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籌碼
小傑在林教授的辦公室里待了兩個多小時。
他們討論了很多：文明衝突的歷史案例、國際關係的基本理論、博弈論在外交中的應用……
林教授對她的「科幻設定」越來越感興趣，問了很多細節。小傑試圖用模糊的方式回答，既不暴露真相，也能獲得有用的建議。
臨走前，林教授送她到門口。
「你的小說非常有趣，」他說，「如果你寫完了，記得給我看。」
「好的，一定。」小傑禮貌地說，「感謝您今天的指導。」
「不客氣。」林教授笑了笑，隨後表情變得有些複雜，「但是……」
「怎麼了？」
「你問的問題，看起來不像是在寫小說。」林教授看著她。
小傑能感覺到心跳加速，臉在發熱。
「那像什麼？」
「像是……為談判做準備。真正的談判。」
林教授的目光十分銳利，走廊突然變得很安靜。
「林教授，」小傑深吸一口氣，「如果……我的小說設定不是虛構的呢？」
林教授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那我會覺得，你是個非常勇敢的年輕人。」
他轉身走回辦公室，回頭看了她一眼。
「不管你在做什麼，祝你好運。」
門關上了。
小傑站在走廊里，用僵硬的步伐慢慢往前走。
難道林教授察覺到了什麼？
她不知道，她覺得自己應該更加小心。
-----------------
下午，小傑回到宿舍，開始整理今天收到的信息。
她用紙筆寫下了協議的框架：
《人類與二維文明和平共處協議》（草案）
如果人類能為二維文明建造一個永恆的家園，那麼這個家園就會成為雙方的紐帶。
二維文明渴望永恆的太陽。
人類可以提供永恆的太陽。
永恆的太陽需要人類來維持。
如果二維文明傷害人類，就沒有人能維持永恆的太陽。
這是一種自然的「平衡」，不需要任何威脅或懲罰。
小傑在筆記本上寫道：「核心邏輯：永恆的太陽=人質。並不是人類綁定了一個二維文明，而是二維文明自願選擇綁定於永恆的太陽。」
她不會把這部分帶有威脅意味的內容寫出來，而是為兩邊留下各自的模糊空間。
她放下筆，看著自己寫下的內容。
這個方案有一個前提：永恆的太陽必須是二維文明無法自行建造的。
如果它們能自己建造，就不需要依賴人類了。
她的手有些發抖。這份協議是會創造歷史，還是會帶著所有人走向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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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恆站在地下倉庫里，盯著眼前的實驗設備。
這幾天他幾乎沒離開過這裡。
這是那位自稱「陳主任」的人提供的實驗環境：一個獨立供電的地下室，擁有完整的電磁屏蔽系統和各種精密測量儀器。
方恆沒有告訴吳衍和小傑他具體在做什麼。
他聯繫了政府部門，或者說是情報部門的一個分支。方恆向他們透露了二維生命存在的可能性，並提供了相當一部分證據。這些實打實的資源必須要有一定的真實性才能換到，雖然這違背了和另外二人的約定，但方恆自己判斷，這件事已經超過了他們三個人能處理的範疇。
有了這個實驗環境和充足的資源，永恆太陽的設計和驗證工作進行得很順利，一套由熱力發電機改裝而成的質子衰變發電機正在數字孿生系統里穩定運轉。
人類有足夠深厚的燒開水歷史。
他還剩一件事要做：找到磁單極子的薄弱點。
在過去幾天裡，他設計了一系列實驗，模擬磁單極子在不同環境中的行為。
結果與他預測的一致。
在氣態環境中，磁單極子可以相對自由地運動，雖然它們與氣體分子有相互作用，但它們可以主動避讓。
在液態環境中，粒子密度顯著增加，磁單極子的運動速度降至1%，甚至更低。
在固態環境中，緻密的晶格結構會產生很大的阻力，磁單極子幾乎無法移動，像是被「困住」一般。
在高能等離子體，如正負電子對撞機的內部環境中，極高的粒子密度和能量對磁單極子來說是致命的。
前三條可以通過蒙特卡洛模擬，用磁單極子的理論參數進行預測。等離子體會複雜一些，方恆也不確定自己的結論是否正確。
方恆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模擬結果，笑了。
他發現了磁單極子的弱點。
它在電網中是神，在空氣中是幽靈，但在固體、液體或等離子體中，它是被困住的野獸。
這意味著人類可以設計陷阱：用高密度非導電介質捕捉入侵的磁單極子。
這意味著人類擁有與二維文明談判的籌碼：不是單方面的請求，而是以實力為支撐的對話。
如果能進一步試驗，甚至可以證明等離子屏障能用於保護關鍵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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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方恆離開地下倉庫，給吳衍打了個電話。
沒人接聽，他又打給小傑。
「是我，方恆。」
「你去哪兒了？！」蘇傑的語氣帶著一絲抱怨，「最近怎麼都聯繫不上你？」
「我正忙著做點事。明天數據室見。」方恆語氣非常平靜。
「怎麼了？你……」
「我們明天再談吧。」方恆打斷道，「別擔心，我沒事。只是有些準備工作需要單獨進行。」
蘇傑沉默了一會兒。「你是不是……做了什麼事情瞞著我們？」
方恆沒有回答。
「方恆？」
「明天見。」方恆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他站在路邊，看著窗外來往往的行人。
他知道自己所做的會讓吳衍和小傑不滿。他們說好七天後一起面對先驅，所有重大決策都將共同做出。
但他違反了承諾。
並非是他不信任他們。
而是他認為有些事情必須有人去做，且那個人最好不是他們。
吳衍太畏縮，總是逃避問題。小傑太善良，會因為「背叛」摺痕而感到內疚。
只有他方恆從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可以成為那個「壞人」，也有足夠的行動力。
方恆抬頭望向天空。
明天是第七天。
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準備好了。
-----------------
小傑掛斷電話後，站在宿舍窗前，看著外面的夕陽。
她大概能猜到方恆在隱瞞什麼，但不打算再追問了。
方恆從一開始就不相信摺痕能與人類和平共處。他一定在準備某種後手。
歷史上幾乎所有的和平都是基於力量平衡。當一方擁有絕對優勢時，「和平」只是強者的施捨，實際上只有單方面的「服從」。
方恆一定不想讓人類處於那種境地。
他不是不想要和平，他只是不相信沒有力量支持的和平。
蘇傑走到書桌前，看著這幾天寫的協議草稿。
一大疊厚厚的文書，裡面滿是條款、解釋、細則、附錄……
核心邏輯很簡單：讓二維文明意識到保護人類就是保護自己。
但小傑明白這只是理論上的平衡。
真正的考驗是明天與先驅的會面。
她記得林教授說過：「如果一方有能力消滅另一方，而另一方無力反制，那麼無論『相互依存』多麼完美，它都是空中樓閣。」
所以方恆的做法也許是對的。
不是為了發動戰爭，而是為了阻止戰爭。
小傑合上筆記本，嘆了口氣。
夜裡，小傑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室友們都睡著了，宿舍里很安靜。只有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照進來，光影在天花板上搖曳。
摺痕文明與人類，都是在宇宙中掙扎求存的生命體。它們不是主動選擇出生在磁場中，就像人類也不是主動選擇出生在地球上。相比人類，它們面臨的困境更殘酷。
人類的太陽已經有四十億年沒有熄滅。
而它們的太陽時常熄滅。
每一次斷電都是毀滅。每一次重啟都是復生。摺痕文明一直在誕生、繼承、成長和消亡中輪迴。
多麼頑強的生命力。
為什麼兩個在宇宙中掙扎求存的文明要互相傷害？為什麼不能攜手前進？
方恆會說：因為威脅不均等。因為他們能殺了我們，我們殺不了他們。
但她看待問題的方式與方恆不同：我們能幫助他們，他們也能幫助我們。合作比衝突更有益，共存比毀滅更好。
越高等的文明就越應該明白合作帶來的收益。這一點，摺痕能做到嗎？人類能做到嗎？
他們討論了很多：文明衝突的歷史案例、國際關係的基本理論、博弈論在外交中的應用……
林教授對她的「科幻設定」越來越感興趣，問了很多細節。小傑試圖用模糊的方式回答，既不暴露真相，也能獲得有用的建議。
臨走前，林教授送她到門口。
「你的小說非常有趣，」他說，「如果你寫完了，記得給我看。」
「好的，一定。」小傑禮貌地說，「感謝您今天的指導。」
「不客氣。」林教授笑了笑，隨後表情變得有些複雜，「但是……」
「怎麼了？」
「你問的問題，看起來不像是在寫小說。」林教授看著她。
小傑能感覺到心跳加速，臉在發熱。
「那像什麼？」
「像是……為談判做準備。真正的談判。」
林教授的目光十分銳利，走廊突然變得很安靜。
「林教授，」小傑深吸一口氣，「如果……我的小說設定不是虛構的呢？」
林教授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那我會覺得，你是個非常勇敢的年輕人。」
他轉身走回辦公室，回頭看了她一眼。
「不管你在做什麼，祝你好運。」
門關上了。
小傑站在走廊里，用僵硬的步伐慢慢往前走。
難道林教授察覺到了什麼？
她不知道，她覺得自己應該更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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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小傑回到宿舍，開始整理今天收到的信息。
她用紙筆寫下了協議的框架：
《人類與二維文明和平共處協議》（草案）
如果人類能為二維文明建造一個永恆的家園，那麼這個家園就會成為雙方的紐帶。
二維文明渴望永恆的太陽。
人類可以提供永恆的太陽。
永恆的太陽需要人類來維持。
如果二維文明傷害人類，就沒有人能維持永恆的太陽。
這是一種自然的「平衡」，不需要任何威脅或懲罰。
小傑在筆記本上寫道：「核心邏輯：永恆的太陽=人質。並不是人類綁定了一個二維文明，而是二維文明自願選擇綁定於永恆的太陽。」
她不會把這部分帶有威脅意味的內容寫出來，而是為兩邊留下各自的模糊空間。
她放下筆，看著自己寫下的內容。
這個方案有一個前提：永恆的太陽必須是二維文明無法自行建造的。
如果它們能自己建造，就不需要依賴人類了。
她的手有些發抖。這份協議是會創造歷史，還是會帶著所有人走向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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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恆站在地下倉庫里，盯著眼前的實驗設備。
這幾天他幾乎沒離開過這裡。
這是那位自稱「陳主任」的人提供的實驗環境：一個獨立供電的地下室，擁有完整的電磁屏蔽系統和各種精密測量儀器。
方恆沒有告訴吳衍和小傑他具體在做什麼。
他聯繫了政府部門，或者說是情報部門的一個分支。方恆向他們透露了二維生命存在的可能性，並提供了相當一部分證據。這些實打實的資源必須要有一定的真實性才能換到，雖然這違背了和另外二人的約定，但方恆自己判斷，這件事已經超過了他們三個人能處理的範疇。
有了這個實驗環境和充足的資源，永恆太陽的設計和驗證工作進行得很順利，一套由熱力發電機改裝而成的質子衰變發電機正在數字孿生系統里穩定運轉。
人類有足夠深厚的燒開水歷史。
他還剩一件事要做：找到磁單極子的薄弱點。
在過去幾天裡，他設計了一系列實驗，模擬磁單極子在不同環境中的行為。
結果與他預測的一致。
在氣態環境中，磁單極子可以相對自由地運動，雖然它們與氣體分子有相互作用，但它們可以主動避讓。
在液態環境中，粒子密度顯著增加，磁單極子的運動速度降至1%，甚至更低。
在固態環境中，緻密的晶格結構會產生很大的阻力，磁單極子幾乎無法移動，像是被「困住」一般。
在高能等離子體，如正負電子對撞機的內部環境中，極高的粒子密度和能量對磁單極子來說是致命的。
前三條可以通過蒙特卡洛模擬，用磁單極子的理論參數進行預測。等離子體會複雜一些，方恆也不確定自己的結論是否正確。
方恆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模擬結果，笑了。
他發現了磁單極子的弱點。
它在電網中是神，在空氣中是幽靈，但在固體、液體或等離子體中，它是被困住的野獸。
這意味著人類可以設計陷阱：用高密度非導電介質捕捉入侵的磁單極子。
這意味著人類擁有與二維文明談判的籌碼：不是單方面的請求，而是以實力為支撐的對話。
如果能進一步試驗，甚至可以證明等離子屏障能用於保護關鍵區域。
-----------------
下午三點，方恆離開地下倉庫，給吳衍打了個電話。
沒人接聽，他又打給小傑。
「是我，方恆。」
「你去哪兒了？！」蘇傑的語氣帶著一絲抱怨，「最近怎麼都聯繫不上你？」
「我正忙著做點事。明天數據室見。」方恆語氣非常平靜。
「怎麼了？你……」
「我們明天再談吧。」方恆打斷道，「別擔心，我沒事。只是有些準備工作需要單獨進行。」
蘇傑沉默了一會兒。「你是不是……做了什麼事情瞞著我們？」
方恆沒有回答。
「方恆？」
「明天見。」方恆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他站在路邊，看著窗外來往往的行人。
他知道自己所做的會讓吳衍和小傑不滿。他們說好七天後一起面對先驅，所有重大決策都將共同做出。
但他違反了承諾。
並非是他不信任他們。
而是他認為有些事情必須有人去做，且那個人最好不是他們。
吳衍太畏縮，總是逃避問題。小傑太善良，會因為「背叛」摺痕而感到內疚。
只有他方恆從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可以成為那個「壞人」，也有足夠的行動力。
方恆抬頭望向天空。
明天是第七天。
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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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傑掛斷電話後，站在宿舍窗前，看著外面的夕陽。
她大概能猜到方恆在隱瞞什麼，但不打算再追問了。
方恆從一開始就不相信摺痕能與人類和平共處。他一定在準備某種後手。
歷史上幾乎所有的和平都是基於力量平衡。當一方擁有絕對優勢時，「和平」只是強者的施捨，實際上只有單方面的「服從」。
方恆一定不想讓人類處於那種境地。
他不是不想要和平，他只是不相信沒有力量支持的和平。
蘇傑走到書桌前，看著這幾天寫的協議草稿。
一大疊厚厚的文書，裡面滿是條款、解釋、細則、附錄……
核心邏輯很簡單：讓二維文明意識到保護人類就是保護自己。
但小傑明白這只是理論上的平衡。
真正的考驗是明天與先驅的會面。
她記得林教授說過：「如果一方有能力消滅另一方，而另一方無力反制，那麼無論『相互依存』多麼完美，它都是空中樓閣。」
所以方恆的做法也許是對的。
不是為了發動戰爭，而是為了阻止戰爭。
小傑合上筆記本，嘆了口氣。
夜裡，小傑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室友們都睡著了，宿舍里很安靜。只有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照進來，光影在天花板上搖曳。
摺痕文明與人類，都是在宇宙中掙扎求存的生命體。它們不是主動選擇出生在磁場中，就像人類也不是主動選擇出生在地球上。相比人類，它們面臨的困境更殘酷。
人類的太陽已經有四十億年沒有熄滅。
而它們的太陽時常熄滅。
每一次斷電都是毀滅。每一次重啟都是復生。摺痕文明一直在誕生、繼承、成長和消亡中輪迴。
多麼頑強的生命力。
為什麼兩個在宇宙中掙扎求存的文明要互相傷害？為什麼不能攜手前進？
方恆會說：因為威脅不均等。因為他們能殺了我們，我們殺不了他們。
但她看待問題的方式與方恆不同：我們能幫助他們，他們也能幫助我們。合作比衝突更有益，共存比毀滅更好。
越高等的文明就越應該明白合作帶來的收益。這一點，摺痕能做到嗎？人類能做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