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臨時保命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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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承岳覺得,自己這趟紅楓渡任務,已經從「凡塵探查」悄悄長成了「江上大型不明團伙」。

  而且還是會發紅燈、會唱曲、會拖人下水的那種。

  老鄭站在土地廟前,臉色比廟裡那尊掉漆土地公還白。

  「墨仙師,您方才說團建……是什麼意思?」

  墨承岳看了他一眼。

  「意思是,不止一個。」

  年輕船工當場吸了口涼氣。

  「那咱們是不是該跑?」

  旁邊一個賣餛飩的老漢哆嗦道:「跑什麼跑?夜裡渡口起霧,往哪邊走都像往江里走。」

  「上月老劉家的小子就是想連夜去鎮上報官,第二天鞋子在碼頭,人在江里,頭髮都泡白了。」

  年輕船工腿又軟了。

  「叔,您能不能說點人能聽的?」

  老漢也急了。

  「我說的就是人聽的!不是人的還不一定愛聽呢!」

  墨承岳被他們吵得腦仁疼。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強行把自己從「現在御器回宗門還來不來得及」的念頭裡拽回來。

  「不許亂跑。」

  眾人立刻安靜。

  墨承岳指了指土地廟。

  「老弱婦孺進廟。」

  「年輕力壯的,去搬桌椅、木板、麻繩,把廟前這一片圍起來。」

  「燈火別滅,鍋也別停。」

  老鄭愣住。

  「還敲鍋?」

  墨承岳認真道:「敲。」

  「但別亂敲。」

  「我讓你們敲什麼節奏,你們就敲什麼節奏。」

  年輕船工小聲問:「仙師,敲鍋能退妖船?」

  墨承岳道:「不能。」

  年輕船工剛要哭。

  墨承岳又補了一句。

  「但能讓你們別胡思亂想。」

  眾人:「……」

  這理由樸實得讓人無法反駁。

  老鄭咬牙點頭,轉身吆喝。

  「都聽仙師的!」

  「婦人孩子進廟!」

  「張二,你帶人搬桌子!」

  「老錢,你別抱著餛飩鍋哭了,把鍋端過來!」

  老錢抱著鍋,聲音發顫。

  「這是我吃飯的傢伙。」

  墨承岳看了他一眼。

  「今晚敲得好,明天還能吃飯。」

  老錢立刻端鍋跑得飛快。

  墨承岳走到土地廟門檻前,低頭看了一眼老吳那縷殘魂。

  老吳的魂影比剛才更淡了。

  像一層快被夜風吹散的灰。

  他仍舊盯著江面,嘴唇開合。

  「紅燈……數燈……別看船頭……」

  墨承岳蹲下身。

  「為什麼別看船頭?」

  老吳艱難地轉過臉。

  「船頭……站著人。」

  墨承岳眉梢微動。

  「什麼人?」

  老吳的魂影抖了一下。

  「你認識的人。」

  這句話一出,土地廟前的空氣像被人捏住。

  老鄭臉皮抽動。

  「認識的人?」

  年輕船工聲音都劈了。

  「那豈不是我爹也可能回來?」

  老錢抱著鍋,眼眶一下紅了。

  「我婆娘去年也是在江邊沒的……」

  墨承岳心裡輕輕一沉。

  他最討厭這種東西。

  不是因為它強。

  而是因為它髒。


  殺人還不夠,還要披著死人最牽掛的模樣回來敲門。

  這已經不是邪祟。

  這是衝著人心下刀。

  墨承岳站起身,聲音壓低。

  「記住。」

  「今夜不管你們在船頭看見誰,都不准喊,不准應,不准過去。」

  「爹娘不行,兒女不行,老婆丈夫也不行。」

  「誰應聲,誰就會被帶走。」

  人群里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顫聲道:「若真是我家男人呢?」

  墨承岳看著她。

  「若真是,他不會半夜坐妖船回來叫你下水。」

  婦人嘴唇一抖,抱緊懷裡的孩子,低頭不再說話。

  這話不好聽。

  但夠清醒。

  墨承岳取出陣旗,在土地廟前連插七枚。

  旗面落地無聲,靈光一閃便沒入泥土。

  接著,他又取出黃符,貼在廟門、窗欞、樑柱和那口破香爐上。

  年輕船工湊近看了一眼。

  「仙師,這是什麼陣?」

  墨承岳隨口道:「臨時保命陣。」

  年輕船工肅然起敬。

  「聽著很厲害。」

  墨承岳道:「主要優點是便宜。」

  年輕船工:「……」

  仙師的坦誠,有時候比江風還冷。

  陣旗落定後,廟前那片昏黃燈火終於穩了些。

  原本往江邊卷的霧氣,像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薄牆,緩緩繞開人群。

  老鄭看出門道,眼底終於多了點活氣。

  「仙師,您這是把霧擋住了?」

  墨承岳搖頭。

  「擋不住。」

  「只是騙它一下。」

  老鄭愣了愣。

  「騙霧?」

  墨承岳看向江面。

  「世上很多東西都能騙。」

  「陣法能騙,鬼物能騙,人更能騙。」

  「前提是別先把自己騙了。」

  老鄭聽得半懂不懂,卻莫名覺得這話很有道理。

  就在這時,江面深處傳來一聲輕響。

  咚。

  像有什麼東西撞了一下船幫。

  廟前眾人齊齊僵住。

  咚。

  第二聲更近。

  霧裡紅光浮現。

  一盞。

  兩盞。

  三盞。

  年輕船工牙齒開始打顫。

  「仙師……」

  墨承岳盯著江面,聲音很輕。

  「閉嘴。」

  第四盞紅燈亮起。

  第五盞。

  第六盞。

  霧氣翻卷,江水竟沒有半點波浪。

  可那六點紅光,卻像六隻睜開的眼睛,緩慢逼近渡口。

  老錢手裡的鐵勺掉進鍋里,發出刺耳一響。

  他自己嚇得差點跪下。

  墨承岳抬手一揮。

  一張鎮神符貼在鍋沿上,鐵鍋嗡地一震。

  「敲。」

  老鄭反應最快,抓起木棍就敲。

  咚,咚咚。

  咚,咚咚。

  節奏沉穩,像人心強行按回胸腔。

  其他人也跟著敲起來。

  鍋聲、盆聲、木板聲混在一起,難聽得很。

  卻硬生生把那股讓人想往江邊走的陰冷拉散了幾分。

  墨承岳站在陣前,掌心扣著三張雷符。

  他沒急著出手。

  江上紅燈越來越近。

  霧中終於顯出船影。

  第一艘船破得最厲害。

  船身漆黑,木板裂開,縫隙里流著暗紅色的水。

  船頭掛著一盞舊紅燈。

  燈紙上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渡」字。

  第二艘船稍小,船尾拖著半截濕繩,繩子後頭似乎拴著什麼東西。

  第三艘船上有唱曲聲。

  女子嗓音柔軟婉轉。

  「郎君歸來早……」

  「江風吹衣薄……」

  廟裡的一個少年忽然抬頭,眼神發直。

  「是我姐。」

  旁邊婦人一把抱住他。

  「不是!你姐死了三年了!」

  少年卻拼命掙扎。

  「我聽見了!真是我姐!」

  「她在叫我!」

  墨承岳反手一道清心符貼過去。

  啪。

  少年額頭冒出一縷白煙,當場清醒,哇地哭出聲。

  「我剛才看見她站在船上。」

  「她身上濕透了,還衝我笑。」

  婦人抱著他一起哭。

  墨承岳沒有回頭。

  「哭可以。」

  「別出陣。」

  他眼底黑白氣機一轉,陰陽望氣訣悄然運起。

  這一看,江面上的六艘船頓時變了模樣。

  紅燈之下,哪裡是什麼船。

  分明是六團被水氣、怨氣、屍氣和殘魂碎片縫起來的空殼。

  每一艘船底,都拖著密密麻麻的灰線。

  灰線垂入江底,像被某個更深的東西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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