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手鐲
摺痕一直在等待著他們。
屏幕上的光標閃爍著，仿佛很焦急。
吳衍坐到電腦前，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但長時間都沒放下。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傑站在他身後，表情複雜。
方恆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掏出一袋瓜子，開始吃。
「你就這麼等著？」
他分了一把瓜子給吳衍，接著說：「該問什麼就問什麼。」
吳衍坐直身體，開始打字：
「你說只有一個先驅。但波蘭那個是什麼？」
暫停。
然後，摺痕的文字緩緩顯現：
「我……我向你道歉。」
「我們確實派了不止一位先驅。」
「總共有三十一個。」
蘇傑倒吸一口氣。
吳衍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三十一？！那你之前說的……」
「我知道你很生氣。」摺痕的文字打斷了他，「但請聽我解釋。」
「我們可以在圖書館知識以外撒謊。這是生存本能。」
「我們不知道你會怎麼對待我們。如果你知道三維世界中有三十一個磁單極子在遊蕩，你會害怕嗎？你會毀掉可能成為敵人的我們嗎？」
「我們只是……想活下去。」
屏幕上的文字停頓了很久。
然後。
「對不起。」
「你們是圖書館裡記載的神，是願意幫助我們的存在。我們不該騙你們。」
「但我真的不知道波蘭會發生這種事。我以為其他文明會融合我們的圖書館，不會隨意傷害人類。」
「我錯了。」
吳衍的手指在鍵盤上僵住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蘇傑的眼睛有些紅。
而方恆……方恆突然大笑起來。
他邊笑邊吃著瓜子道：「我就直說吧，我早就猜到了！」
吳衍和蘇傑都愣住了。
「你……你笑什麼？」吳衍感到困惑。
「我笑我自己。」方恆走過來拍了拍吳衍的肩膀，「你還記得我之前說過什麼嗎？它們來自一個比我們更殘酷的世界，而且他們會撒謊。我心理上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嚴肅。
「說實話，如果是我，我也會撒謊。」
「你說什麼？」蘇傑愣住了。
「我是說，從它們的角度想想。一個在二維地獄中掙扎了數千代的文明，終於找到了與三維世界溝通的方式，終於遇見了願意幫助它們的『神明』，它們敢說出真相嗎？」
他搖了搖頭。
「它們不敢。因為它們不知道我們會如何反應。在那種環境中進化的生物有隱藏和保護自己的本能。如果它們一開始就說，『我們派出了三十一個磁單極子，它們能殺死任何人』，你覺得我們會怎麼做？」
吳衍沉默了。
他記得第一次了解質子衰變的那一天。方恆說：「自磁單極子誕生之初，人類就被它們控制了。」
如果他們知道當時有三十一個……
「我明白你的意思。」蘇傑輕聲說，「但它們殺了人。波蘭的兩個人……」
「那不像是摺痕做的。」方恆說，「是另一個文明。根據摺痕對二維文明規則的描述，這個文明在保護它的太陽和圖書館。」
他嘆了口氣。
「我不是在為它們開脫。我只是說事情沒那麼簡單。我們不能因為它們撒謊就全盤否認它們，也不能僅僅因為它們說了抱歉就完全相信它們。」
「那我們該怎麼辦？」吳衍問道。
方恆看著屏幕上還在等待的光標。
「繼續配合。但這次，我們得有自己的籌碼。」
他轉向吳衍和蘇傑。
「我們現在約定了三條路對吧？」
另外二人點頭。
「現在看來，三條路都得走。」
方恆指著吳衍說：「你繼續研究四維。即使與二維文明的合作順利，我們也需要一條退路。」
他又指著蘇傑說：「你繼續做外交。波蘭的情況表明，並非所有文明都能主動信任我們。你需要親自聯繫它們，讓它們知道我們是善意的。」
他最後指著自己說：「我來準備點別的。發電機是首要任務，但我還會做更多……東西。如果有一天談判失敗，我們需要能夠反擊。」
吳衍皺眉：「你想造武器？」
「更準確地說是防禦系統。」方恆聳聳肩，「別擔心，我不會主動惹事。但我很早就學會了一件事，我的牌桌上絕不能沒有籌碼。」
蘇傑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得對。」她突然開口。
「什麼？」方恆愣了一下。
「我說你說得對。」蘇傑重複道，「我一直覺得溝通和理解最重要，但波蘭的事讓我意識到了一點……有時候，光有善意是不夠的。」
她看向吳衍。
「而吳衍的道路也正確。即使溝通成功，我們也不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條路上。四維空間……也許這真的是人類的退路。」
吳衍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力量。
三人相視一笑。
方恆舉起手中的瓜子袋。
「君子和而不同。我們不必完全認同彼此的做法，但我們可以一起前進。」他說。
吳衍忍不住笑了：「你什麼時候能引用論語的？」
「我有什麼不能的？」方恆認真地回答，「博覽群書是我的眾多優點之一。」
「難道不是吃瓜子特別快嗎？」
「那是另一個優點。」
-----------------
第二天晚上，方恆帶著兩人去了他的實驗室。
「我給你們看點東西。」他神秘地說。
實驗室角落裡有一張工作檯，上面擺滿了各種電子元件。方恆從抽屜里拿出一條銀手鍊遞給蘇傑。
「這是什麼？」蘇傑小心地接過手鍊，感受著它的重量。
「我的傑作。」方恆自豪地說，「便攜二維生命載具原型機。」
他指著手鍊上的各個部件，解釋道：
「裡面有一個微型永磁鐵，用來固定磁力線環。旁邊是一組微型電池，提供穩定的直流電。這個小孔是電容麥克風，那裡是微型揚聲器。」
蘇傑突然意識到：「你是說……摺痕能住在裡面嗎？」
「是的！」方恆興奮地點頭，「更重要的是，它能學會與你說話。」
「什麼意思？」
方恆解釋道：「電容麥克風將聲音轉化為電信號。對摺痕來說，這是他們熟悉的信號。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學習，它應該能夠慢慢理解人類語言的規律。到那時，它就可以通過揚聲器實時與你溝通。」
蘇傑睜大了眼睛。
「你什麼時候做的？」
「我最近一直在做。我覺得如果你想做外交，必須有個翻譯。攜帶電腦太麻煩了，而這個手環很容易攜帶。」
蘇傑看著手中的銀手鍊，突然感覺鼻子有些酸。
「謝謝你，方恆。」
「謝什麼？」方恆擺了擺手，「你去幫助人類和二維文明進行外交，我只能幫你做些工具。每個人各自履行職責。」
他又從工作檯下拖出一個箱子。
「順便給你們看看，我還有別的好東西。」
盒子打開，裡面整齊擺放著各種小玩意兒：螺絲刀、鉗子、電路板，還有一些蘇傑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這些是什麼？」吳衍好奇地湊過來。
「我的軍火庫。多年來積累的寶藏。」方恆撫摸著他的「寶貝」們。
他拿起一根拇指大小的金屬棒：「這是自動開鎖器，能打開任何鎖。」
又拿起一個小黑盒子：「這是一個信號干擾器，可以屏蔽你周圍所有的無線電信號。」
他正準備拿起一個看起來像筆的東西：「這是……」
「等等，」蘇傑打斷道，「你為什麼會有這些？」
方恆的表情有些尷尬。
「呃……以前用來做實驗嘛……」
「你做什麼實驗，需要開鎖器？」
「有些實驗需要進入某個……一個不太方便正常進出的地方。」
蘇傑和吳衍相視一眼，既無奈又好笑。
「算了，不問了。」蘇傑搖頭，「你是想讓我們把這些帶去波蘭嗎？」
「是的。」方恆恢復嚴肅，「你要去一個有謀殺案的地方，誰知道會遇到什麼情況。這些東西可能會派上用場。」
「蘇傑是去做外交的，又不是去當小偷。」吳衍皺起眉頭。
方恆不同意。「外交官也需要防護措施。萬一呢？」
「不。」蘇傑把自動開鎖器放回盒子，「我們有官方渠道。」
「官方渠道有時沒有非官方渠道來的有用……」
「不用了。」吳衍也搖頭，「我們不想做任何違法的事。」
方恆嘆了口氣，把盒子推回工作檯下。
「好，好，說不過你們。但我會留著這些東西，需要的時候找我來拿。」
蘇傑緊握手中的銀手鐲。
「有這個就足夠了。謝謝你，方恆。」
屏幕上的光標閃爍著，仿佛很焦急。
吳衍坐到電腦前，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但長時間都沒放下。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傑站在他身後，表情複雜。
方恆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掏出一袋瓜子，開始吃。
「你就這麼等著？」
他分了一把瓜子給吳衍，接著說：「該問什麼就問什麼。」
吳衍坐直身體，開始打字：
「你說只有一個先驅。但波蘭那個是什麼？」
暫停。
然後，摺痕的文字緩緩顯現：
「我……我向你道歉。」
「我們確實派了不止一位先驅。」
「總共有三十一個。」
蘇傑倒吸一口氣。
吳衍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三十一？！那你之前說的……」
「我知道你很生氣。」摺痕的文字打斷了他，「但請聽我解釋。」
「我們可以在圖書館知識以外撒謊。這是生存本能。」
「我們不知道你會怎麼對待我們。如果你知道三維世界中有三十一個磁單極子在遊蕩，你會害怕嗎？你會毀掉可能成為敵人的我們嗎？」
「我們只是……想活下去。」
屏幕上的文字停頓了很久。
然後。
「對不起。」
「你們是圖書館裡記載的神，是願意幫助我們的存在。我們不該騙你們。」
「但我真的不知道波蘭會發生這種事。我以為其他文明會融合我們的圖書館，不會隨意傷害人類。」
「我錯了。」
吳衍的手指在鍵盤上僵住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蘇傑的眼睛有些紅。
而方恆……方恆突然大笑起來。
他邊笑邊吃著瓜子道：「我就直說吧，我早就猜到了！」
吳衍和蘇傑都愣住了。
「你……你笑什麼？」吳衍感到困惑。
「我笑我自己。」方恆走過來拍了拍吳衍的肩膀，「你還記得我之前說過什麼嗎？它們來自一個比我們更殘酷的世界，而且他們會撒謊。我心理上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嚴肅。
「說實話，如果是我，我也會撒謊。」
「你說什麼？」蘇傑愣住了。
「我是說，從它們的角度想想。一個在二維地獄中掙扎了數千代的文明，終於找到了與三維世界溝通的方式，終於遇見了願意幫助它們的『神明』，它們敢說出真相嗎？」
他搖了搖頭。
「它們不敢。因為它們不知道我們會如何反應。在那種環境中進化的生物有隱藏和保護自己的本能。如果它們一開始就說，『我們派出了三十一個磁單極子，它們能殺死任何人』，你覺得我們會怎麼做？」
吳衍沉默了。
他記得第一次了解質子衰變的那一天。方恆說：「自磁單極子誕生之初，人類就被它們控制了。」
如果他們知道當時有三十一個……
「我明白你的意思。」蘇傑輕聲說，「但它們殺了人。波蘭的兩個人……」
「那不像是摺痕做的。」方恆說，「是另一個文明。根據摺痕對二維文明規則的描述，這個文明在保護它的太陽和圖書館。」
他嘆了口氣。
「我不是在為它們開脫。我只是說事情沒那麼簡單。我們不能因為它們撒謊就全盤否認它們，也不能僅僅因為它們說了抱歉就完全相信它們。」
「那我們該怎麼辦？」吳衍問道。
方恆看著屏幕上還在等待的光標。
「繼續配合。但這次，我們得有自己的籌碼。」
他轉向吳衍和蘇傑。
「我們現在約定了三條路對吧？」
另外二人點頭。
「現在看來，三條路都得走。」
方恆指著吳衍說：「你繼續研究四維。即使與二維文明的合作順利，我們也需要一條退路。」
他又指著蘇傑說：「你繼續做外交。波蘭的情況表明，並非所有文明都能主動信任我們。你需要親自聯繫它們，讓它們知道我們是善意的。」
他最後指著自己說：「我來準備點別的。發電機是首要任務，但我還會做更多……東西。如果有一天談判失敗，我們需要能夠反擊。」
吳衍皺眉：「你想造武器？」
「更準確地說是防禦系統。」方恆聳聳肩，「別擔心，我不會主動惹事。但我很早就學會了一件事，我的牌桌上絕不能沒有籌碼。」
蘇傑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得對。」她突然開口。
「什麼？」方恆愣了一下。
「我說你說得對。」蘇傑重複道，「我一直覺得溝通和理解最重要，但波蘭的事讓我意識到了一點……有時候，光有善意是不夠的。」
她看向吳衍。
「而吳衍的道路也正確。即使溝通成功，我們也不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條路上。四維空間……也許這真的是人類的退路。」
吳衍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力量。
三人相視一笑。
方恆舉起手中的瓜子袋。
「君子和而不同。我們不必完全認同彼此的做法，但我們可以一起前進。」他說。
吳衍忍不住笑了：「你什麼時候能引用論語的？」
「我有什麼不能的？」方恆認真地回答，「博覽群書是我的眾多優點之一。」
「難道不是吃瓜子特別快嗎？」
「那是另一個優點。」
-----------------
第二天晚上，方恆帶著兩人去了他的實驗室。
「我給你們看點東西。」他神秘地說。
實驗室角落裡有一張工作檯，上面擺滿了各種電子元件。方恆從抽屜里拿出一條銀手鍊遞給蘇傑。
「這是什麼？」蘇傑小心地接過手鍊，感受著它的重量。
「我的傑作。」方恆自豪地說，「便攜二維生命載具原型機。」
他指著手鍊上的各個部件，解釋道：
「裡面有一個微型永磁鐵，用來固定磁力線環。旁邊是一組微型電池，提供穩定的直流電。這個小孔是電容麥克風，那裡是微型揚聲器。」
蘇傑突然意識到：「你是說……摺痕能住在裡面嗎？」
「是的！」方恆興奮地點頭，「更重要的是，它能學會與你說話。」
「什麼意思？」
方恆解釋道：「電容麥克風將聲音轉化為電信號。對摺痕來說，這是他們熟悉的信號。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學習，它應該能夠慢慢理解人類語言的規律。到那時，它就可以通過揚聲器實時與你溝通。」
蘇傑睜大了眼睛。
「你什麼時候做的？」
「我最近一直在做。我覺得如果你想做外交，必須有個翻譯。攜帶電腦太麻煩了，而這個手環很容易攜帶。」
蘇傑看著手中的銀手鍊，突然感覺鼻子有些酸。
「謝謝你，方恆。」
「謝什麼？」方恆擺了擺手，「你去幫助人類和二維文明進行外交，我只能幫你做些工具。每個人各自履行職責。」
他又從工作檯下拖出一個箱子。
「順便給你們看看，我還有別的好東西。」
盒子打開，裡面整齊擺放著各種小玩意兒：螺絲刀、鉗子、電路板，還有一些蘇傑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這些是什麼？」吳衍好奇地湊過來。
「我的軍火庫。多年來積累的寶藏。」方恆撫摸著他的「寶貝」們。
他拿起一根拇指大小的金屬棒：「這是自動開鎖器，能打開任何鎖。」
又拿起一個小黑盒子：「這是一個信號干擾器，可以屏蔽你周圍所有的無線電信號。」
他正準備拿起一個看起來像筆的東西：「這是……」
「等等，」蘇傑打斷道，「你為什麼會有這些？」
方恆的表情有些尷尬。
「呃……以前用來做實驗嘛……」
「你做什麼實驗，需要開鎖器？」
「有些實驗需要進入某個……一個不太方便正常進出的地方。」
蘇傑和吳衍相視一眼，既無奈又好笑。
「算了，不問了。」蘇傑搖頭，「你是想讓我們把這些帶去波蘭嗎？」
「是的。」方恆恢復嚴肅，「你要去一個有謀殺案的地方，誰知道會遇到什麼情況。這些東西可能會派上用場。」
「蘇傑是去做外交的，又不是去當小偷。」吳衍皺起眉頭。
方恆不同意。「外交官也需要防護措施。萬一呢？」
「不。」蘇傑把自動開鎖器放回盒子，「我們有官方渠道。」
「官方渠道有時沒有非官方渠道來的有用……」
「不用了。」吳衍也搖頭，「我們不想做任何違法的事。」
方恆嘆了口氣，把盒子推回工作檯下。
「好，好，說不過你們。但我會留著這些東西，需要的時候找我來拿。」
蘇傑緊握手中的銀手鐲。
「有這個就足夠了。謝謝你，方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