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條枕木一具屍體
十三姨立刻明白了，飛鴻心裡還是放不下陳文說的話。
她想了想，斟酌著開口：
「飛鴻，我在國外主要是去上學。除了學校和租住的地方，其他地方去得也不多。」
「接觸到的同胞，也大多是去留學的學生。能去留學的，家裡總還是有些底子的，生活上……至少不會太慘。」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複雜。
「不過，歧視……確實很嚴重。」
牙擦蘇這時忍不住好奇，結結巴巴地問：
「師、師父，你……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十三姨輕輕嘆了口氣，替黃飛鴻回答道：
「今天我們遇到一個人，他說他就是被抓了『豬仔』，從國外逃回來的。」
「逃、逃回來？！」牙擦蘇猛地拔高了聲音，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甚至忘了結巴。
「不可能！那種地方，怎麼可能逃得回來？！」
黃飛鴻眼神一凝，立刻抓住了關鍵。
牙擦蘇沒有說『假的』，而是『不可能逃回來』！
他盯著牙擦蘇進一步追問：
「阿蘇，聽你這話的意思『豬仔』的事，是真的？你知道些什麼？告訴我！」
牙擦蘇臉色變了變，嘴唇嚅動了幾下，眼神有些躲閃，似乎不太想說。
黃飛鴻見他這樣，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也嚴肅了幾分：
「阿蘇，我是你師父！你有什麼事情，不能告訴我？」
牙擦蘇看著黃飛鴻認真的表情，最終重重嘆了口氣，肩膀耷拉下來。
「師、師父……你……你知道花旗國，有一條很長的鐵路嗎？從東邊到西邊，橫跨整個國家，聽說……有六千多里。」
黃飛鴻點頭，鐵路他見過，兩條冰冷的鐵軌，下面鋪著整齊的枕木。
但沒想到花旗國的鐵路竟然那麼長！
六千多里啊，從佛山算起，能走到哪裡？
牙擦蘇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又字字清晰：
「在……在那裡，有個說法。那條鐵路，每一根枕木下面都埋著一具華工的屍骨。」
此話一出。
黃飛鴻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腦子裡幾乎是不受控制地開始計算。
一條六千多里的鐵路，枕木與枕木之間，大概也就六七尺的距離。
那得有多少根枕木？
又該有多少……華工的屍骨！
這還只是一個花旗國，外面的國家那麼多，到底死了多少人？
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死人那麼多，大家為什麼還要去干……」
話沒說完，他自己就停住了。
答案其實很簡單，因為不得不去，豬仔是奴隸，沒有選擇。
黃飛鴻猛地站了起來，轉身幾步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望向港口方向。
隱約能看到一些洋船的桅杆和煙囪。
以前他只是不喜那些洋船。
但此刻，在他眼裡那些不再是洋船，而是一頭頭吃人怪獸！
「喪盡天良！」
黃飛鴻胸中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直衝頭頂，他猛地回身，一掌拍在旁邊的八仙桌上！
咔嚓一聲脆響！
八仙桌直接碎了，碎片四散紛飛。
十三姨和牙擦蘇都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
凌雲凱笑著端著一大盤熱氣騰騰的菜，興沖沖地推門進來：
「師父，十三姨，菜好了！可以開飯……」
他話沒說完，就看到屋內凝重的氣氛，碎裂的桌面，以及黃飛鴻那張憤怒的臉。
頓時呆住了，端著盤子不知所措。
「這……這是怎麼了？」
十三姨連忙上前，輕輕拉了拉黃飛鴻的袖子，低聲勸道：
「飛鴻，別想那麼多了。那些事不是我們能管得了的。先吃飯吧，菜都涼了。」
黃飛鴻閉了閉眼，深吸幾口氣，勉強壓下翻騰的心緒。
他走回座位，緩緩坐下，但眉頭依然緊鎖。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想起什麼，又開口問道：
「少筠，你覺得今天那個陳文，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
「這個人太神秘了。而且，他好像對咱們非常了解？」
凌雲凱把菜放下，聞言接口道：
「師父，你是咱們佛山第一，黃師傅！師公他老人家更是廣東十虎之一，名聲在外。不認識您的人才奇怪吧？」
黃飛鴻怔了怔，隨即搖頭：
「不對，不止是如此。他看我的眼神，還有說話的語氣……不只是知道個名字那麼簡單。」
他有些懊惱。
「可惜了，當時腦子裡亂糟糟的，忘了問他落腳何處。不然，或許還能尋個機會，再拜訪請教一番。」
凌雲凱立刻道：
「師父，這好辦。我讓師兄還有民團的弟兄們平時多留意一下。」
「他們在街面上走動得多，只要那人還在佛山，總能找到點消息。」
黃飛鴻想了想，點頭：
「也好。那就麻煩世榮他們多留心了。」
「民團？」十三姨聽到這個詞，有些好奇地問，「什麼民團？」
黃飛鴻解釋道：
「是之前水師的劉永福劉大人麾下的兵。朝廷調劉大人去安南，這些兵他沒法全部帶走，一部分就託付給我，暫時照看著。」
說到這裡
黃飛鴻又轉向凌雲凱，問道：
「阿凱，這個月發餉的日子快到了吧？帳上的錢，還夠不夠？你找個時間，給民團的兄弟們送過去。」
十三姨更驚訝了：
「發餉？飛鴻，怎麼還要你給他們發錢？」
黃飛鴻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這些人，以前是劉大人用朝廷的餉銀養著，現在劉大人調走，他們沒了軍籍，朝廷的餉銀也就斷了。」
「我既然接下了，總不能不管。」
凌雲凱臉上也浮現出愁容，低聲道：
「師父，寶芝林這邊，給人看病抓藥，賺的錢本來就不多，這大半年來，幾乎都貼補到民團那邊去了。」
「而且咱們自己進藥材，也是一大筆開銷。世榮師兄那邊，帶著幾個兄弟做豬肉生意，起早貪黑，可賣豬肉又能賺多少？」
「能養活他們自己那幾個就不錯了，哪裡還能幫襯太多？實在是……負擔太重了。」
十三姨聽明白了，有些不平：
「哪有這樣的道理？你開醫館，又不是開善堂。飛鴻，要不還是把民團解散了吧？」
黃飛鴻立刻搖頭，態度很堅決：
「不能解散！劉大人臨走前把人交給我！我黃飛鴻既然答應了，就不能辜負。更不能眼看著這些曾經為國出力的兄弟們，流落街頭，衣食無著。」
「是我對不起世榮，讓大家跟著我一起為難。」
「再堅持堅持吧，或許……劉大人那邊，快有消息回來了。」
說著話，黃飛鴻轉頭眺望遠方，語氣有些底氣不足。
顯然他也懷疑，朝廷究竟會不會放劉大人回來？
凌雲凱聽他這麼說，知道師父主意已定，再多說也無益，只能點頭答應下來：
「我知道了，師父。我會想辦法先把這月的餉銀湊出來。」
十三姨也知道民團之事已成定局，自己再多說反而添亂，只好把話咽了回去。
幾人不再多談，開始吃飯。
只是桌上擺著的菜餚香氣撲鼻。
但圍坐的幾人，卻都吃得沒什麼滋味，心事重重。
她想了想，斟酌著開口：
「飛鴻，我在國外主要是去上學。除了學校和租住的地方，其他地方去得也不多。」
「接觸到的同胞，也大多是去留學的學生。能去留學的，家裡總還是有些底子的，生活上……至少不會太慘。」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複雜。
「不過，歧視……確實很嚴重。」
牙擦蘇這時忍不住好奇，結結巴巴地問：
「師、師父，你……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十三姨輕輕嘆了口氣，替黃飛鴻回答道：
「今天我們遇到一個人，他說他就是被抓了『豬仔』，從國外逃回來的。」
「逃、逃回來？！」牙擦蘇猛地拔高了聲音，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甚至忘了結巴。
「不可能！那種地方，怎麼可能逃得回來？！」
黃飛鴻眼神一凝，立刻抓住了關鍵。
牙擦蘇沒有說『假的』，而是『不可能逃回來』！
他盯著牙擦蘇進一步追問：
「阿蘇，聽你這話的意思『豬仔』的事，是真的？你知道些什麼？告訴我！」
牙擦蘇臉色變了變，嘴唇嚅動了幾下，眼神有些躲閃，似乎不太想說。
黃飛鴻見他這樣，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也嚴肅了幾分：
「阿蘇，我是你師父！你有什麼事情，不能告訴我？」
牙擦蘇看著黃飛鴻認真的表情，最終重重嘆了口氣，肩膀耷拉下來。
「師、師父……你……你知道花旗國，有一條很長的鐵路嗎？從東邊到西邊，橫跨整個國家，聽說……有六千多里。」
黃飛鴻點頭，鐵路他見過，兩條冰冷的鐵軌，下面鋪著整齊的枕木。
但沒想到花旗國的鐵路竟然那麼長！
六千多里啊，從佛山算起，能走到哪裡？
牙擦蘇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又字字清晰：
「在……在那裡，有個說法。那條鐵路，每一根枕木下面都埋著一具華工的屍骨。」
此話一出。
黃飛鴻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腦子裡幾乎是不受控制地開始計算。
一條六千多里的鐵路，枕木與枕木之間，大概也就六七尺的距離。
那得有多少根枕木？
又該有多少……華工的屍骨！
這還只是一個花旗國，外面的國家那麼多，到底死了多少人？
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死人那麼多，大家為什麼還要去干……」
話沒說完，他自己就停住了。
答案其實很簡單，因為不得不去，豬仔是奴隸，沒有選擇。
黃飛鴻猛地站了起來，轉身幾步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望向港口方向。
隱約能看到一些洋船的桅杆和煙囪。
以前他只是不喜那些洋船。
但此刻，在他眼裡那些不再是洋船，而是一頭頭吃人怪獸！
「喪盡天良！」
黃飛鴻胸中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直衝頭頂，他猛地回身，一掌拍在旁邊的八仙桌上！
咔嚓一聲脆響！
八仙桌直接碎了，碎片四散紛飛。
十三姨和牙擦蘇都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
凌雲凱笑著端著一大盤熱氣騰騰的菜，興沖沖地推門進來：
「師父，十三姨，菜好了！可以開飯……」
他話沒說完，就看到屋內凝重的氣氛，碎裂的桌面，以及黃飛鴻那張憤怒的臉。
頓時呆住了，端著盤子不知所措。
「這……這是怎麼了？」
十三姨連忙上前，輕輕拉了拉黃飛鴻的袖子，低聲勸道：
「飛鴻，別想那麼多了。那些事不是我們能管得了的。先吃飯吧，菜都涼了。」
黃飛鴻閉了閉眼，深吸幾口氣，勉強壓下翻騰的心緒。
他走回座位，緩緩坐下，但眉頭依然緊鎖。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想起什麼，又開口問道：
「少筠，你覺得今天那個陳文，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
「這個人太神秘了。而且，他好像對咱們非常了解？」
凌雲凱把菜放下，聞言接口道：
「師父，你是咱們佛山第一，黃師傅！師公他老人家更是廣東十虎之一，名聲在外。不認識您的人才奇怪吧？」
黃飛鴻怔了怔，隨即搖頭：
「不對，不止是如此。他看我的眼神，還有說話的語氣……不只是知道個名字那麼簡單。」
他有些懊惱。
「可惜了，當時腦子裡亂糟糟的，忘了問他落腳何處。不然，或許還能尋個機會，再拜訪請教一番。」
凌雲凱立刻道：
「師父，這好辦。我讓師兄還有民團的弟兄們平時多留意一下。」
「他們在街面上走動得多，只要那人還在佛山，總能找到點消息。」
黃飛鴻想了想，點頭：
「也好。那就麻煩世榮他們多留心了。」
「民團？」十三姨聽到這個詞，有些好奇地問，「什麼民團？」
黃飛鴻解釋道：
「是之前水師的劉永福劉大人麾下的兵。朝廷調劉大人去安南，這些兵他沒法全部帶走，一部分就託付給我，暫時照看著。」
說到這裡
黃飛鴻又轉向凌雲凱，問道：
「阿凱，這個月發餉的日子快到了吧？帳上的錢，還夠不夠？你找個時間，給民團的兄弟們送過去。」
十三姨更驚訝了：
「發餉？飛鴻，怎麼還要你給他們發錢？」
黃飛鴻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這些人，以前是劉大人用朝廷的餉銀養著，現在劉大人調走，他們沒了軍籍，朝廷的餉銀也就斷了。」
「我既然接下了，總不能不管。」
凌雲凱臉上也浮現出愁容，低聲道：
「師父，寶芝林這邊，給人看病抓藥，賺的錢本來就不多，這大半年來，幾乎都貼補到民團那邊去了。」
「而且咱們自己進藥材，也是一大筆開銷。世榮師兄那邊，帶著幾個兄弟做豬肉生意，起早貪黑，可賣豬肉又能賺多少？」
「能養活他們自己那幾個就不錯了，哪裡還能幫襯太多？實在是……負擔太重了。」
十三姨聽明白了，有些不平：
「哪有這樣的道理？你開醫館，又不是開善堂。飛鴻，要不還是把民團解散了吧？」
黃飛鴻立刻搖頭，態度很堅決：
「不能解散！劉大人臨走前把人交給我！我黃飛鴻既然答應了，就不能辜負。更不能眼看著這些曾經為國出力的兄弟們，流落街頭，衣食無著。」
「是我對不起世榮，讓大家跟著我一起為難。」
「再堅持堅持吧，或許……劉大人那邊，快有消息回來了。」
說著話，黃飛鴻轉頭眺望遠方，語氣有些底氣不足。
顯然他也懷疑，朝廷究竟會不會放劉大人回來？
凌雲凱聽他這麼說，知道師父主意已定，再多說也無益，只能點頭答應下來：
「我知道了，師父。我會想辦法先把這月的餉銀湊出來。」
十三姨也知道民團之事已成定局，自己再多說反而添亂，只好把話咽了回去。
幾人不再多談，開始吃飯。
只是桌上擺著的菜餚香氣撲鼻。
但圍坐的幾人，卻都吃得沒什麼滋味，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