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賈芸VS吳三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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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我說,遼東之事有何難?無非是糧餉不足,然後將士不用命!若朝廷能撥足五百萬,不,三百萬兩餉銀,再精選十萬勁旅,由我等父輩督師,橫掃那建州奴酋老巢,那簡直易如反掌!」一個滿臉傲氣的將門子弟揮舞著手臂不可一世的說道。

  「正是!那些建奴流寇土司,不過是疥癬之疾,只要糧餉充足,地方官不貪墨,大軍一到,立成齏粉!」

  「說到底,還是戶部那群老摳唆,天天哭窮!東南市舶司每年那麼多銀子,都流到哪兒去了?」

  賈芸在一旁聽得暗自搖頭,心中頓感無語。

  問題是出在銀錢之上。

  可……癥結不就在於沒有銀錢麼?這些膏粱子弟,倒似覺得那白花花的銀子是園子裡的石子,隨手便能抓來用。

  古往今來,戰事成敗,說到底,哪一樁能離了這「錢糧」二字?

  他們高談闊論,唾沫橫飛,卻無人深究為何國庫空空如也?為何那加征的「遼餉」,反逼得更多百姓落草為寇?為何這偌大的帝國,竟似個四處漏風的破船,修補不及?

  一股「何不食肉糜」的荒唐感忽的湧上賈芸心頭。

  稍頃,馮紫英與幾個相熟的子弟寒暄罷,又踱回賈芸身旁,努著嘴低聲道:「芸哥兒,瞧見那邊的小娘子了嗎?」

  賈芸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但見一道窈窕身影憑欄獨立——一位身段豐腴的少婦正臨水而立,望著微漾的湖面怔怔出神。

  那側影,那眉眼……賈芸心中猛地一震,是她!

  正是那日在酒樓中被他救下的絕美少婦!

  「是她?」

  「她就是你那日救下的,劉綎將軍的獨女,劉貞娘。」

  賈芸恍然,原來她並非尋常人家女子,竟是已故劉綎將軍的遺孤!

  「芸哥兒,那日的事,後來我著人打探清楚了。」馮紫英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了寫,「是劉府里一個待了十年的家生子,黑了心肝,背主收了楊慎那廝的銀子。他誆騙劉家娘子,說是有富商急於低價出手一間臨街的門面,這才將她騙至那醉仙樓上的。」

  賈芸聞言,眉頭微蹙。

  馮紫英繼續道:「那楊慎自知理虧,本來此事就齷齪,哪裡敢正大光明地去報官?沒有駕貼,他也不過是仗著其父的勢,胡亂指使了幾個相熟的錦衣衛小旗私下查探了一番,自然是無果而終。這事兒,他捂還來不及,斷然是鬧不大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不過我又聽說那廝回去後,還是被他那老子狠狠收拾了一頓,著實活該!」

  賈芸心中一動,故作隨意地問了句:「據說……他下面,不行了?」

  馮紫英臉上頓時浮現出男人間才懂的猥瑣笑意,嘿嘿低聲道:「坊間傳言是如此,說他那玩意兒自那日後便成了擺設……不過……」

  他話鋒一轉,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賈芸,擠眉弄眼道:「這事兒,你不是最該門兒清麼?你那兩腳下去……」

  賈芸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一陣嘀咕:「我當時並未用多大力道啊?」

  不知怎的,馮紫英卻忽然間收斂了戲謔,語氣也變得凝重了起來:「可惜了劉綎將軍,一代悍將。當年在遼東也是令敵膽寒的人物,一身武勇,治軍也嚴。若非薩爾滸之戰時上峰指揮昏聵,各軍協調不力,致使他孤軍深入陷入重圍,又何至於力戰殉國,落得如此結局……當真可嘆!」

  馮紫英的嘆息聲中,充滿了對英雄末路的惋惜與對廟堂昏聵的無奈。

  賈芸跟著嘆息間再次望去——那位身段豐腴的未亡人,原來竟是忠烈之後。

  她獨自站在那兒,雲鬢微松的側影勾勒出成熟少婦特有的飽滿,腰肢卻依舊纖細倒是更顯臀如滿月,裹挾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哀婉淒清。

  恰在此時,劉貞娘似有所感,眸光朝賈芸這邊掃來。

  只是那眼神里,滿是疏離的厭惡與警惕,隨即她便提了裙裾,悄然轉身離去。

  她顯然並未認出,眼前這清俊少年,便是那日蒙面救她於危難,且瞥見過她衣衫不整狼狽模樣的「恩人」。

  兩人正說話間說著,忽見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匆匆走到馮紫英身邊,耳語了幾句。

  馮紫英臉色一正,對賈芸抱拳道:「芸哥兒,對不住,家父尋我有事,需得先行一步。你在此處自便,多結交幾個朋友。」


  說罷,他便急匆匆地跟著那管家走了。

  馮紫英這一走,賈芸更覺自己與這滿園喧囂格格不入。

  那些高談闊論的子弟,再無一人前來與他搭話。他仿佛一個誤入華筵的看客,冷眼旁觀這群帝國未來的「棟樑」們,在醉生夢死間,空談著如何用他們想像中無窮盡的銀兩,去填補這艘千瘡百孔的巨艦。

  賈芸默然飲盡杯中殘酒,意興闌珊,欲起身離去。

  忽見那一直獨坐窗畔的少年吳三桂,竟朝他走了過來。

  吳三桂於他對面坐下,目光在他身上略一打量,抱拳道:「賈兄?在下吳三桂。方才聽馮兄提及賈兄身手不凡,冒昧一問,師承何處?」

  他語氣帶著軍中子弟特有的直率爽利,並無那些勛貴子弟的虛與委蛇。

  賈芸見他主動攀談,雖心知其「未來」而微有芥蒂,面上卻不露分毫,回禮道:「吳兄客氣。家師姓周,名奎,並非什麼武林名宿,只是隱居京城的一位尋常武師罷了。」

  「周奎?」吳三桂微微皺眉,思索片刻後搖頭坦誠道,「未曾聽聞。不過觀賈兄步履身形,根基頗為紮實,尊師定非庸手。」

  他性情雖有些冷峻,但談及武藝,眼神卻透出不凡的熱切。

  「關外苦寒,民風彪悍,小弟自幼也習些槍棒拳腳,難得遇到同道,不知賈兄可願搭搭手,指點一二?」他說的「搭手」是武人間常見的切磋方式,較之比試更為文雅,重在感知對方勁力深淺。

  賈芸見他不似作偽,純粹是見獵心喜。他心想自己練了這些時日,也正想檢驗下成果,便點頭應允:「指點不敢當,還請吳兄手下留情。」

  兩人當即起身,在暖閣角落的空地上站定。

  周圍幾位子弟見有熱鬧可看,也紛紛圍攏過來,臉上帶著看好戲的神情。

  「請!」

  「請!」

  話音甫落,吳三桂身形微動,步法迅捷如電,已然貼近。右手成掌,看似輕飄飄按向賈芸肩井穴,實則暗含勁力,疾若流星。

  賈芸下意識地擰身格擋,使出了八極拳中「纏」字訣的功夫,想要扣住對方手腕。

  然而吳三桂的實戰經驗遠非賈芸平日對空練習可比,只見他手腕一翻,如同游魚般滑脫,同時左臂一記看似簡單的靠撞,肩頭已抵在賈芸胸口。

  賈芸只覺一股沉穩大力湧來,腳下頓時不穩,「蹬蹬蹬」連退三步,後背撞在了一根柱子上才停下,胸口頓時一陣氣血翻湧。

  三招!僅僅三招!

  周圍頓時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

  那先前問話的華服青年更是搖頭,對身旁人低語:「果然,花架子罷了。」

  吳三桂收勢,似乎覺得贏得太過輕鬆。這倒是與馮紫英所言不符,他眉頭微蹙著抱拳道:「賈兄,承讓。」

  賈芸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這不是羞臊,而是那股不服輸的勁頭被激了起來。

  他知道自己輸在經驗與反應,而非招式力道。

  賈芸深壓下翻騰的氣血,目光灼灼地看向吳三桂:「吳兄好俊的功夫!徒手是我輸了。不知可否……再用兵器討教幾招?」

  賈芸又想起自己這些時日苦練的槍法,那才是他真正下過苦功的。

  吳三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欣賞。

  敗而不餒,還敢主動邀戰,這份心性倒是不錯。於是他爽快點頭:「自無不可!」

  「賈兄慣用何種兵器?」

  「槍。」

  吳三桂眼中訝色一閃而過,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巧了,我也用槍。」

  他隨即轉頭對侍立在旁的僕從吩咐道:「取兩桿白蠟槍來。」

  很快,兩桿長約一丈有餘槍身光滑筆直的白蠟木長槍便被送了上來。

  這種訓練用槍,槍頭亦是木質以免誤傷,但長度、重心皆仿照制式長槍,尋常子弟能用得慣已算不錯。

  吳三桂隨手接過一桿,手腕一抖,那白蠟槍尖便在空中顫出幾朵虛影,顯露出精純的功底。

  他將另一桿遞給賈芸。

  賈芸道了聲「謝」,接過長槍入手便是習慣性地一掂量,隨即眉頭微蹙。

  這槍桿比他平日跟隨周師父苦練時所用那杆生鏽了的燒火棍要輕了不少,一握在手中輕飄飄的,仿佛稍一用力就會折斷,全然沒有那種如臂使指力貫梢尖的沉實感。

  賈芸抬起頭看向吳三桂:「吳兄,此槍……太輕,可有更重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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