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心上人一家人間蒸發是什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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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得了賈珠的一些個書籍後,賈芸便一頭扎進西廊下的小院裡,真真是廢寢忘食地研讀起來。

  也難怪他這般用功,眼見府試四月再過一月多便要到了,時日實在耽擱不起。

  這些日子,賈芸恢復了每日上午去院裡給姑娘們授課一個時辰。下午亦是恢復了練一個時辰的槍法,餘下的工夫,全都撲在了那些書卷上。

  可有一樁心事,始終在賈芸心頭縈繞不去——便是城外三清觀里那個靈秀的身影。

  他與周瓔珞雖不能時常見面,書信卻是未曾斷過的。

  賈芸常尋個可靠的小廝,往來鐵檻寺之時將其把寫滿心事的信箋捎去觀里。

  信里他有時會寫些才子佳人的故事,什麼《梁山伯與祝英台》,什麼《羅密歐與朱麗葉》,字裡行間透著少年人特有的那股子笨拙又熾熱的情意。

  少女的回信總是來得慢些,字跡帶著她性子裡的爽利,內容多是嗔怪。

  「呸!登徒子!盡寫這些不正經的渾話!」

  「誰要聽你的勞什子故事!羞人!」

  「再敢胡言亂語,仔細你的皮!」

  可每回斥責後面,字裡行間總隱隱透著讓他「下回再多寫些」的意思。這般口是心非,倒是讓賈芸每次讀信時,嘴角都不由自主地揚起來。

  這期間,周瓔珞也借著替父親進城採買或是探望阿兄的由頭,來過神京城兩回。每回賈芸都想方設法擠出工夫,與她約在城西那處相對僻靜的街市「偶遇」。

  兩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這看似尋常的相遇,卻連空氣都甜膩了幾分。賈芸會給她買剛出爐的糖餅,她會指著攤子上的小玩意兒評頭論足,活脫脫一對陷在情網裡的小兒女。

  賈芸至今還記得第一次牽她手的光景。

  那也是在城西,在一個賣絹花的攤子前,他裝作無意地碰著她的指尖。然後,像是用盡了畢生的勇氣,輕輕把那隻微涼柔軟的小手握在了掌心。

  那一刻,他清楚地看見周瓔珞的側臉和耳朵都染上了一層胭脂紅。女

  孩只象徵性地掙了一下,便由他握著了。

  那隻小手軟軟的,帶著她身上特有的、混著皂角清冽和陽光暖意的淡淡香氣,讓賈芸心口怦怦直跳,一路牽著她的手,直到巷口才依依不捨地鬆開。

  賈芸心裡盤算著,待這番科舉有了結果,他便要帶著天大的好消息去見她。

  想來她定會歡喜得很。

  賈芸甚至在腦海里描摹過無數遍,周瓔珞聽到喜訊時,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杏眼裡會迸出怎樣的光彩。

  許是還會像往常一樣,嘴上說著「哼,算你還有點出息」,嘴角卻忍不住上揚,說不定……還會容他輕輕抱一下?

  這日,賈芸忙完手頭瑣事,便徑直往威遠鏢局去。他想先尋周鑒師兄他們通個氣,興許還能結伴一同出城。

  誰知到了鏢局門前,卻覺出幾分異樣。

  往日裡即便沒有大隊人馬出發,門口也總有夥計灑掃、練功,很是有些生氣。

  可今日,鏢局大門雖開著,裡頭卻靜悄悄的,一派門庭冷落的跡象。

  賈芸邁步進去後,只見櫃檯後坐著個面生的帳房先生正撥著算盤,另一旁的廂房內幾個留守的趟子手也沒精打采地靠在牆邊。

  「這位先生,請問周鑒、周鉉幾位鏢頭可在?」賈芸上前客氣問道。

  那帳房抬起頭,把賈芸上下打量一番,才慢悠悠道:「你找周家幾位鏢頭?他們啊,不在這兒幹了。」

  賈芸一怔,只當聽錯了:「不幹了?這話怎麼說?是調去別的分局了?」

  「不是分局。」旁邊一個老趟子手從屋內走出插嘴道,語氣裡帶著惋惜,「三天前,周老頭帶著他兩個兒子走了,說是……不幹這押鏢的營生了。具體去了哪兒,俺們也不清楚。」

  「三天前?」賈芸心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來,「為何這般突然?可是出了什麼事?」

  那老趟子手搖搖頭:「俺們底下人哪裡知道這些。只聽說是周家老爹自己的主意。他們走得急,交接完手續,帶著家當和家眷就走了,甚至兩兄弟的月錢都還沒算乾淨呢!」

  賈芸呆立當場,腦子裡亂糟糟的。

  不幹了?三天前?那時他正埋頭苦讀,準備縣試,竟對此事一無所知!


  為何這般突然?師父他們遇著什麼難處了?

  怎麼連個消息都不曾給他?

  賈芸強自鎮定之下又追問了幾句,可鏢局剩下的人確實知道得有限。

  他心亂如麻,也顧不得多想。

  於是賈芸立刻衝出鏢局,在街口雇了輛馬車,報上「城外三清觀」的地名連聲催車夫快走。

  馬車顛簸著出了城,賈芸的心也跟著車輪七上八下。

  他不住地安慰自己,許是師父他們只是暫時回了老家,許是另有打算?

  而然而當自己來到那座熟悉又破舊的三清觀前時,賈芸的心徹底涼了。

  觀門虛掩著,推開時發出吱呀的澀響,在寂靜的山林間格外刺耳。

  院裡空無一人。

  昔日練功的場地空蕩蕩的,石鎖、兵器架都不見了蹤影。

  那間他們曾圍坐飲酒、談笑風生的正堂,如今只剩下幾張歪倒的破凳子和滿地的灰塵。

  角落裡,他曾幫周琬琰劈過柴的柴垛消失了,周瓔珞喜歡坐著曬太陽的那塊青石,孤零零地立在那兒,覆著一層枯葉。

  賈芸快步穿過各個房間,廚房、廂房……全都空空如也。

  不僅人不見了,連日常用的鍋碗瓢盆、鋪蓋行李,也都搬得一乾二淨,仿佛這裡從未有人長住過一般。

  賈芸站在院子當間,茫然四顧。

  早春的寒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從他腳邊掠過。

  為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賈芸不死心,猛地轉身朝不遠處的鐵檻寺奔去。

  他氣喘吁吁衝進方丈禪房,也顧不得禮數,急聲問道:「方丈大師!您可知我師父周奎一家,那三清觀的人,他們去了哪裡?為何突然搬走了?」

  色空方丈正在閉目誦經,聞聲緩緩睜眼。

  他看著賈芸焦急失措的模樣,雙手合十低宣一聲佛號:「阿彌陀佛。賈施主,此事……老衲亦不知情。周老施主行事向來灑脫,許是有了更好的去處,許是厭倦了此地清苦,攜家眷雲遊去了罷。世間聚散,皆有定數。」

  他的神色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淡然,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雲遊?怎麼可能毫無徵兆?方丈,您真的一點消息都不知道嗎?他們有沒有留下什麼話?或者,最近有沒有什麼陌生人來過?」

  色空緩緩搖頭,語氣依舊平淡:「不曾。老衲與周老施主雖是近鄰,但道不同,平日往來不多。他的去留,老衲無從過問,亦不便過問。賈施主,既已人去樓空,何必執著追問?」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黯然襲上心頭。

  賈芸明白了,從周家決定離開卻不告知他的那一刻起,他們之間,或許就已經劃清了界限。

  自己這個剛剛在科舉路上邁出一小步的賈家子弟,與他們這樣的江湖人家,終究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

  賈芸失魂落魄地垂下頭,低聲道:「是……晚輩明白了。打擾方丈清修,晚輩告退。」

  看著賈芸黯然離去的背影,色空方丈輕輕嘆了口氣:「痴兒。既已非同一世界之人,又何苦執著追尋?斷了念想,於他,於周家,或許都是好事。」

  賈芸獨自一人沿著來時路,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他抬頭望了望灰濛濛的天空,只覺得心頭也蒙上了一層陰霾。

  那襲靈動的身影,那些書信往來,那些城西的「偶遇」,都像一場美夢。

  如今夢醒了,只剩他一個人站在冷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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