡影。

  他左手扣符,右手拔劍。

  雨花劍訣落下,劍光細密如驟雨,精準斬斷那幾隻水手。

  慘白手臂落地後沒有血,只有一灘腥冷黑水。

  黑水還想往人群里爬。

  墨承岳腳尖一點,陣旗靈光驟然收緊。

  金色紋路從泥土裡亮起,像一張倒扣的網,把黑水死死壓回井口。

  井裡傳出許多人的哭聲。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救我……」

  「我好冷……」

  「爹,我在下面……」

  「阿娘,拉我一把……」

  廟裡哭聲頓時壓不住了。

  一個老婦人捂著嘴,幾乎要昏過去。

  「是我孫兒……」

  墨承岳咬破指尖,在井口鎮符上補了一筆。

  符光驟亮。

  井中哭聲變成尖笑。

  「墨承岳。」

  那聲音忽然變了。

  輕輕柔柔。

  像有女子貼在耳邊低語。

  「你身上真暖。」

  墨承岳動作一頓。

  廟前眾人沒聽清,只覺得夜風更冷。

  墨承岳卻聽得明明白白。

  對方知道他的名字。

  他眼底那點散漫徹底收了起來。

  這就不是凡俗邪祟該知道的事了。

  他盯著井口,慢慢道:「紅楓渡這地方,消息傳得挺快啊。」

  井水翻湧。

  黑暗裡,有一隻細白的手扶上井沿。

  指甲鮮紅。

  腕上纏著一截濕透的紅綢。

  接著,一個女子從井中緩緩探出半張臉。

  她眉眼極美,唇色卻紅得不正常。

  髮絲滴著水,貼在雪白頸側。

  若不是出場方式太不像正常人,單看這張臉,足夠讓渡口半條街的男人忘記回家。

  她望著墨承岳,笑意柔媚。

  「有人說,合歡宗來了個會調陰陽的小郎君。」

  「我原本不信。」

  墨承岳看著她。

  「現在信了?」

  女子笑得更深。

  「現在想嘗嘗。」

  廟前眾人聽不見後半句,卻能看見井裡爬出個漂亮得不像人的女人。

  老鄭嘴巴張了張。

  「這……這又是哪位?」

  年輕船工結結巴巴。

  「妖船還送媳婦?」

  老鄭抬手就給了他後腦一下。

  「閉嘴!你嫌命長?」

  墨承岳嘆了口氣。

  「各位,看見沒有。」

  「這就是漂亮女子遞酒之前的前置流程。」

  「先從井裡出來。」

  廟前眾人:「……」

  他們明明快嚇死了,卻不知道為什麼很想笑。

  井中女子眸光一冷。

  「你不怕我?」

  墨承岳道:「怕。」

  「但我這個人有個優點。」

  女子挑眉。

  墨承岳平靜道:「越怕越想先把麻煩打殘。」

  話音落下,他袖中三張雷符同時飛出。

  與此同時,小須彌金剛陣反向收束,井口金光化作一道沉重陣環,狠狠扣向女子肩頭。

  女子臉色驟變。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溫吞的合歡宗弟子,出手竟連一句廢話都不多給。

  雷光轟落。

  井水炸開。

  女子半邊身子被雷火灼得焦黑,卻沒有血肉翻開,只有一片片濕紙般的皮脫落。

  皮下不是骨。

  是一團團纏在一起的細小紅線。

  紅線末端,全都連向江面第六艘黑船。

  墨承岳瞳孔一縮。

  「紙人?」

  女子尖聲笑道:「猜對了。」

  「可惜晚了。」

  江面深處,第七盞紅燈終於亮起。

  那盞燈比前六盞都高。

  也更紅。

  紅光照開夜霧,隱約顯出一艘巨大的樓船。

  樓船無帆無槳,船身卻緩緩壓向渡口。

  船頭站著一排人影。

  那些人影,有的穿船工短衣,有的穿客棧長衫,有的抱著爛木箱。

  還有一個說書先生模樣的老者,懷裡抱著浸水的話本,正咧嘴沖岸上笑。

  老鄭渾身發抖。

  「都是失蹤的人……」

  墨承岳看著那艘樓船,臉色也不太好。

  第七盞燈下,樓船船艙里還有一道影子。

  那影子沒有露面。

  可一股熟悉又陰冷的灰白氣息,正從船艙縫隙里緩緩滲出。

  屍霜。

  玄霜谷的味道。

  墨承岳心裡罵了一句。

  很好。

  凡塵歷練。

  人間煙火。

  江魚好吃。

  結果鍋蓋一掀,底下又是玄霜谷。

  井中紙人女子被陣環壓得咯咯作響,仍舊笑看著他。

  「小郎君。」

  「上船吧。」

  「船主等你很久了。」

  墨承岳低頭看了她一眼,笑得十分客氣。

  「替我轉告你們船主。」

  「我這個人暈船。」

  說完,他一劍刺入紙人眉心。

  雷符余勁順著劍鋒灌入。

  紙人尖叫炸碎,化作滿井紅線。

  同一瞬間,江上七盞紅燈齊齊一晃。

  樓船上,那道沒有露面的影子似乎轉過了頭。

  墨承岳握緊劍柄,腳下陣紋一寸寸亮起。

  他回頭看向土地廟裡的人。

  「繼續敲。」

  「誰停,誰明天自己寫遺言。」

  老鄭紅著眼,率先舉起木棍。

  當!

  鍋聲震開夜霧。

  七盞紅燈壓向渡口。

  墨承岳站在陣前,衣袖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看著那艘樓船,輕輕吸了口氣。

  「行吧。」

  「今晚先不查了。」

  「直接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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