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紅裙登船問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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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盞紅燈一齊壓來時,紅楓渡的江面像被人蓋上了一層血紗。

  土地廟前,老鄭手裡的木棍敲得發抖。

  當!

  當!

  當!

  鍋聲一聲接一聲,硬是把那些鑽進人耳朵里的低唱壓了下去。

  「墨仙師!」

  一個船工臉色煞白地喊道。

  「那船……那船是不是沖咱們來了?」

  墨承岳站在陣紋最前方,目光落在江心樓船上。

  「自信點。」

  「它就是沖咱們來的。」

  船工腿一軟。

  「那咋辦?」

  墨承岳看了他一眼。

  「繼續敲。」

  「敲鍋能救命。」

  船工嘴唇哆嗦。

  「真能?」

  墨承岳認真道:「至少能救你現在不胡思亂想。」

  那船工怔了一下,立刻抱著鐵鍋狂敲。

  噹噹噹噹!

  旁邊一個老婦人也咬牙跟上。

  「敲!」

  「墨仙師讓敲就敲!」

  「誰敢停,老娘先一鍋拍醒他!」

  紅楓渡原本散亂的人群,竟被這幾句話壓住了。

  恐懼還在。

  但人只要手裡有事做,就沒那麼容易被嚇散。

  墨承岳餘光掃過眾人,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

  很好。

  群眾情緒暫時穩定。

  接下來就看對方願不願意講一點鬥法禮貌了。

  江霧裡,樓船越來越近。

  船身破敗,欄杆上掛著發黑的紅綢。

  桅杆斷了半截,卻有一盞主燈高高懸在船頭。

  燈下站著一道女子身影。

  那女子一襲濕紅長裙,裙擺貼著船板,像剛從江底走出來。

  她烏髮垂腰,膚色白得近乎透明,眉眼卻極美。

  只是那種美太冷。

  不像活人。

  更像是供在棺中多年,忽然睜眼的畫中人。

  她隔著江霧望向墨承岳,唇角微彎。

  「小郎君。」

  「你殺了我的引路人。」

  墨承岳抬手扶了扶靈木冠。

  「姑娘這話說得不嚴謹。」

  「它不是人。」

  紅裙女子輕笑。

  「可它會疼。」

  墨承岳點頭。

  「那說明你們造假技術挺成熟。」

  「下回記得加個售後說明。」

  紅裙女子笑意微頓。

  土地廟前,老鄭聽得一臉茫然。

  「仙師這是在幹啥?」

  旁邊年輕船工小聲道:「罵她。」

  老鄭愣住。

  「罵邪祟有用?」

  年輕船工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但聽著挺提氣。」

  紅裙女子抬起一隻手。

  七盞紅燈同時搖晃。

  燈光落在江面上,竟化出七條細長紅線,像活蛇一般朝岸邊游來。

  紅線所過之處,水汽迅速變冷。

  岸邊幾個離得近的漁民臉色一白,眼神立刻發直。

  「娘……」

  有人喃喃開口。

  「我娘在喊我……」

  另一個青年也往前邁了一步。

  「阿蓮?」

  「你不是死了嗎?」

  墨承岳眼神一沉。


  迷魂。

  還是借人心底執念起的迷魂。

  最討厭這種不講武德的精神攻擊。

  他袖中音心佩微微一震,清音如針,刺得他神魂一醒。

  與此同時,金巧巧給的追息羽符也泛起一圈七彩光。

  墨承岳心中頓時閃過一個念頭。

  這趟回去要是不給她們報平安,自己可能會比被邪祟抓走更慘。

  他反手取出三張清心符,指尖一彈。

  符光落在老鄭、船工和那青年眉心。

  「醒!」

  三人渾身一顫,猛地回神。

  青年嚇得坐倒在地。

  「我剛才……」

  墨承岳冷聲道:「別看燈。」

  「看鍋。」

  眾人一愣。

  墨承岳補了一句。

  「鍋比較樸素,不會騙你。」

  老鄭立刻吼道:「都低頭!」

  「看鍋!」

  「看鍋敲!」

  一群人果然齊刷刷低頭。

  場面一時荒唐得厲害。

  紅裙女子站在船頭,目光終於冷了下來。

  「你倒是會帶凡人。」

  墨承岳道:「沒辦法。」

  「臨時工隊伍,主要靠口號。」

  紅裙女子淡淡道:「可他們還是會死。」

  她指尖一落。

  七條紅線驟然加速,貼著水面撲向岸邊。

  墨承岳腳下一踏。

  早先埋在渡口泥里的陣釘同時亮起。

  金色陣光從地面竄起,化作半圓屏障,將土地廟和岸邊眾人罩在裡面。

  紅線撞上陣光,發出滋滋聲響。

  屏障表面立刻浮現細密裂紋。

  墨承岳眉梢一跳。

  這東西不只是鬼線。

  裡面有屍霜。

  還有一絲極淡的寒煞味。

  玄霜谷。

  果然又是這幫加班狂。

  紅裙女子看著金光,輕輕歪頭。

  「小須彌金剛陣?」

  「你就是墨承岳?」

  墨承岳心裡咯噔一下。

  好。

  實名制恐怖事件。

  他臉上卻仍舊平靜。

  「不是。」

  紅裙女子微笑。

  「你否認得太快。」

  墨承岳道:「人在江湖,保護隱私。」

  紅裙女子聲音放輕。

  「秦長老說,你很有趣。」

  墨承岳的眼神終於徹底沉下去。

  土地廟裡鍋聲還在響。

  但四周江霧已經越來越厚。

  遠處的街巷、客棧、渡口木棚,全都像被霧吃掉了。

  這不是單純的邪祟作亂。

  這是有人專門在紅楓渡等他。

  墨承岳低聲道:「老鄭。」

  老鄭敲鍋的動作沒停。

  「仙師,您說!」

  「渡口後面有幾口井?」

  老鄭一怔。

  「三口。」

  「兩口廢了,一口還能用。」

  墨承岳道:「叫兩個人去廢井旁,把我貼在井沿的黃符點了。」

  老鄭臉色發白。

  「現在去?」

  墨承岳道:「現在。」

  「別看江。」

  「跑過去,點符,跑回來。」


  老鄭咬牙看向身邊兩個壯漢。

  「狗剩,鐵柱!」

  兩個壯漢臉都綠了。

  「爹,能不能換個名字好聽點的去?」

  老鄭一腳踹過去。

  「命都快沒了,你還挑名字?」

  兩個壯漢哭喪著臉衝進霧裡。

  紅裙女子沒有阻攔,只是笑。

  「你以為幾張符能改水脈?」

  墨承岳道:「改不了。」

  「所以我沒打算改水脈。」

  紅裙女子眸光微動。

  下一刻,渡口後方兩道火光驟然亮起。

  廢井井沿上的符紙被點燃。

  火焰不是向上燒,而是順著井壁往下鑽。

  片刻後,紅楓渡地下傳來沉悶響聲。

  像有什麼被敲醒了。

  老鄭嚇得大喊:「仙師!地底下咋也響了?」

  墨承岳道:「正常。」

  「你們紅楓渡以前是舊河道改的,地下還有乾涸暗渠。」

  「這船從江上來,紅燈借水氣迷人。」

  「那我就借地下舊渠,把它的水氣引走一部分。」

  老鄭聽得半懂不懂。

  「那咱能贏嗎?」

  墨承岳認真想了想。

  「能拖。」

  老鄭差點背過氣去。

  「只是拖啊?」

  墨承岳道:「拖住就有機會。」

  「很多時候,人能活下來,不是因為贏得漂亮。」

  「是因為對面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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