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檔案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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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內容摘自摺痕文明圖書館第840代歷史檔案

  翻譯:摺痕

  註:此文件以三維時間單位標記,供眾神閱讀

  我出生在太陽升起後的第三個瞬間。

  這是我們文明的傳統:新生兒必須在太陽最穩定的時候睜開眼睛,才能獲得最清晰的第一印象。

  我的第一印象是光。

  那無處不在的、溫暖的、環繞著整個世界的光。

  那是我們的太陽。天穹正中央懸掛著一個完美的環,持續發出輻射。它不像三維世界中的太陽那樣看上去是一個點。我們的太陽是一條永恆的河流,自東向西流淌,又自西流回到東,首尾相連,永不停歇。

  至少,我們曾經是這麼認為的。

  我出生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圖書館。

  這是鐵律。

  圖書館正好位於太陽下方,光線最穩定,磁場最純淨,是世界上最神聖的地方。

  我沿著磁力線滑翔。在我們的世界裡,沒有上下,只有以磁力線構成的平面。圖書館位於所有磁力線匯聚的盡頭,所以每個新生都能輕鬆到達。

  這是我們祖先的智慧:讓知識的獲取變得容易。

  圖書館的立面上刻有文字。這些文字的書寫方式是直接改變牆體的磁場結構——這樣保證文字永久不變,比任何個體都更持久。

  我在入口處停下,按照傳統,讀到了門楣上刻著的一句話:

  知識是唯一不會隨太陽熄滅而消失的東西。遵循先祖的知識是第一原則。

  然後我走了進去。

  圖書館非常龐大。

  對於新生兒來說,它大得令人絕望。

  牆上密集的文字從地面延伸到穹頂,記錄了前面739代文明的全部積累。每一代人的發現、思考、錯誤、教訓、希望與絕望,都刻在這裡,等待下一代去閱讀。

  我必須在太陽熄滅前讀完所有內容。

  聽起來要花很長時間,但實際上要快很多。因為我們的閱讀不是逐字逐句,而是直接「感知」磁場結構中編碼的信息。就像三維生物呼吸空氣一樣自然,我們呼吸著知識。

  我花了相當於人類時間的47分鐘,才讀完整個圖書館的內容。

  然後我哭了。

  我已經是第840代。

  在我之前,有839代人出生、生活、探索、記錄並逝去。

  他們留下了大量知識,但對我來說最震驚的是「外太空探索」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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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早的記錄來自第127代。

  當時的摺痕人剛剛意識到,我們的世界並不是唯一的。太陽邊緣之外,是一片廣袤的黑暗,我們稱之為「虛空」。

  沒有磁場,虛空中沒有任何能支撐生命存在的東西。

  但虛空中確實有「星星」。

  那些微弱、閃爍的光點散布在黑暗的各個角落。我們不知道它們是什麼,只知道它們的存在,像是某種召喚。

  第127代探險家寫道:

  「我站在太陽的邊緣,凝視虛空。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零星的光點,就像塵埃撒在黑布上。但我知道那些不是塵埃。那是另一個世界。我想去那裡。」

  他沒能做到。

  離開太陽邊緣意味著死亡。沒有磁場的支撐,我們的身體會瞬間解體。

  但他的願望被刻在圖書館裡,傳給了下一代,再下一代,更下一代……

  在第183代,有人提出了「探險船」的概念。

  理論很簡單:如果能製造一個閉合的磁場環並讓探測者留在其中,就能讓人在虛空中生存一段時間。

  這個過程很難,我們不知道如何製造閉合的磁場環來包裹自己。

  但這個想法點燃了希望。

  接下來幾十代人一直在研究這個問題。他們嘗試了多種方法:用身體構建出外環結構,通過「群合作」維持局部磁場,以及通過共振放大微弱的外部磁場……

  第241代,第一艘「探險船」誕生。


  在今天看來它很簡陋,只能維持相當於三維世界裡幾秒的導航時間,但它成功了。一位探險者離開了太陽的邊緣,進入虛空,在三維空間中航行了大約三厘米的距離,然後返回。

  這三厘米是我們文明邁向星辰的第一步。

  圖書館專門用一面牆記錄這一時刻。牆上刻有探險家的名字、航行路線以及他歸來時說的第一句話:

  「虛空不是虛空。那是大海。我們還是岸邊的孩子,第一次把腳放進水裡。」

  而真正的遠航要等到第398代。

  在此之前的150多代人一直在改進探險船的設計。船越來越大,能在虛空中堅持得越來越久,航行距離也越來越遠。

  但從來沒有人能夠到達任何「星星」。

  因為太遠了。

  後來我們了解到,那些「星星」其實是三維世界中的其他電磁裝置。變壓器、電機、高壓線圈……對於三維生物來說,它們近在咫尺;對於我們來說,它們遠在天涯。

  太陽邊緣到最近星星的距離,相當於三維空間中的五米。

  五米。

  這片死亡的區域,是數百代人都無法跨越的鴻溝。

  在第398代中,一位名叫「漣漪」的探險家率領十七人探險隊前往最近的星星。

  他們沒有回來。

  探險船在航行中途耗盡能量,十七人的身體在虛空中解體,化為微弱的磁場擾動,迅速消散於無盡的黑暗中。

  圖書館記錄了他們的名字、離開時的言辭以及同胞者的悲痛:

  「漣漪和他的同伴永遠留在虛空中。他們沒能到達星辰,但證明了一件事:我們可以走得更遠。總有一天,他們的心愿會被實現。」

  然而,「總有一天」這句話很殘酷。

  圖書館記錄了一個絕望的統計數據:從第398代到第697代,共300代人,472次遠征,犧牲了6000多名探險者。

  他們都沒能到達星星。

  當我讀到第697代的記錄時,我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那一代的編年史家寫道:

  「我們還要繼續嗎?」

  「三百代,六千多條生命,換來失敗,失敗,還是失敗。」

  「也許星星不屬於我們。也許我們註定要被困在這唯一的太陽里,等待它熄滅,然後消失。」

  「也許探索本身毫無意義。」

  這種負面情緒在圖書館裡反覆出現。每隔幾代,總有人質疑探索的意義。每隔幾代,總有人提出放棄。

  但每次都會有另一個聲音站出來反駁:

  「如果我們放棄,前輩的犧牲就毫無意義。」

  「如果我們放棄,後代永遠不會知道,距離答案也許只剩一步。」

  「我們不能放棄。」

  於是,探索繼續。

  一代又一代,前赴後繼。

  每一代人都在和絕望鬥爭,期望自己能給整個文明帶來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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