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局
「吳衍、蘇傑，久仰。我是周明遠，國家安全部第七局局長。」
周明遠坐到會議桌的主位上，示意吳衍和蘇傑也坐下。
「我們先談談結論，我相信你們說的是真的。」他直截了當地說。
吳衍愣了一下。「你相信……」
「二維文明，磁單極子，質子衰變。」周明遠一一列舉，「三天前我還以為方恆是個瘋子。但在波蘭發生的事情之後，我不得不重新評估。」
他按下桌上的按鈕，會議室的燈光漸暗，一張照片投射在牆上。
那是一具屍體的照片。後腦勺有一個巨大的洞，比蘇傑在新聞里看到的更加清晰。
「托馬什·科瓦爾奇克，波蘭環保活動家。三天前在一次集會上去世。目擊者說，藍光從他的眼睛射出，然後後腦勺就爆炸了。波蘭警方很困惑，但我們的人立刻聯想到方恆之前說過的話。」
照片切換。
「斯坦尼斯瓦夫·亞當斯基，博萊斯瓦夫鋼鐵廠廠長。昨天在工廠車間也以同樣的方式死去。」
再次切換。
「這是犯罪現場的照片。注意這個。」
周明遠指著照片中的一個小物件，一個生鏽的鐵盒。
根據現場兩名波蘭警察的描述，工廠廠長在試圖扔掉鐵盒時被殺。他們還說盒子被強磁場磁化，原本緊緊地吸附在電纜支架上。」
他看著他們三人。
「我想你們比我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蘇傑點了點頭。「那個鐵盒是他們的圖書館。」
「沒錯。」周明遠表示，「鋼鐵廠採用電弧煉鋼技術，需要大量直流電。那個二維文明把鋼鐵廠當作『太陽』，把磁化的鐵盒當作『圖書館』。環保活動家想關閉鋼鐵廠，威脅到了它們的太陽；廠長想扔掉那個鐵盒，威脅到了它們的圖書館。所以他們都被殺了。」
他關掉投影，燈光重新亮起。
「現在，我有些問題想問你們。」
周明遠的目光掃過他們三人，最終停在吳衍身上。
「你發現了一個全新的文明……一個能瞬間殺死任何人的文明。你的第一反應是要隱瞞？」
吳衍張口想說些什麼，但周明遠擺手阻止了他。
「我理解你的想法。你擔心政府會做出『愚蠢的決定』，擔心引發恐慌，擔心這項發現會被濫用。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波蘭的案件提前一周發生，而那時我們還一無所知，會有什麼後果？」他的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重。
吳衍低下頭道：「我們……我們只是想先弄清楚情況……」
「那弄清楚了嗎？」周明遠的聲音微微提高，「你和一個會撒謊的文明通信了整整一周，卻連他們派來了多少磁單極子都搞不清楚。這就是你『弄清楚情況』的結果嗎？」
啞口無言。
周明遠嘆了口氣，語氣稍稍柔和下來。
「算了。這已經發生了，追究責任毫無意義。」
他看向方恆。
「方恆，對吧？我查過你的檔案。」
方恆咽了口口水。「呃……」
周明遠開始念調查報告：「F大學物理系博士生，主修電子與精密儀器。大三時破解了宿舍門禁系統，但代碼寫錯了，每次刷卡反而被扣了額外的錢；大四那年，開著自製無人機飛進女生宿舍，差點被開除；研二的時候嘗試破解學校的財務系統，只是為了看看獎學金是否發放了；研三拆解了價值30萬元的光譜儀，說是為了看看裡面的結構……」
「我已經裝回去了！而且還能用！」
「前幾周在宿舍里自製了弓箭，射穿隔壁門板，差點把同學射死……」
「那是意外！」方恆忙著辯解，「我計算的軌跡是正確的，但我沒考慮到弓臂的穩定性……」
「……還有一些『奇怪行為』，檔案中無法詳細說明。」周明遠合上手中的文件夾，「方恆，你是我見過最像瘋子的天才。如果不是現在的情況，我絕不會讓你接觸任何機密項目。」
方恆不知該高興還是害怕。
周明遠又掃了一眼蘇傑和吳衍。
「蘇傑，物理系碩士生，雖然年齡小，但本科成績優異，被提前錄取，尤其擅長從複雜數據中尋找規律。你是第一個發現磁場波動是二進位編碼的人。」
蘇傑緊張地點頭，沒有說話。
「吳衍，物理系博士生，已經學習五年了，論文進展緩慢，經常因為『觀察有趣的現象』而偏離主題。」周明遠停頓了一下，「但你的導師私下告訴我，你有一種罕見的直覺，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如果你沒注意到那個『磁場呼吸』，這一切都不會開始。」
他放下文件，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你們都不是學校里最頂尖的學生。但從某種意義上說，你們都是天之驕子，恰好在合適的時間出現在合適的地點，然後做出了不算太遭的選擇。」
「現在，你們願意繼續做出正確的選擇嗎？」
周明遠的目光變得愈發銳利。他站起身，走向牆邊的白板。
「我們先來理清當前的狀況。」
他在白板上畫了幾個圈。
「我們至少知道兩個二維文明：一個是你所接觸的摺痕文明，生活在FTX的磁場環路中；另一個據推測應該在波蘭鋼鐵廠中。」
「很可能不止兩個。」方恆說，「世界上有大量直流設備，電弧爐、電解槽、高壓直流輸電線路等等……這些設備都可以成為二維文明的太陽。」
「沒錯。」周明遠點頭，「根據波蘭的情況，這些文明可能並不友好。換句話說，為了生存它們可以做任何事。」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摺痕聲稱只派過一位先驅。但波蘭事件證明，要麼是摺痕在撒謊，要麼先驅在去世前傳播了製造磁單極子的方法。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因為磁單極子的痕跡是在F市的正負電子對撞實驗室發現的，它沒有理由能這麼快就跨越半個地球回來。無論哪種情況，我們現在面臨的威脅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大得多。」
「磁單極子能殺死任何人，我們很難防住。」蘇傑小聲說。
「固體和液體可以困住它們，但不會殺死它們。」方恆補充道，「只有高能等離子體環境才能真正消滅磁單極子。問題是，我們不能隨身攜帶核聚變反應堆。」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更長遠的策略。」
周明遠邊說邊轉向三人。
「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們。方恆之前提過的質子衰變，知道它的意義嗎？」
三人面面相覷，搖了搖頭。
周明遠露出複雜的表情。
「磁單極子催化質子衰變，每次衰變釋放約一個質子質量的能量。這種能量轉換效率遠遠超過核裂變，甚至超過核聚變。」
他停頓了一下。
「事實上，它幾乎是我們人類夢想中的完美能源。如果我們能控制這一過程，人類能源問題將被徹底解決。」
吳衍愣住了。
他在FTX工作了五年，研究核聚變這個可能為人類帶來無限能源的技術，一個曾經被全世界開玩笑說永遠還差五十年的技術。而現在周明遠告訴他，這份技術的謎底就在他眼皮底下，以一種他從未想過的形式存在。
「我們……怎麼沒想到這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方恆和蘇傑也都是一臉「我怎麼沒想到」的表情。
「因為你們太靠近了。」周明遠說，「你們離摺痕文明太近了。你們把它們當朋友，把它們當作需要幫助的人。你們沒有從更廣的角度去思考它們。」
他的話語讓三人若有所思。
蘇傑低頭咬著嘴唇。
吳衍的拳頭緊握。
方恆連剝瓜子的手都停下了，呆呆地坐在那裡。
「好了，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現在我們需要向前看。」
周明遠在白板上寫了三個名字：蘇傑、方恆和吳衍。
「你們三個現在是世界上最了解二維文明的人。摺痕文明把你們當作『神』，這意味著你們擁有別人沒有的優勢，它們信任你們。」
「或者說，他們害怕失去我們。」蘇傑輕聲說道。
「是的。這種信任，或者說害怕，是我們最重要的籌碼。我準備讓你們單獨行動，各自負責一個方向。」
周明遠坐到會議桌的主位上，示意吳衍和蘇傑也坐下。
「我們先談談結論，我相信你們說的是真的。」他直截了當地說。
吳衍愣了一下。「你相信……」
「二維文明，磁單極子，質子衰變。」周明遠一一列舉，「三天前我還以為方恆是個瘋子。但在波蘭發生的事情之後，我不得不重新評估。」
他按下桌上的按鈕，會議室的燈光漸暗，一張照片投射在牆上。
那是一具屍體的照片。後腦勺有一個巨大的洞，比蘇傑在新聞里看到的更加清晰。
「托馬什·科瓦爾奇克，波蘭環保活動家。三天前在一次集會上去世。目擊者說，藍光從他的眼睛射出，然後後腦勺就爆炸了。波蘭警方很困惑，但我們的人立刻聯想到方恆之前說過的話。」
照片切換。
「斯坦尼斯瓦夫·亞當斯基，博萊斯瓦夫鋼鐵廠廠長。昨天在工廠車間也以同樣的方式死去。」
再次切換。
「這是犯罪現場的照片。注意這個。」
周明遠指著照片中的一個小物件，一個生鏽的鐵盒。
根據現場兩名波蘭警察的描述，工廠廠長在試圖扔掉鐵盒時被殺。他們還說盒子被強磁場磁化，原本緊緊地吸附在電纜支架上。」
他看著他們三人。
「我想你們比我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蘇傑點了點頭。「那個鐵盒是他們的圖書館。」
「沒錯。」周明遠表示，「鋼鐵廠採用電弧煉鋼技術，需要大量直流電。那個二維文明把鋼鐵廠當作『太陽』，把磁化的鐵盒當作『圖書館』。環保活動家想關閉鋼鐵廠，威脅到了它們的太陽；廠長想扔掉那個鐵盒，威脅到了它們的圖書館。所以他們都被殺了。」
他關掉投影，燈光重新亮起。
「現在，我有些問題想問你們。」
周明遠的目光掃過他們三人，最終停在吳衍身上。
「你發現了一個全新的文明……一個能瞬間殺死任何人的文明。你的第一反應是要隱瞞？」
吳衍張口想說些什麼，但周明遠擺手阻止了他。
「我理解你的想法。你擔心政府會做出『愚蠢的決定』，擔心引發恐慌，擔心這項發現會被濫用。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波蘭的案件提前一周發生，而那時我們還一無所知，會有什麼後果？」他的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重。
吳衍低下頭道：「我們……我們只是想先弄清楚情況……」
「那弄清楚了嗎？」周明遠的聲音微微提高，「你和一個會撒謊的文明通信了整整一周，卻連他們派來了多少磁單極子都搞不清楚。這就是你『弄清楚情況』的結果嗎？」
啞口無言。
周明遠嘆了口氣，語氣稍稍柔和下來。
「算了。這已經發生了，追究責任毫無意義。」
他看向方恆。
「方恆，對吧？我查過你的檔案。」
方恆咽了口口水。「呃……」
周明遠開始念調查報告：「F大學物理系博士生，主修電子與精密儀器。大三時破解了宿舍門禁系統，但代碼寫錯了，每次刷卡反而被扣了額外的錢；大四那年，開著自製無人機飛進女生宿舍，差點被開除；研二的時候嘗試破解學校的財務系統，只是為了看看獎學金是否發放了；研三拆解了價值30萬元的光譜儀，說是為了看看裡面的結構……」
「我已經裝回去了！而且還能用！」
「前幾周在宿舍里自製了弓箭，射穿隔壁門板，差點把同學射死……」
「那是意外！」方恆忙著辯解，「我計算的軌跡是正確的，但我沒考慮到弓臂的穩定性……」
「……還有一些『奇怪行為』，檔案中無法詳細說明。」周明遠合上手中的文件夾，「方恆，你是我見過最像瘋子的天才。如果不是現在的情況，我絕不會讓你接觸任何機密項目。」
方恆不知該高興還是害怕。
周明遠又掃了一眼蘇傑和吳衍。
「蘇傑，物理系碩士生，雖然年齡小，但本科成績優異，被提前錄取，尤其擅長從複雜數據中尋找規律。你是第一個發現磁場波動是二進位編碼的人。」
蘇傑緊張地點頭，沒有說話。
「吳衍，物理系博士生，已經學習五年了，論文進展緩慢，經常因為『觀察有趣的現象』而偏離主題。」周明遠停頓了一下，「但你的導師私下告訴我，你有一種罕見的直覺，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如果你沒注意到那個『磁場呼吸』，這一切都不會開始。」
他放下文件，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你們都不是學校里最頂尖的學生。但從某種意義上說，你們都是天之驕子，恰好在合適的時間出現在合適的地點，然後做出了不算太遭的選擇。」
「現在，你們願意繼續做出正確的選擇嗎？」
周明遠的目光變得愈發銳利。他站起身，走向牆邊的白板。
「我們先來理清當前的狀況。」
他在白板上畫了幾個圈。
「我們至少知道兩個二維文明：一個是你所接觸的摺痕文明，生活在FTX的磁場環路中；另一個據推測應該在波蘭鋼鐵廠中。」
「很可能不止兩個。」方恆說，「世界上有大量直流設備，電弧爐、電解槽、高壓直流輸電線路等等……這些設備都可以成為二維文明的太陽。」
「沒錯。」周明遠點頭，「根據波蘭的情況，這些文明可能並不友好。換句話說，為了生存它們可以做任何事。」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摺痕聲稱只派過一位先驅。但波蘭事件證明，要麼是摺痕在撒謊，要麼先驅在去世前傳播了製造磁單極子的方法。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因為磁單極子的痕跡是在F市的正負電子對撞實驗室發現的，它沒有理由能這麼快就跨越半個地球回來。無論哪種情況，我們現在面臨的威脅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大得多。」
「磁單極子能殺死任何人，我們很難防住。」蘇傑小聲說。
「固體和液體可以困住它們，但不會殺死它們。」方恆補充道，「只有高能等離子體環境才能真正消滅磁單極子。問題是，我們不能隨身攜帶核聚變反應堆。」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更長遠的策略。」
周明遠邊說邊轉向三人。
「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們。方恆之前提過的質子衰變，知道它的意義嗎？」
三人面面相覷，搖了搖頭。
周明遠露出複雜的表情。
「磁單極子催化質子衰變，每次衰變釋放約一個質子質量的能量。這種能量轉換效率遠遠超過核裂變，甚至超過核聚變。」
他停頓了一下。
「事實上，它幾乎是我們人類夢想中的完美能源。如果我們能控制這一過程，人類能源問題將被徹底解決。」
吳衍愣住了。
他在FTX工作了五年，研究核聚變這個可能為人類帶來無限能源的技術，一個曾經被全世界開玩笑說永遠還差五十年的技術。而現在周明遠告訴他，這份技術的謎底就在他眼皮底下，以一種他從未想過的形式存在。
「我們……怎麼沒想到這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方恆和蘇傑也都是一臉「我怎麼沒想到」的表情。
「因為你們太靠近了。」周明遠說，「你們離摺痕文明太近了。你們把它們當朋友，把它們當作需要幫助的人。你們沒有從更廣的角度去思考它們。」
他的話語讓三人若有所思。
蘇傑低頭咬著嘴唇。
吳衍的拳頭緊握。
方恆連剝瓜子的手都停下了，呆呆地坐在那裡。
「好了，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現在我們需要向前看。」
周明遠在白板上寫了三個名字：蘇傑、方恆和吳衍。
「你們三個現在是世界上最了解二維文明的人。摺痕文明把你們當作『神』，這意味著你們擁有別人沒有的優勢，它們信任你們。」
「或者說，他們害怕失去我們。」蘇傑輕聲說道。
「是的。這種信任，或者說害怕，是我們最重要的籌碼。我準備讓你們單獨行動，各自負責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