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四維假想
三人站在宿舍門口，各自有著自己的思緒。
地平線上還有些許橙紅色的餘暉。路燈的光線在他們背後投下淡淡的影子。
「所以，」小傑打破沉默，「你們一個想逃跑，另一個想開戰。沒人認真考慮和平共處嗎？」
「能和平共處自然是最好，」方恆說，「但是……」
「你還沒讓我說完呢。」小傑打斷了他，「逃跑和開戰都太極端了。為什麼還沒嘗試就輕易放棄合作共存的希望呢？」
吳衍和方恆都看著她。
「摺痕文明想要什麼？想要一個永不熄滅的太陽。人類想要什麼？想要安全。這兩種需求之間有必然的矛盾嗎？」
「如果它們想要的不只是太陽呢？」方恆反問道。
「那就查查它們還想要什麼。我們已經和摺痕溝通了許多，但我們真的了解它嗎？了解它的文明、歷史和價值觀嗎？我們只知道它說謝謝，並且把我們的名字刻在紀念碑上。這些都只是表面功夫。」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堅定。
「我想做的是：真正理解它們。找到人類與二維文明之間真正的共同利益，並設計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協議。這不是『投降條款』，而是基於雙方需求的互惠合同。」
「你太理想主義了，」方恆說，「國際關係的歷史告訴我們……」
「國際關係是人類文明之間的事。這是人類與一個全新文明之間的接觸，歷史經驗不一定適用。差異性可以造成衝突，也可以成為進步的源泉。後者顯然更難實現，但這才是我們該努力的方向。只要有一絲合作的希望，就值得嘗試。」
「那你打算怎麼辦？」吳衍問道。
「我打算從文明的差異性入手，考慮雙方潛在的合作點，例如生產力發展或是物理學研究。然後基於雙方的共同利益制定共存協議，增強雙方互信，確保合作的穩定性。共存協議需要由更專業的人士提供指導，也許是來自社會學、政治學、國際關係等方面的專家。我不會告訴他們真相，但我可以用虛構的背景作為掩護，向他們請求建議。」
三人站在路燈下很久。
最終，吳衍說道：「七天。這位先驅者七天後返回。」
「是的。」小傑說道。
「那我們分頭行動。我會研究四維空間的可能性，你設計共存協議，方恆去……」
「做我必須做的事。」方恆用平淡的語氣接過話題。
「但有一件事，」吳衍看著他們兩人，「無論我們各自準備了什麼，最終的決定必須一起做。我們一起找到了那個摺痕，名字也一起被刻在了紀念碑上。在先驅面前，我們是一體的。」
小傑點了點頭。「同意。」
方恆沉默了一會兒，隨後也點了點頭。「好吧。」
「還有一件事，」吳衍補充道，「所有準備工作必須線下進行。不打字，不發消息，不在任何聯網設備上討論。摺痕大概率還讀不懂聲音模擬信號，但我們要儘可能保險，我們每天晚上十一點給彼此打個電話。」
「聲音盲區——我們在線上空間唯一的安全區。」
三人互相看了看，然後轉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吳衍徑直往前，走進了宿舍門。
小傑轉向南邊，那是圖書館的方向。
方恆掉頭往北走去，消失在夜色中。
七天後，當他們再次相聚時，一切都會不同。
-----------------
吳衍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室友們不在，可能是去自習室了。宿舍里安靜得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他記得許多事情。
他想起五年前剛進入實驗室時的雄心，一次又一次被導師拒絕的挫敗感，以及在數據室度過的漫長夜晚。
他曾以為自己會這樣完成博士學位，找到一份普通工作，過上普通的生活。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他掏出手機，想給小傑發消息，然後又放下了手機。
不能用手機。禁止使用任何電子設備發送數位訊號。
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人類已經習慣了生活在電子設備環繞的環境中，能夠隨時隨地聯繫任何人。但現在，他們必須像幾十年前那樣只能打電話。
因為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在監控所有數位訊號。
吳衍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夢裡摺痕文明的世界。
那個環形太陽，那宏偉的圖書館，那些通過書寫交流的人。
像人類一樣，他們都是在宇宙中掙扎求存的生命體。
但他們找到了突破維度的方法。
從二維到三維。
那麼，從三維到四維呢？
吳衍睜開眼睛，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翻了個身，起床，找到筆記本和筆——最原始的記錄方式，也是最安全的方式。
然後他開始書寫。依賴鍵盤輸入太久，寫字的動作相比高考前已經有一些變形：
四維空間假想：
1.二維生物存在於由閉合磁力線組成的曲面上。對他們來說，穩定的磁場環境就是整個宇宙。
2.二維生物通過切斷磁場線環進入三維空間，使自己變成磁單極子。
3.類比：三維世界存在於什麼中？三維世界以何種形式嵌入四維空間？
4.光，費馬原理，雙縫實驗
他停下筆，皺起眉頭。
光。
他記得方恆說過：高維空間是伊甸園，資源無限，沒有進化壓力。光總是沿著最短路徑移動，好像它知道所有可能的路徑，然後選擇最優的那條。
在雙縫實驗中，僅僅是在其中一個縫後面添加了一個觀測設備，就導致原來的干涉條紋消失。觀測者本身的存在就影響了光的行為，就像一個人在出發前就看到了自己在路上會遇到阻礙，從而主動不去選擇那條路一樣。
這不就是四維視角嗎？
在四維空間中，所有時間點都是可見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在四維空間中也許就像東、西、南、北，可以自由觀察。
如果一個存在能看到所有可能的未來，那麼它當然會選擇最優路徑。
光正是如此。如果其中一條路徑里存在捕獲自己的傳感器，光子自然地預見了這一點，那麼它就會選擇另一條路徑。
那麼……光是四維在三維的投影嗎？
吳衍的心跳加速。
他繼續寫道：「5.如果光是四維投影，那麼人類一直在第四維的『投影』中生活，卻渾然不覺，就像二維生物生活在三維世界的投影中而不自知一樣。進入第四維度的方式可能不是『向上』或『向外』，而是……」
他停下筆，盯著紙上的字，長時間一動不動。
那是什麼？
他不知道。
人類無法想像出自己沒有見過的東西，思維的局限在這時就像柵欄，徹底困住了涌動的思緒。
吳衍知道自己必須弄清楚。
地平線上還有些許橙紅色的餘暉。路燈的光線在他們背後投下淡淡的影子。
「所以，」小傑打破沉默，「你們一個想逃跑，另一個想開戰。沒人認真考慮和平共處嗎？」
「能和平共處自然是最好，」方恆說，「但是……」
「你還沒讓我說完呢。」小傑打斷了他，「逃跑和開戰都太極端了。為什麼還沒嘗試就輕易放棄合作共存的希望呢？」
吳衍和方恆都看著她。
「摺痕文明想要什麼？想要一個永不熄滅的太陽。人類想要什麼？想要安全。這兩種需求之間有必然的矛盾嗎？」
「如果它們想要的不只是太陽呢？」方恆反問道。
「那就查查它們還想要什麼。我們已經和摺痕溝通了許多，但我們真的了解它嗎？了解它的文明、歷史和價值觀嗎？我們只知道它說謝謝，並且把我們的名字刻在紀念碑上。這些都只是表面功夫。」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堅定。
「我想做的是：真正理解它們。找到人類與二維文明之間真正的共同利益，並設計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協議。這不是『投降條款』，而是基於雙方需求的互惠合同。」
「你太理想主義了，」方恆說，「國際關係的歷史告訴我們……」
「國際關係是人類文明之間的事。這是人類與一個全新文明之間的接觸，歷史經驗不一定適用。差異性可以造成衝突，也可以成為進步的源泉。後者顯然更難實現，但這才是我們該努力的方向。只要有一絲合作的希望，就值得嘗試。」
「那你打算怎麼辦？」吳衍問道。
「我打算從文明的差異性入手，考慮雙方潛在的合作點，例如生產力發展或是物理學研究。然後基於雙方的共同利益制定共存協議，增強雙方互信，確保合作的穩定性。共存協議需要由更專業的人士提供指導，也許是來自社會學、政治學、國際關係等方面的專家。我不會告訴他們真相，但我可以用虛構的背景作為掩護，向他們請求建議。」
三人站在路燈下很久。
最終，吳衍說道：「七天。這位先驅者七天後返回。」
「是的。」小傑說道。
「那我們分頭行動。我會研究四維空間的可能性，你設計共存協議，方恆去……」
「做我必須做的事。」方恆用平淡的語氣接過話題。
「但有一件事，」吳衍看著他們兩人，「無論我們各自準備了什麼，最終的決定必須一起做。我們一起找到了那個摺痕，名字也一起被刻在了紀念碑上。在先驅面前，我們是一體的。」
小傑點了點頭。「同意。」
方恆沉默了一會兒，隨後也點了點頭。「好吧。」
「還有一件事，」吳衍補充道，「所有準備工作必須線下進行。不打字，不發消息，不在任何聯網設備上討論。摺痕大概率還讀不懂聲音模擬信號，但我們要儘可能保險，我們每天晚上十一點給彼此打個電話。」
「聲音盲區——我們在線上空間唯一的安全區。」
三人互相看了看，然後轉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吳衍徑直往前，走進了宿舍門。
小傑轉向南邊，那是圖書館的方向。
方恆掉頭往北走去，消失在夜色中。
七天後，當他們再次相聚時，一切都會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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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衍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室友們不在，可能是去自習室了。宿舍里安靜得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他記得許多事情。
他想起五年前剛進入實驗室時的雄心，一次又一次被導師拒絕的挫敗感，以及在數據室度過的漫長夜晚。
他曾以為自己會這樣完成博士學位，找到一份普通工作，過上普通的生活。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他掏出手機，想給小傑發消息，然後又放下了手機。
不能用手機。禁止使用任何電子設備發送數位訊號。
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人類已經習慣了生活在電子設備環繞的環境中，能夠隨時隨地聯繫任何人。但現在，他們必須像幾十年前那樣只能打電話。
因為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在監控所有數位訊號。
吳衍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夢裡摺痕文明的世界。
那個環形太陽，那宏偉的圖書館，那些通過書寫交流的人。
像人類一樣，他們都是在宇宙中掙扎求存的生命體。
但他們找到了突破維度的方法。
從二維到三維。
那麼，從三維到四維呢？
吳衍睜開眼睛，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翻了個身，起床，找到筆記本和筆——最原始的記錄方式，也是最安全的方式。
然後他開始書寫。依賴鍵盤輸入太久，寫字的動作相比高考前已經有一些變形：
四維空間假想：
1.二維生物存在於由閉合磁力線組成的曲面上。對他們來說，穩定的磁場環境就是整個宇宙。
2.二維生物通過切斷磁場線環進入三維空間，使自己變成磁單極子。
3.類比：三維世界存在於什麼中？三維世界以何種形式嵌入四維空間？
4.光，費馬原理，雙縫實驗
他停下筆，皺起眉頭。
光。
他記得方恆說過：高維空間是伊甸園，資源無限，沒有進化壓力。光總是沿著最短路徑移動，好像它知道所有可能的路徑，然後選擇最優的那條。
在雙縫實驗中，僅僅是在其中一個縫後面添加了一個觀測設備，就導致原來的干涉條紋消失。觀測者本身的存在就影響了光的行為，就像一個人在出發前就看到了自己在路上會遇到阻礙，從而主動不去選擇那條路一樣。
這不就是四維視角嗎？
在四維空間中，所有時間點都是可見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在四維空間中也許就像東、西、南、北，可以自由觀察。
如果一個存在能看到所有可能的未來，那麼它當然會選擇最優路徑。
光正是如此。如果其中一條路徑里存在捕獲自己的傳感器，光子自然地預見了這一點，那麼它就會選擇另一條路徑。
那麼……光是四維在三維的投影嗎？
吳衍的心跳加速。
他繼續寫道：「5.如果光是四維投影，那麼人類一直在第四維的『投影』中生活，卻渾然不覺，就像二維生物生活在三維世界的投影中而不自知一樣。進入第四維度的方式可能不是『向上』或『向外』，而是……」
他停下筆，盯著紙上的字，長時間一動不動。
那是什麼？
他不知道。
人類無法想像出自己沒有見過的東西，思維的局限在這時就像柵欄，徹底困住了涌動的思緒。
吳衍知道自己必須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