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武道天才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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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吳三桂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忍不住掂了掂自己手中這杆,詫異道:「賈兄,這白蠟槍雖非軍中標配,但也有四、五斤分量,與尋常演練之器無異,你竟還覺輕?」

  周遭頓時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

  先前瞧不上賈芸的有位華服青年這下更是直接搖頭,對身邊人低語:「四斤多的槍還嫌輕?真是大言不慚!莫非要把那儀仗隊裡的鎏金銅槍搬來才夠分量?」

  賈芸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只是看著吳三桂點了點頭:「確實輕了,難以盡展所學,還請吳兄行個方便。」

  吳三桂見他神色不似作偽,心中好奇更甚,他倒要看看這賈芸是真有神力還是虛張聲勢。

  他當即對僕從揮揮手:「去,將我放在西廂房那杆練力用的渾鐵木包銅槍取來。」

  片刻之後,一名健仆抬著一桿明顯更為粗壯且色澤深沉的木槍走來。

  此槍長度相仿,但槍桿明顯粗了一圈,木質暗沉之下隱隱有金屬光澤。這練力的木槍裡頭竟是硬木為芯,外裹一層薄銅,就連那木質的槍頭也比尋常的大上一號。

  「賈兄,此槍乃渾鐵木所制,外包黃銅,重約十斤!」吳三桂介紹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提醒,「便是我,也需凝神靜氣雙手運使,方敢說運用自如。你……可要再試試?」

  「十斤?」周圍頓時響起一片低呼。

  這重量已遠超普通軍士的實戰用槍,非天生神力或久經鍛鍊者不能駕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賈芸身上,等著看他如何下台。

  賈芸卻是眼睛微亮,道:「正合我用!」

  說罷,他走上前去,右手一探握住槍桿尾部,入手猛地一沉。但他五指如鐵鉗般驟然收緊,小臂肌肉賁起,竟單手持槍穩穩地將這十斤重的長槍平舉而起!

  這一下,滿堂皆靜!

  那華服青年臉上的譏諷瞬間僵住,化作難以置信。

  更讓他們震驚的還在後面。

  只見賈芸單手持槍略作適應,隨即另一手也搭上槍桿,腳下步伐一踏,腰胯發力,竟將這沉重的長槍「嗚」地一聲舞動開來!

  他沒有施展什麼花哨的招數,僅僅是基礎的攔、拿、扎、崩、點、穿、挑、劈。

  但在這沉重的槍桿加持下,每一式都帶著勢大力沉的破空聲。那槍尖雖鈍,卻隱隱有撕裂空氣的銳響,與他方才徒手過招時的生澀拘謹判若兩人!

  一時間,暖閣內只剩下長槍呼嘯的風聲,以及眾人逐漸粗重的呼吸。

  那些將門子弟個個瞪大了眼睛,再也說不出半句風涼話。

  吳三桂看著賈芸舞槍的身影,眼只剩見獵心喜的炙熱!他死死盯著賈芸的每一個動作,尤其是那沉猛與靈動兼具的發力技巧,心中震撼不已。

  兩人再次站定。

  這一次,賈芸手持長槍,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先前那份文雅書生之氣盡去,眼神中倒是有種下山虎的暴戾。

  「吳兄,請!」

  話音剛落,賈芸便動了。

  槍出如龍!

  他一上來便使出了苦練的「中平槍」,槍尖直刺的勢大力沉,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吳三桂輕「咦」一聲,他不敢怠慢只好舉槍相迎。

  「啪!啪!啪!」

  木槍交擊之聲清脆炸響。

  賈芸的槍法雖略顯稚嫩且變化不多,但根基極其紮實,每一槍都凝聚著全身力氣,穩、准、狠!尤其是那股決絕的氣勢,竟完全不像是初學乍練者。

  吳三桂初時還想試探,幾招過後便不得不認真起來,將家傳的槍法施展開,時而如靈蛇出洞,時而如泰山壓頂。

  兩人在場中輾轉騰挪,槍影翻飛間倒好似武生雜耍一般。

  賈芸雖處下風,被吳三桂精妙的招數逼得連連後退格擋,卻韌性十足,竟生生支撐了二十餘招!

  最終,吳三桂賣了個破綻,引賈芸一槍刺空,隨即槍桿順勢一絞一撥,盪開賈芸的兵刃,槍頭如毒蛇般點向賈芸咽喉,在寸許之地戛然而止。

  「承讓了,賈兄。」吳三桂收槍,氣息依舊平穩,但看向賈芸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這才十四歲?

  滿場寂靜。


  那些原本嗤笑的人此刻都面露驚容的閉上了嘴。

  他們或許不懂高深武藝,但也看得出,能和在遼東見過血的吳三桂用兵器對戰二十餘招不分勝負。

  這賈芸絕非他們想像中的「花架子」!

  吳三桂此時看賈芸只覺得心癢難耐,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問道:「賈兄……你這槍法著實不錯……練了多久?」

  他起初只認為是馮紫英此人賣人面子吹捧,卻沒想到眼前的這位少年還真有幾把刷子。

  賈芸也是真的累了,畢竟那是十斤的長槍,閃轉騰挪間皆是需要腰腹拉攏全身之力才能協調。他平復著急促的呼吸,擦了擦額角的汗坦然道:「不瞞吳兄,習練至今……約莫一月。」

  「一個月?!」縱然以吳三桂的沉穩,此刻也險些驚呼出聲。

  原本的他認為有這般火候的槍法,應該是會是常年累月之功。可若說是短期練成,那也太駭人聽聞了,他實在無法相信。

  吳三桂凝眸將賈芸上下細觀,只見這少年雖衣著簡樸,眉宇間卻隱有英氣。

  一桿長槍在他手中,竟似有了性命一般。

  在聽聞賈芸只習練一月後他心下駭然,暗忖道:「我自幼隨父習武,寒暑不輟,方有今日些微技藝。此子不過旬月之功,竟已窺得門徑,若非天授,焉能至此?」

  吳三桂心下愛才之念頓起,也顧不得周遭那些紈絝子弟。

  他逕自上前,執了賈芸的手懇切道:「芸哥兒,似你這般稟賦,若只困在這錦繡牢籠里,與些脂粉器物廝混,豈不辜負了上天厚賜?真真是明珠暗投了!」

  他這話毫不客氣,眼角餘光掃過一圈周圍面紅耳赤的子弟們,然後熱切地看向賈芸。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當提三尺劍,立不世功!如今遼東烽火連天,正是用人之際!以你之能,若願投身軍旅,馳騁沙場,他日封侯拜將,亦非虛妄!如何?可願隨我去邊關,搏個前程?」

  吳三桂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

  若換作尋常少年,早被激起滿腔熱血。又聽得這般邀請,只怕立刻納頭便拜。

  奈何賈芸聞言,心下卻如翻倒了五味瓶般,酸甜苦辣一齊湧上。

  他看著眼前意氣風發的少年,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閃過「衝冠一怒為紅顏」、「山海關」、「漢奸」等零碎而刺眼的字眼。

  賈芸知道,此時的吳三桂,還只是一個懷揣報國壯志,銳意進取的少年將領,與日後那個引清兵入關切背負千古罵名的平西王判若兩人。

  可那份知曉「結局」的先知,始終扎在他心裡,讓他無法全然信任,更無法生出投入其麾下的念頭。

  賈芸心下雖如此想,面上卻不露分毫。他只深深作了一揖,口中道:「多謝吳兄厚愛!吳兄如此看重,小弟感激不盡!」

  「只是……小弟志不在此,人各有志,不能強同。吳兄所言甚是,沙場建功,封侯拜將,確是男兒快事。然,匹夫之勇,於十萬軍中,不過一卒之用。除非是力能扛鼎、勇冠三軍的楚霸王再世,或可憑個人武勇扭轉乾坤。但芸自知,遠無那般能耐。」

  他抬眼看著吳三桂,目光清正,繼續說道:

  「治國安邦,經略四方,終須文治韜略。如今朝局艱難,邊患日深,根子恐怕不只在於前線將士是否用命,更在於廟堂籌劃、錢糧轉運、吏治清明。小弟不才,願先從科舉正途入手,讀聖賢書,明天下理,他日若能有幸位列朝班,或可從根本上為這危局,盡一份綿薄之力。這,方是芸心中所求之『前程』。此種愚見,還望吳兄體察。」

  賈芸這番話,既點明了自己選擇科舉道路的原因——並非怯戰,而是認為文治比單純的武力更能解決根本問題;同時也委婉地避開了對吳三桂個人的直接評價,將理由歸結於自身的志向和對大局的判斷。

  吳三桂聽罷,那滿腔熱望便似被冷水澆了一般,眼中神采漸漸黯了下去。

  他自幼在邊關長大,見慣了刀光劍影,素來信服弓馬定乾坤的道理,對賈芸這番「文治」之論,實難苟同。但他見賈芸態度堅決,理由也說得堂堂正正,倒也不好再強求。

  吳三桂只得長嘆一聲,拍了拍賈芸肩頭道:「各有志,豈敢相強。但願兄台早日蟾宮折桂,他日若回心轉意,山海關外,吳某虛席以待。」

  「一定!他日若有機緣,定去叨擾吳兄!」賈芸拱手應道,心中也是暗鬆一口氣。

  與這位未來的梟雄保持一份不遠不近僅限於武藝切磋的交情,或許是目前最好的狀態。

  吳三桂不再多言,又深深看了賈芸一眼,似要將這身懷異稟卻志在他途的少年牢記於心。

  只是他心中仍不住暗嘆:「可惜,真可惜了!若能將他帶到父親帳下,稍加磨礪,假以時日,必是一員衝鋒陷陣的猛將……科舉?唉,讀書人那套,終究是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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