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沈凌菲深吸了一口氣……
第二天中午，全體班幹部們按照周小軒約定的時間，在教室里碰頭了。
於是，18級17班的第一次班委全體會議隆重召開。
除了召集人文藝委員周小軒同學，出席會議的有：班長王兮同學、團支書沈凌菲同學、學習委員陶子涵同學、體育委員張哲同學，以及生活委員江蕭宇同學。
除此之外，與會的還有一位特邀嘉賓，楊天曉同學。據周小軒同學介紹，她是作為自己的親密戰友與合作夥伴的身份來旁聽會議的。
與會同學各自搬了椅子，在教室後面坐成一圈。
周小軒同學首先致開幕詞。她代表班主任轉達了對各位同學的親切問候，並向大家下達了拍攝班級大電影的工作任務。
她詳細地跟大家介紹了拍攝電影的點子的由來，以及以電影這種藝術形式參加集體節目評比的各種優勢。諸位同學聽了之後，都對她的工作表示了充分的肯定和支持。
然後，會議便進入到第二項議程。
周小軒將劇本分發給各位與會同學進行審閱。
「喲，好厲害啊小軒，」王兮接過劇本，大略翻了翻。「居然寫了這麼多，沒想到你還是個戲劇天才啊。」
「嘿嘿，這個故事我確實花了不少功夫呢。」周小軒說著又遞了一份劇本給小桃子。「小涵，一定仔細看看哦！」
「嗯？」
小桃子也是故事原型之一。她瞪著大眼睛接過劇本，顯然還不知道周小軒說這話的意義何在。
「偏見與傲慢？」張哲看了看劇本封面上的標題，笑了。「是改編的經典名著嗎？」
「不不不，是我自己寫的。百分之百純原創哦！」周小軒笑著回應道。
沈凌菲是最後一個接到劇本的。
唯獨沈凌菲，周小軒是雙手把劇本遞給她的。沈凌菲看也沒看她一眼，接下之後也沒表示什麼，馬上翻開劇本瀏覽了起來。
只有楊天曉沒有拿劇本。她畢竟是周小軒的親密戰友，早就看過劇本了。
王兮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誒，小軒，你這故事真有意思啊！」說著，她看了看江蕭宇，以及小桃子。
「是吧是吧！」
周小軒笑嘻嘻地回應，但她的視線一直停在沈凌菲身上。
而沈凌菲仍然在翻著劇本，沒有出聲。
看到劇本中有些似曾相識的情節，坐在沈凌菲旁邊的小桃子臉忽然紅了，不過她還是接著在看。
江蕭宇昨天就看過劇本了，所以他一直在打量著其他人的反應。
有好一會兒，教室里異常安靜，只有翻動紙張的聲音。
不過，江蕭宇覺得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因為，他注意到沈凌菲忽然抿緊了嘴唇，越是看到後面，她翻頁時的動作也越是粗暴……
王兮是第一個看完劇本的。
「不錯不錯，小軒，這個故事真是太精彩了！可以說是跌宕起伏，最後還非常感人，看著很是過癮啊！」
「是嗎是嗎？」周小軒開心地笑了，「謝謝誇獎！」
「咱們一定要把這個故事拍好啊小軒，」王兮狠狠點了幾下頭。「我很喜歡這個故事！」
「我很不喜歡這個故事。」
說完，沈凌菲抬起頭，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周小軒，眼裡放射著冰冷的光線。
一聽沈凌菲這麼說，周小軒瞬間面無血色。
見沈凌菲這麼直截了當地跟自己唱反調，王兮的表情也有點尷尬。
「小菲……你說說不喜歡的原因呢？」
而沈凌菲看也沒看王兮。
「周小軒，我先確認一下……」她用指頭在劇本封面上使勁點了幾下。「趙老師看過這個劇本嗎？」
周小軒支支吾吾地說：「我給她看過……她說沒有問題……」
「哦是嗎？不過，趙老師並不知道上次生活委員幹過的好事，她多半以為你這個故事是完全原創出來的才覺得沒有問題。
「可是除了老師，紙條的事還有生活委員演的那出戲在班上人盡皆知。關於這件事的八卦新聞最近才好不容易消散了，可現在你又要把它拍成電影……怎麼，你是巴不得整個E中都知道這件事嗎？」
「小菲，你這就說得有點誇張了吧？」王兮微笑著打圓場，「這種八卦新聞的傳播範圍其實是很有限的，再說別人就算是聽說了，也頂多是知道有這回事，不太可能清楚地知道到底誰是這八卦新聞的主角嘛。」
「嗯嗯……」周小軒趕緊點頭。「到時候我會在片頭加上『純屬虛構』的字樣……」
「『純屬虛構』？」沈凌菲嘴角揚起一個冰冷的弧度。「這算什麼？掩耳盜鈴，還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既然你對拍電影這麼有激情，那為什麼不能構思一個真正的原創故事？」
周小軒下巴微微顫抖起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小菲，有句話叫『藝術來源於生活』。」王兮又說，「許多經典電影都是改編自真實的故事哦。而且我認為小軒在劇本里只是借用了一個套路，故事核心與真實事件是完全不同的。」
王兮的話讓沈凌菲沉默了一小會兒。
「就算是這樣，改編故事什麼的，也需要當事人的認可吧？」
「話說，您也沒必要這麼較真吧？」江蕭宇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難不成匿名紙條或者匿名情書這種東西全世界只有我們班上出現過嗎？再說……我就是當事人啊，文藝委員『借鑑』了我的創意，我都沒說過什麼呢……」
聽他這麼說，王兮沖他微微一笑。
江蕭宇明白，她顯然是支持這個劇本的，他自然不可能反對她。
當然，他也不是故意要跟沈凌菲對著幹——他哪兒敢啊？
他主要是覺得，沈凌菲出於某種他暫時不太清楚的原因，似乎有點反應過度了。
但沈凌菲一聽，眉頭皺得更緊了。她沒對江蕭宇的話作出反駁，而是看向了身邊的小桃子。
小桃子不敢看她，埋下了腦袋。
「我……我也覺得……蕭宇說得沒錯……」
這下，沈凌菲的表情好看極了。
她咬牙切齒地笑了起來，還一直在輕輕點頭。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她已經氣得不行了。
江蕭宇注意到，她正使勁攥著手裡的劇本，那份劇本都開始變形了。
教室里充斥著刺眼、刺耳又刺心的沉默。
最後，還是王兮打破了沉默。
「小菲……你認為劇本還有別的問題嗎？」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當然有！」沈凌菲提高了音調。
江蕭宇還沒見她用這種口氣跟人說話。他記得很清楚，哪怕是他失言罵她蠢貨的那次，她的反應也遠不及現在的樣子嚇人。
「那……你繼續說吧。」王兮勉強微笑道。
「周小軒，這種明目張胆宣揚早戀的故事你覺得預審委員會的老師們會怎麼看？他們會不會覺得這是在故意挑戰學校的底線？」她又敲了敲劇本，瞪著垂著視線的周小軒。「說話啊！回答我的問題！」
周小軒被她這一吼嚇得渾身一抖。她抬眼看著沈凌菲，眼眶泛紅了。
「趙老師說過……」
「趙老師又不是審查委員會的成員，她說的話一定管用嗎？周小軒，寫這個劇本之前，你就完全沒有想到要先進行一下自我審查嗎？寫這個故事的時候，你到底在想什麼！」
「喂！你也太過分了吧！」一直沒吭聲的楊天曉忽然也吼起來了。「你知不知道人家花了多少時間來寫這個劇本？有你這麼說話的嗎？」
「要怎麼說話輪不到你來教我！」情緒失控的沈凌菲對楊天曉也怒目而視了。
楊天曉倒抽了一口氣，眼睛一瞪，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她身後的椅子翻到在地，發出刺耳的噪音。
「你他媽以為你是誰啊？」
王兮立馬站了起來，擋在兩人中間。
「大家都冷靜點，冷靜點……有不同意見也心平氣和地討論嘛……」
又是一陣刺耳的沉默。
沉默中，江蕭宇發現了兩個奇怪的跡象。
一、周小軒是真的非常害怕沈凌菲。
二、坐在一邊的張哲自從拿到劇本就一直埋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再轉眼一看，周小軒埋著頭，渾身顫抖，大顆大顆的眼淚滴落在她手裡的那份劇本上。
「我……只是想用這個故事……表達……」
沈凌菲猛地將劇本往地上一扔，她力道之大，劇本在空中就「嘩」地一下徹底散架了，掉落的紙片散落一地。
「你又開始用眼淚博同情了是嗎？你想表達什麼我一點都不感興趣！」
「小菲！」
張哲的聲音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這位大家眼中的好好先生也從來沒這麼大聲地跟同學說過話。
目睹一切的江蕭宇已經徹底懵了。
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張哲醞釀了很久，才終於在臉上擠出一絲尷尬的微笑，看看沈凌菲，又看看周小軒。
「不管怎樣……沒必要把話說得這麼重吧？」
張哲的話總算對沈凌菲起了點作用。她咬緊嘴唇，鼻孔里喘著粗氣，別開視線，什麼都不說了。
「小菲，你今天怎麼這麼激動啊？」王兮這時也說，「如果你是擔心審查問題的話，我覺得你完全是多慮了。且不說咱們E中的老師並不像你想的那麼保守，而且就算趙老師幫不了忙，這不還有我嗎？」
說到這裡，她笑了笑。
「雖然我自己說起來感覺不太好，但是我爸爸正好是籌備委員會的主任哦。」
在江蕭宇的印象中，王兮在這方面一直挺低調的。她極少在同學面前提自己父親的事，要不是老師幫忙宣傳，恐怕都不會有人知道她的父親是E中的教導主任。
儘管身為風雲人物，但那都是別人加給她的光環，其實她並不是個性格張揚的人。
也就是說，是沈凌菲逼得王兮把自己老爸搬出來了。這是王兮的必殺技。而這個必殺技在E中範圍內幾乎無人能敵。
沈凌菲沉默了好半天，視線在在場的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對不起，剛才我失態了。」她這樣說道，「如果大家的意見都是這樣，那我沒什麼好說的了。我少數服從多數吧。」
周小軒抹了抹眼角，向王兮致以感激的微笑。王兮也沖她笑了笑。
由於住讀生們的午休時間快到了，於是王兮便代替哭得厲害的周小軒宣布這場討論會到此結束。對此，沒人提出異議。
沈凌菲起身，「砰」地一下把自己的椅子塞到課桌下面，氣鼓鼓地走了。小桃子見勢不妙，趕緊追了上去。
她一走，教室里的氣氛瞬間輕鬆了許多。
而周小軒蹲下身來，一邊擦眼淚，一邊把被沈凌菲扔在地上的劇本一張一張撿起來。江蕭宇和其他人也都沉默地幫了忙。
「謝謝大家……」
張哲長嘆了一聲，看了看啜泣的周小軒，垂著頭一言不發地走了。
王兮安慰了周小軒幾句，也離開了。
於是，教室里只剩下江蕭宇，周小軒和楊天曉三個。
江蕭宇和楊天曉都是走讀生，倒沒什麼顧慮。不過，周小軒要是不在午休時間回寢室待著，被生活老師逮到了，那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
可看著她不停哽咽的樣子，還有剛才經歷的那一切，江蕭宇感覺到任何語言都是無力的，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楊天曉一臉不爽，顯然還在為沈凌菲剛才的言行氣憤不已，但她還是輕輕地摟著周小軒肩膀，無言地安慰著自己的同桌。
「話說……你和沈凌菲原來發生過什麼嗎？」江蕭宇小心翼翼地問道。
周小軒愣了愣，用婆娑的淚眼看了他好一會兒，終於勉強擠出了一個悲傷的微笑。
「沒什麼……」她用手指抹著不停湧出的眼淚。「你這會兒知道關心我了……哼……我才不需要你來關心我呢……」
楊天曉白了他一眼，帶著泣不成聲的周小軒離開了教室。
江蕭宇也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座位，又翻起了自己手頭這份劇本。
難道是這個故事本身有什麼問題嗎？
許久，他長嘆一聲，放棄了思考。
「莫名其妙。」他自言自語道。
於是，18級17班的第一次班委全體會議隆重召開。
除了召集人文藝委員周小軒同學，出席會議的有：班長王兮同學、團支書沈凌菲同學、學習委員陶子涵同學、體育委員張哲同學，以及生活委員江蕭宇同學。
除此之外，與會的還有一位特邀嘉賓，楊天曉同學。據周小軒同學介紹，她是作為自己的親密戰友與合作夥伴的身份來旁聽會議的。
與會同學各自搬了椅子，在教室後面坐成一圈。
周小軒同學首先致開幕詞。她代表班主任轉達了對各位同學的親切問候，並向大家下達了拍攝班級大電影的工作任務。
她詳細地跟大家介紹了拍攝電影的點子的由來，以及以電影這種藝術形式參加集體節目評比的各種優勢。諸位同學聽了之後，都對她的工作表示了充分的肯定和支持。
然後，會議便進入到第二項議程。
周小軒將劇本分發給各位與會同學進行審閱。
「喲，好厲害啊小軒，」王兮接過劇本，大略翻了翻。「居然寫了這麼多，沒想到你還是個戲劇天才啊。」
「嘿嘿，這個故事我確實花了不少功夫呢。」周小軒說著又遞了一份劇本給小桃子。「小涵，一定仔細看看哦！」
「嗯？」
小桃子也是故事原型之一。她瞪著大眼睛接過劇本，顯然還不知道周小軒說這話的意義何在。
「偏見與傲慢？」張哲看了看劇本封面上的標題，笑了。「是改編的經典名著嗎？」
「不不不，是我自己寫的。百分之百純原創哦！」周小軒笑著回應道。
沈凌菲是最後一個接到劇本的。
唯獨沈凌菲，周小軒是雙手把劇本遞給她的。沈凌菲看也沒看她一眼，接下之後也沒表示什麼，馬上翻開劇本瀏覽了起來。
只有楊天曉沒有拿劇本。她畢竟是周小軒的親密戰友，早就看過劇本了。
王兮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誒，小軒，你這故事真有意思啊！」說著，她看了看江蕭宇，以及小桃子。
「是吧是吧！」
周小軒笑嘻嘻地回應，但她的視線一直停在沈凌菲身上。
而沈凌菲仍然在翻著劇本，沒有出聲。
看到劇本中有些似曾相識的情節，坐在沈凌菲旁邊的小桃子臉忽然紅了，不過她還是接著在看。
江蕭宇昨天就看過劇本了，所以他一直在打量著其他人的反應。
有好一會兒，教室里異常安靜，只有翻動紙張的聲音。
不過，江蕭宇覺得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因為，他注意到沈凌菲忽然抿緊了嘴唇，越是看到後面，她翻頁時的動作也越是粗暴……
王兮是第一個看完劇本的。
「不錯不錯，小軒，這個故事真是太精彩了！可以說是跌宕起伏，最後還非常感人，看著很是過癮啊！」
「是嗎是嗎？」周小軒開心地笑了，「謝謝誇獎！」
「咱們一定要把這個故事拍好啊小軒，」王兮狠狠點了幾下頭。「我很喜歡這個故事！」
「我很不喜歡這個故事。」
說完，沈凌菲抬起頭，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周小軒，眼裡放射著冰冷的光線。
一聽沈凌菲這麼說，周小軒瞬間面無血色。
見沈凌菲這麼直截了當地跟自己唱反調，王兮的表情也有點尷尬。
「小菲……你說說不喜歡的原因呢？」
而沈凌菲看也沒看王兮。
「周小軒，我先確認一下……」她用指頭在劇本封面上使勁點了幾下。「趙老師看過這個劇本嗎？」
周小軒支支吾吾地說：「我給她看過……她說沒有問題……」
「哦是嗎？不過，趙老師並不知道上次生活委員幹過的好事，她多半以為你這個故事是完全原創出來的才覺得沒有問題。
「可是除了老師，紙條的事還有生活委員演的那出戲在班上人盡皆知。關於這件事的八卦新聞最近才好不容易消散了，可現在你又要把它拍成電影……怎麼，你是巴不得整個E中都知道這件事嗎？」
「小菲，你這就說得有點誇張了吧？」王兮微笑著打圓場，「這種八卦新聞的傳播範圍其實是很有限的，再說別人就算是聽說了，也頂多是知道有這回事，不太可能清楚地知道到底誰是這八卦新聞的主角嘛。」
「嗯嗯……」周小軒趕緊點頭。「到時候我會在片頭加上『純屬虛構』的字樣……」
「『純屬虛構』？」沈凌菲嘴角揚起一個冰冷的弧度。「這算什麼？掩耳盜鈴，還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既然你對拍電影這麼有激情，那為什麼不能構思一個真正的原創故事？」
周小軒下巴微微顫抖起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小菲，有句話叫『藝術來源於生活』。」王兮又說，「許多經典電影都是改編自真實的故事哦。而且我認為小軒在劇本里只是借用了一個套路，故事核心與真實事件是完全不同的。」
王兮的話讓沈凌菲沉默了一小會兒。
「就算是這樣，改編故事什麼的，也需要當事人的認可吧？」
「話說，您也沒必要這麼較真吧？」江蕭宇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難不成匿名紙條或者匿名情書這種東西全世界只有我們班上出現過嗎？再說……我就是當事人啊，文藝委員『借鑑』了我的創意，我都沒說過什麼呢……」
聽他這麼說，王兮沖他微微一笑。
江蕭宇明白，她顯然是支持這個劇本的，他自然不可能反對她。
當然，他也不是故意要跟沈凌菲對著幹——他哪兒敢啊？
他主要是覺得，沈凌菲出於某種他暫時不太清楚的原因，似乎有點反應過度了。
但沈凌菲一聽，眉頭皺得更緊了。她沒對江蕭宇的話作出反駁，而是看向了身邊的小桃子。
小桃子不敢看她，埋下了腦袋。
「我……我也覺得……蕭宇說得沒錯……」
這下，沈凌菲的表情好看極了。
她咬牙切齒地笑了起來，還一直在輕輕點頭。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她已經氣得不行了。
江蕭宇注意到，她正使勁攥著手裡的劇本，那份劇本都開始變形了。
教室里充斥著刺眼、刺耳又刺心的沉默。
最後，還是王兮打破了沉默。
「小菲……你認為劇本還有別的問題嗎？」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當然有！」沈凌菲提高了音調。
江蕭宇還沒見她用這種口氣跟人說話。他記得很清楚，哪怕是他失言罵她蠢貨的那次，她的反應也遠不及現在的樣子嚇人。
「那……你繼續說吧。」王兮勉強微笑道。
「周小軒，這種明目張胆宣揚早戀的故事你覺得預審委員會的老師們會怎麼看？他們會不會覺得這是在故意挑戰學校的底線？」她又敲了敲劇本，瞪著垂著視線的周小軒。「說話啊！回答我的問題！」
周小軒被她這一吼嚇得渾身一抖。她抬眼看著沈凌菲，眼眶泛紅了。
「趙老師說過……」
「趙老師又不是審查委員會的成員，她說的話一定管用嗎？周小軒，寫這個劇本之前，你就完全沒有想到要先進行一下自我審查嗎？寫這個故事的時候，你到底在想什麼！」
「喂！你也太過分了吧！」一直沒吭聲的楊天曉忽然也吼起來了。「你知不知道人家花了多少時間來寫這個劇本？有你這麼說話的嗎？」
「要怎麼說話輪不到你來教我！」情緒失控的沈凌菲對楊天曉也怒目而視了。
楊天曉倒抽了一口氣，眼睛一瞪，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她身後的椅子翻到在地，發出刺耳的噪音。
「你他媽以為你是誰啊？」
王兮立馬站了起來，擋在兩人中間。
「大家都冷靜點，冷靜點……有不同意見也心平氣和地討論嘛……」
又是一陣刺耳的沉默。
沉默中，江蕭宇發現了兩個奇怪的跡象。
一、周小軒是真的非常害怕沈凌菲。
二、坐在一邊的張哲自從拿到劇本就一直埋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再轉眼一看，周小軒埋著頭，渾身顫抖，大顆大顆的眼淚滴落在她手裡的那份劇本上。
「我……只是想用這個故事……表達……」
沈凌菲猛地將劇本往地上一扔，她力道之大，劇本在空中就「嘩」地一下徹底散架了，掉落的紙片散落一地。
「你又開始用眼淚博同情了是嗎？你想表達什麼我一點都不感興趣！」
「小菲！」
張哲的聲音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這位大家眼中的好好先生也從來沒這麼大聲地跟同學說過話。
目睹一切的江蕭宇已經徹底懵了。
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張哲醞釀了很久，才終於在臉上擠出一絲尷尬的微笑，看看沈凌菲，又看看周小軒。
「不管怎樣……沒必要把話說得這麼重吧？」
張哲的話總算對沈凌菲起了點作用。她咬緊嘴唇，鼻孔里喘著粗氣，別開視線，什麼都不說了。
「小菲，你今天怎麼這麼激動啊？」王兮這時也說，「如果你是擔心審查問題的話，我覺得你完全是多慮了。且不說咱們E中的老師並不像你想的那麼保守，而且就算趙老師幫不了忙，這不還有我嗎？」
說到這裡，她笑了笑。
「雖然我自己說起來感覺不太好，但是我爸爸正好是籌備委員會的主任哦。」
在江蕭宇的印象中，王兮在這方面一直挺低調的。她極少在同學面前提自己父親的事，要不是老師幫忙宣傳，恐怕都不會有人知道她的父親是E中的教導主任。
儘管身為風雲人物，但那都是別人加給她的光環，其實她並不是個性格張揚的人。
也就是說，是沈凌菲逼得王兮把自己老爸搬出來了。這是王兮的必殺技。而這個必殺技在E中範圍內幾乎無人能敵。
沈凌菲沉默了好半天，視線在在場的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對不起，剛才我失態了。」她這樣說道，「如果大家的意見都是這樣，那我沒什麼好說的了。我少數服從多數吧。」
周小軒抹了抹眼角，向王兮致以感激的微笑。王兮也沖她笑了笑。
由於住讀生們的午休時間快到了，於是王兮便代替哭得厲害的周小軒宣布這場討論會到此結束。對此，沒人提出異議。
沈凌菲起身，「砰」地一下把自己的椅子塞到課桌下面，氣鼓鼓地走了。小桃子見勢不妙，趕緊追了上去。
她一走，教室里的氣氛瞬間輕鬆了許多。
而周小軒蹲下身來，一邊擦眼淚，一邊把被沈凌菲扔在地上的劇本一張一張撿起來。江蕭宇和其他人也都沉默地幫了忙。
「謝謝大家……」
張哲長嘆了一聲，看了看啜泣的周小軒，垂著頭一言不發地走了。
王兮安慰了周小軒幾句，也離開了。
於是，教室里只剩下江蕭宇，周小軒和楊天曉三個。
江蕭宇和楊天曉都是走讀生，倒沒什麼顧慮。不過，周小軒要是不在午休時間回寢室待著，被生活老師逮到了，那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
可看著她不停哽咽的樣子，還有剛才經歷的那一切，江蕭宇感覺到任何語言都是無力的，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楊天曉一臉不爽，顯然還在為沈凌菲剛才的言行氣憤不已，但她還是輕輕地摟著周小軒肩膀，無言地安慰著自己的同桌。
「話說……你和沈凌菲原來發生過什麼嗎？」江蕭宇小心翼翼地問道。
周小軒愣了愣，用婆娑的淚眼看了他好一會兒，終於勉強擠出了一個悲傷的微笑。
「沒什麼……」她用手指抹著不停湧出的眼淚。「你這會兒知道關心我了……哼……我才不需要你來關心我呢……」
楊天曉白了他一眼，帶著泣不成聲的周小軒離開了教室。
江蕭宇也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座位，又翻起了自己手頭這份劇本。
難道是這個故事本身有什麼問題嗎？
許久，他長嘆一聲，放棄了思考。
「莫名其妙。」他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