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開始
小傑轉過身，聲音有些嘶啞，「吳衍，幫我問問摺痕：在先驅死之前……有沒有傳回任何信息？」
摺痕的回答很簡短：「沒有。切斷磁力線後，先驅與我們失去了所有聯繫。它獨自探索，獨自發現，最終孤獨地死去。它沒能順利回來匯報，我們永遠不會知道他看到了什麼。」
吳衍閉上了眼睛。
不知為何又想起夢中老人說的話。
「最偉大的英雄是那些把火箭送往外太空的人。」
「我孫子正在接受訓練。如果他成功了，我們家族的名字將被刻在圖書館的英雄紀念碑上。」
先驅是摺痕文明的英雄。
一個離開後再也沒回來的英雄。
「這證明了我的猜測。」
方恆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吳衍和小傑都看著他。
「什麼猜測？」吳衍問道。
方恆走到房間中央，表情嚴肅，但眼神明亮。
「磁單極子可以被殺死。高能等離子體環境對它們來說是致命的，」他說，「固體和液體也能困住它們。它是電網中的神，空氣中的幽靈，但在緻密物質中移動一寸都困難。」
「先驅之死是悲劇，卻也是個機會。這證明我們並非完全沒有反制的能力。這會成為和平談判的基礎。談判只有在他們知道我們有能力傷害他們時才有意義。」
蘇傑儘管在情感上有些不適，但理智還是讓她接受了這一點。
吳衍背對著他們站在電腦前。
「方恆這話有些道理，」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現在還不是最高優先級。先驅死去了，摺痕會怎麼想？打算怎麼辦？這是我們現在最需要關心的問題。」
他轉過身，看著他們倆。
「小傑的協議，和方恆的反制理論都是後話。現在，我們需要先弄清楚一件事。」
他指了指電腦屏幕。
「摺痕還願意和我們合作嗎？先驅的死會不會讓它從此敵視人類？」
三人在電腦前重新集合。
吳衍在鍵盤上敲擊：
「摺痕，先驅的逝世……對你意味著什麼？」
回復緩慢而來：
「先驅是我們文明嘗試進入三維嘗試的第一個突破口。他代表了我們最大的希望。」
停頓了三秒。
「他死了，我們的希望死了。」
「但你們也可以創造新的先驅，對吧？」
很長時間都沒有回覆。
然後：
「是的。但這需要時間，需要能量，需要……犧牲。」
「犧牲？」
「製造磁單極子需要極高的能量密度，許多人因此喪生。這位先驅並非憑空誕生，而是用我們同胞的生命換來的。」
小傑的臉色變了。
「你是說……製造磁單極子需要殺死其他個體嗎？」
「這不是殺死，更像是整合。」摺痕解釋道：「許多人將自己的身體和能量集中在一點，然後切斷磁力線，形成磁單極子。提供這些能量的同胞，成為了先驅的一部分。」
「聽起來像是……獻祭。」吳衍猶豫地寫道。
「你們的語言裡沒有精確的詞彙來描述這個過程。」摺痕回答，「但獻祭相對接近。」
吳衍腦海里閃過了阿茲特克這個名字，那個在蒙昧中用獻祭討好神明的文明。
方恆接過鍵盤：「所以你們不會輕易造出第二個先驅？」
「是的。至少短期內不會。」摺痕回答，「先驅不能白白犧牲。我們得先弄清楚他是怎麼死的，再考慮下一步。」
三人對視一眼。
「我們也許知道它是怎麼死的。」方恆說道。
吳衍看了他一眼，然後轉向電腦開始輸入：
「摺痕，我們有個猜測。這位先驅可能是在正負電子對撞實驗室中去世的。那裡有人類製造的最密集的高能粒子環境。如果先驅誤入了那片區域……」
他沒有打完。
但摺痕似乎明白了。
它回答：「高能粒子束。密集等離子體環境。人造等離子體環境比我們預期的更普遍嗎？」
雖然F市有很多大型科研設備，但等離子體環境並沒有那麼容易搭建。三人幾乎同時這麼想，但是沒有人說出來。
「不是故意的。」吳衍急忙打字解釋，「那是意外。先驅並不知道那裡有多危險，它只是在探索……」
「我明白。」摺痕的回答打斷了他，「這是個意外。但這次事故教會了我們一些東西。」
「什麼？」
「磁單極子並非無敵，我們的先驅並非無敵。人類有能力傷害我們，儘管是無意的。」
暫停。
「這改變了某些東西。」
「改變了什麼？」吳衍問道。
「以前，我們以為只要成為了磁單極子，就是永遠安全了……看來這是一種傲慢。」
「現在，我們知道人類有殺死磁單極子的能力。雖然目前是無意的、偶然的，但它確實存在。」
「儘管沒有了先驅的參與，但我們可以繼續談判。」
方恆嘴角微微上揚。吳衍注意到了，但沒有說話。
小傑走向電腦開始敲擊：「摺痕，我們帶來了一份草擬協議。它提供了人類和摺痕文明和平共處的一種方案。你想看看嗎？」
「是的。」
小傑開始逐條在屏幕上輸入協議的內容。
-----------------
吳衍和方恆站在一旁，看著屏幕上出現的文字，然後等待摺痕的回覆。
摺痕的反饋非常細緻。
它對「永恆太陽」的建設提議表現出了最大興趣。這是摺痕文明最大的願望：一個永不毀滅的家，一個太陽永遠燃燒的世界。
它理解「禁止進入人類電網」的條款，但也提出了一些問題：如果發生緊急情況怎麼辦？如果需要尋求人類幫助怎麼辦？
關於「為人類提供計算能力」的提議，摺痕表達了興趣，但需要詳細討論。它們的計算方式與人類不同，需要建立某種「接口」以實現合作。
討論持續了很長時間。
窗外的天空從明亮變昏黃，又從昏黃變為徹底的黑暗。
最終，摺痕發出了總結信息：
「你們的協議是真誠的提議。我們願意基於此繼續討論。但這裡有一個前提。」
「什麼前提？」
「我需要知道，你們三個能代表人類嗎？人類社會能認可你們的協議嗎？」
三人都愣住了。
這是一個尖銳的問題。
他們只是三個學生。他們沒有權力代表人類，代表任何組織，代表任何人。
吳衍誠實地回答：「我們不能代表人類。但我們是最先與你們接觸的人類。如果我們能建立初步信任和合作框架，未來就能吸引更有權力的人參與。」
「一步一步來。」小傑補充道，「我們先從小事做起。」
摺痕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覆：
「好吧。我接受這個提議。」
「我們從小事開始吧。」
-----------------
當三人走出數據室時，已經是深夜了。
星星在頭頂閃爍，校園裡一片寂靜。
「今天的進展比我想像的要好，」小傑說，「摺痕願意交流，這是最重要的。」
「先驅的死反而幫了我們，」方恆道，「這讓它們意識到自己並非可以完全拿捏人類。這比任何協議都有效。」
吳衍盯著方恆問：「你今天說的那些話……難道你已經提前知道磁單極子的弱點了嗎？」
方恆沒有否認。
「這幾天我一直在研究它，」他回答，「用了點……資源。」
「什麼資源？」
方恆沉默了一會兒。
「你不需要知道。總之，我找到了一些答案。這些答案對我們有用。」
吳衍和小傑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都感覺到方恆在隱瞞什麼，但此刻沒再追問。
「走吧，」吳衍說，「今天太累了，我們明天再談。」
三人分道揚鑣，各自返回。
但走了幾步，吳衍停下腳步，回頭望向數據室的方向。
窗戶里透出一絲微弱的光，電腦屏幕還亮著。
摺痕依然存在。
在那片磁場中，在一個對人類來說只是實驗設備的地方，一個文明正在思考自己的未來。
它們剛剛失去了第一位先驅。
它們剛剛意識到自己並非無敵。
它們剛剛同意坐下來與人類談判。
這是一個開始。
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開始。
但至少，這是一個開始。
吳衍轉身繼續前行。
夜風吹拂著他的臉龐，帶著初冬的寒意。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但他知道他們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前路依然漫長。
摺痕的回答很簡短：「沒有。切斷磁力線後，先驅與我們失去了所有聯繫。它獨自探索，獨自發現，最終孤獨地死去。它沒能順利回來匯報，我們永遠不會知道他看到了什麼。」
吳衍閉上了眼睛。
不知為何又想起夢中老人說的話。
「最偉大的英雄是那些把火箭送往外太空的人。」
「我孫子正在接受訓練。如果他成功了，我們家族的名字將被刻在圖書館的英雄紀念碑上。」
先驅是摺痕文明的英雄。
一個離開後再也沒回來的英雄。
「這證明了我的猜測。」
方恆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吳衍和小傑都看著他。
「什麼猜測？」吳衍問道。
方恆走到房間中央，表情嚴肅，但眼神明亮。
「磁單極子可以被殺死。高能等離子體環境對它們來說是致命的，」他說，「固體和液體也能困住它們。它是電網中的神，空氣中的幽靈，但在緻密物質中移動一寸都困難。」
「先驅之死是悲劇，卻也是個機會。這證明我們並非完全沒有反制的能力。這會成為和平談判的基礎。談判只有在他們知道我們有能力傷害他們時才有意義。」
蘇傑儘管在情感上有些不適，但理智還是讓她接受了這一點。
吳衍背對著他們站在電腦前。
「方恆這話有些道理，」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現在還不是最高優先級。先驅死去了，摺痕會怎麼想？打算怎麼辦？這是我們現在最需要關心的問題。」
他轉過身，看著他們倆。
「小傑的協議，和方恆的反制理論都是後話。現在，我們需要先弄清楚一件事。」
他指了指電腦屏幕。
「摺痕還願意和我們合作嗎？先驅的死會不會讓它從此敵視人類？」
三人在電腦前重新集合。
吳衍在鍵盤上敲擊：
「摺痕，先驅的逝世……對你意味著什麼？」
回復緩慢而來：
「先驅是我們文明嘗試進入三維嘗試的第一個突破口。他代表了我們最大的希望。」
停頓了三秒。
「他死了，我們的希望死了。」
「但你們也可以創造新的先驅，對吧？」
很長時間都沒有回覆。
然後：
「是的。但這需要時間，需要能量，需要……犧牲。」
「犧牲？」
「製造磁單極子需要極高的能量密度，許多人因此喪生。這位先驅並非憑空誕生，而是用我們同胞的生命換來的。」
小傑的臉色變了。
「你是說……製造磁單極子需要殺死其他個體嗎？」
「這不是殺死，更像是整合。」摺痕解釋道：「許多人將自己的身體和能量集中在一點，然後切斷磁力線，形成磁單極子。提供這些能量的同胞，成為了先驅的一部分。」
「聽起來像是……獻祭。」吳衍猶豫地寫道。
「你們的語言裡沒有精確的詞彙來描述這個過程。」摺痕回答，「但獻祭相對接近。」
吳衍腦海里閃過了阿茲特克這個名字，那個在蒙昧中用獻祭討好神明的文明。
方恆接過鍵盤：「所以你們不會輕易造出第二個先驅？」
「是的。至少短期內不會。」摺痕回答，「先驅不能白白犧牲。我們得先弄清楚他是怎麼死的，再考慮下一步。」
三人對視一眼。
「我們也許知道它是怎麼死的。」方恆說道。
吳衍看了他一眼，然後轉向電腦開始輸入：
「摺痕，我們有個猜測。這位先驅可能是在正負電子對撞實驗室中去世的。那裡有人類製造的最密集的高能粒子環境。如果先驅誤入了那片區域……」
他沒有打完。
但摺痕似乎明白了。
它回答：「高能粒子束。密集等離子體環境。人造等離子體環境比我們預期的更普遍嗎？」
雖然F市有很多大型科研設備，但等離子體環境並沒有那麼容易搭建。三人幾乎同時這麼想，但是沒有人說出來。
「不是故意的。」吳衍急忙打字解釋，「那是意外。先驅並不知道那裡有多危險，它只是在探索……」
「我明白。」摺痕的回答打斷了他，「這是個意外。但這次事故教會了我們一些東西。」
「什麼？」
「磁單極子並非無敵，我們的先驅並非無敵。人類有能力傷害我們，儘管是無意的。」
暫停。
「這改變了某些東西。」
「改變了什麼？」吳衍問道。
「以前，我們以為只要成為了磁單極子，就是永遠安全了……看來這是一種傲慢。」
「現在，我們知道人類有殺死磁單極子的能力。雖然目前是無意的、偶然的，但它確實存在。」
「儘管沒有了先驅的參與，但我們可以繼續談判。」
方恆嘴角微微上揚。吳衍注意到了，但沒有說話。
小傑走向電腦開始敲擊：「摺痕，我們帶來了一份草擬協議。它提供了人類和摺痕文明和平共處的一種方案。你想看看嗎？」
「是的。」
小傑開始逐條在屏幕上輸入協議的內容。
-----------------
吳衍和方恆站在一旁，看著屏幕上出現的文字，然後等待摺痕的回覆。
摺痕的反饋非常細緻。
它對「永恆太陽」的建設提議表現出了最大興趣。這是摺痕文明最大的願望：一個永不毀滅的家，一個太陽永遠燃燒的世界。
它理解「禁止進入人類電網」的條款，但也提出了一些問題：如果發生緊急情況怎麼辦？如果需要尋求人類幫助怎麼辦？
關於「為人類提供計算能力」的提議，摺痕表達了興趣，但需要詳細討論。它們的計算方式與人類不同，需要建立某種「接口」以實現合作。
討論持續了很長時間。
窗外的天空從明亮變昏黃，又從昏黃變為徹底的黑暗。
最終，摺痕發出了總結信息：
「你們的協議是真誠的提議。我們願意基於此繼續討論。但這裡有一個前提。」
「什麼前提？」
「我需要知道，你們三個能代表人類嗎？人類社會能認可你們的協議嗎？」
三人都愣住了。
這是一個尖銳的問題。
他們只是三個學生。他們沒有權力代表人類，代表任何組織，代表任何人。
吳衍誠實地回答：「我們不能代表人類。但我們是最先與你們接觸的人類。如果我們能建立初步信任和合作框架，未來就能吸引更有權力的人參與。」
「一步一步來。」小傑補充道，「我們先從小事做起。」
摺痕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覆：
「好吧。我接受這個提議。」
「我們從小事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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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三人走出數據室時，已經是深夜了。
星星在頭頂閃爍，校園裡一片寂靜。
「今天的進展比我想像的要好，」小傑說，「摺痕願意交流，這是最重要的。」
「先驅的死反而幫了我們，」方恆道，「這讓它們意識到自己並非可以完全拿捏人類。這比任何協議都有效。」
吳衍盯著方恆問：「你今天說的那些話……難道你已經提前知道磁單極子的弱點了嗎？」
方恆沒有否認。
「這幾天我一直在研究它，」他回答，「用了點……資源。」
「什麼資源？」
方恆沉默了一會兒。
「你不需要知道。總之，我找到了一些答案。這些答案對我們有用。」
吳衍和小傑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都感覺到方恆在隱瞞什麼，但此刻沒再追問。
「走吧，」吳衍說，「今天太累了，我們明天再談。」
三人分道揚鑣，各自返回。
但走了幾步，吳衍停下腳步，回頭望向數據室的方向。
窗戶里透出一絲微弱的光，電腦屏幕還亮著。
摺痕依然存在。
在那片磁場中，在一個對人類來說只是實驗設備的地方，一個文明正在思考自己的未來。
它們剛剛失去了第一位先驅。
它們剛剛意識到自己並非無敵。
它們剛剛同意坐下來與人類談判。
這是一個開始。
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開始。
但至少，這是一個開始。
吳衍轉身繼續前行。
夜風吹拂著他的臉龐，帶著初冬的寒意。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但他知道他們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前路依然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