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分歧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嗡嗡聲。滿月的月光斜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二人從窗戶望見方恆並未走遠，便追了上去，一同走向宿舍。
「永恆太陽計劃，」方恆邊走邊說，「我得回去做個初步設計。質子衰變的能量計算起來並不難，但如何將能量轉化為穩定的直流輸出需要仔細考慮。」
「我來起草協議框架，」小傑說，「雙方的權利和義務，接觸規則之類的」
「等等。」
吳衍突然停下了腳步。
方恆和小傑也停下，疑惑地看著他。
「我剛才在想一件事，」吳衍聲音很輕，「從我們發現摺痕到現在，所有溝通都是通過鍵盤打字完成的，對吧？」
「是的，它能讀取電腦屏幕信號，我們用鍵盤輸入，它會用磁場波動來回應。」
「那我們說的話呢？」
小傑愣住了。
「我們在數據室里聊了很多，關於磁單極子、質子衰變、永恆太陽的概念……這些話是以口頭形式討論的，沒有打字。」
方恆眯起眼睛。
「你是說……」
「摺痕從未回應過我們的口頭對話。它只回應輸入的內容。每次都是這樣。」
方恆緩緩說：「聲波是空氣的振動，不會產生磁場變化。除非……」
「除非有電子設備能把聲音轉化為電信號，例如麥克風、語音助手或手機通話功能。」
「但數據室的電腦沒有麥克風，」小傑說，「我們的手機一直是待機狀態。就算能把聲音轉換成電信號，也和鍵盤輸入的數位訊號有很大區別。」
三人短暫的思考了一下。
「所以它聽不到我們。」方恆語氣變得微妙，「只要我們不在電腦前打字，不在聯網設備上交流。」
「它根本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麼。」
吳衍望向數據室的方向。透過走廊的窗戶，他能看到房間裡微弱的燈光。
「這是我們唯一的情報優勢。也可能是保護我們自己的唯一方法。」
三人穿過學校操場，走在回宿舍的主路上。兩側的路燈已經亮起。幾名學生騎著自行車從他們面前經過，笑聲隨晚風飄蕩。
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他們三人心裡都知道，這個世界已經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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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個主意，」吳衍突然說，「也許你會覺得我瘋了。」
「比發現一個活在磁場中的二維文明還瘋嗎？」方恆挑了挑眉。
「差不多。」
吳衍深吸一口氣：「我一直在想摺痕說的話。它們切斷磁力線，從二維突破到三維。這表明維度之間存在通道。」
「你想說什麼？」小傑問道。
「我覺得與其被動等待與先驅談判，不如自己找到人類的出路。」
「什麼出路？」
「四維空間。」
方恆愣了一下，隨後笑出了聲。但他的笑聲很快停止了，因為吳衍的表情異常嚴肅。
「你是認真的嗎？」
「我是認真的。二維生物可以突破到三維空間，為什麼三維生物不能突破到四維空間？也許這個方法隱藏在我們一直忽視的地方。如果我們能找到進入第四維度的方法，人類將不再害怕任何低維威脅。」
「這……」小傑想說些什麼，但又停住了。
「我知道聽起來像是在逃避，但逃避不一定是壞事。如果我們能為人類文明找到真正的出路……」
方恆愣了一下，隨即仰天哈哈大笑了一陣，吸引了周圍幾個路過學生的側目。他把手上剝好正準備一把塞進嘴裡的十幾顆瓜子仁塞給了吳衍，像是一種獎勵一般。
「大衍啊，我們同學這麼多年了，你還是第一次說出這麼有骨氣的話。」
小傑有一些不解：「為什麼這是有骨氣？這不是要逃跑麼？而且人類有七十億人，我們要怎麼才能帶著這麼多人一起逃跑到四維空間？這個想法還不如把整個地球推到其他星系靠譜，至少那樣還有一個切實存在的目的地。」
吳衍把瓜子仁塞進嘴裡，嚼了一口就有點後悔，似乎有方恆手心的味道。「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存地失人，人地皆存；存人失地，人地皆失。不管能跑多少人，只要能進入高維空間，我們就有希望。現在地理面積已經不再是戰略縱深的標準了，維度才是。就算只有很少人進入四維空間，更高的維度也必然帶來更多的戰略選項。突破到三維的磁單極子就第一次擁有了威脅人類的能力。少數幾個突破到四維空間的人類也一定能產生舉足輕重的影響。」
方恆舉起手摸了摸吳衍的後腦，被吳衍一掌拍開：「沒有白引導你啊，老張壓迫了你這麼多年，你要是早點有這種魄力也不至於畢不了業。」
「可是二維文明的威脅迫在眉睫，我們還無法想像四維空間是什麼樣的。這看起來是一個長期的科研項目。我們得在上面花多少時間？十年？二十年？等研究出它時，人類是否還存在都是問題！」
小傑打斷了二人「父子情深」的畫面。「方恆有這疑慮也正常，我們誰都不知道這條路能否走通，或是要多長時間能走通。目前最穩妥的辦法還是尋求和平共存……」
方恆停頓了一下，略微收斂了一下開玩笑的表情。
「其實還有個問題我一直沒有明說。無論是永恆太陽還是共存協議，這些都是基於對方善意且願意合作的前提。假如不是呢？如果摺痕從一開始就在欺騙我們呢？」
「它為什麼要騙我們？」小傑皺起眉頭。
「因為它需要我們。它的二維母文明被困在FTX里，需要我們幫它聯繫外部世界。學習人類知識需要時間，搭建直流電路也需要我們的幫助和信任。那麼，贏得信任的最佳方式是什麼？」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假裝無害、感激且渴望友誼。」
「你太多疑了，」小傑聲音微微顫抖，「當它說謝謝時，那份感激是真實的……」
「你怎麼知道是真的？你能讀懂磁場的情緒？你能判斷一個來自完全不同維度的鬼東西在想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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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吹拂，遠處傳來食堂的食物香氣。有人喊著「一起吃飯」，聲音傳得很遠。此刻的三人卻都感覺不到飢餓。這是他們第一次產生分歧。
「我們終究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吳衍的神情平靜，平靜中帶著一絲疲憊。
方恆看著吳衍和小傑，眼神複雜。
「我想要找到反制的方法。」
「什麼意思？」
「我想研究磁單極子的弱點。任何存在都有弱點。二維生物可以被交流電殺死，那磁單極子呢？先驅已經脫離了磁場，它的致命弱點是什麼？只有找到這個答案，我們才能真正平等地與他們談判。」
「聽起來像是在為戰爭做準備。」小傑說道。
「這是為和平做準備。真正的和平從來不是靠單方面的善意實現的。只有當雙方都有能力傷害對方，卻都選擇不這樣做時，和平才有可能實現。」
他停頓了一下。
「目前的情況是：它們可以殺死我們，我們殺不了它們。在這種情況下，有什麼和平可言？我們現在提出的頂多是投降條款。」
「永恆太陽計劃，」方恆邊走邊說，「我得回去做個初步設計。質子衰變的能量計算起來並不難，但如何將能量轉化為穩定的直流輸出需要仔細考慮。」
「我來起草協議框架，」小傑說，「雙方的權利和義務，接觸規則之類的」
「等等。」
吳衍突然停下了腳步。
方恆和小傑也停下，疑惑地看著他。
「我剛才在想一件事，」吳衍聲音很輕，「從我們發現摺痕到現在，所有溝通都是通過鍵盤打字完成的，對吧？」
「是的，它能讀取電腦屏幕信號，我們用鍵盤輸入，它會用磁場波動來回應。」
「那我們說的話呢？」
小傑愣住了。
「我們在數據室里聊了很多，關於磁單極子、質子衰變、永恆太陽的概念……這些話是以口頭形式討論的，沒有打字。」
方恆眯起眼睛。
「你是說……」
「摺痕從未回應過我們的口頭對話。它只回應輸入的內容。每次都是這樣。」
方恆緩緩說：「聲波是空氣的振動，不會產生磁場變化。除非……」
「除非有電子設備能把聲音轉化為電信號，例如麥克風、語音助手或手機通話功能。」
「但數據室的電腦沒有麥克風，」小傑說，「我們的手機一直是待機狀態。就算能把聲音轉換成電信號，也和鍵盤輸入的數位訊號有很大區別。」
三人短暫的思考了一下。
「所以它聽不到我們。」方恆語氣變得微妙，「只要我們不在電腦前打字，不在聯網設備上交流。」
「它根本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麼。」
吳衍望向數據室的方向。透過走廊的窗戶，他能看到房間裡微弱的燈光。
「這是我們唯一的情報優勢。也可能是保護我們自己的唯一方法。」
三人穿過學校操場，走在回宿舍的主路上。兩側的路燈已經亮起。幾名學生騎著自行車從他們面前經過，笑聲隨晚風飄蕩。
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他們三人心裡都知道，這個世界已經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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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個主意，」吳衍突然說，「也許你會覺得我瘋了。」
「比發現一個活在磁場中的二維文明還瘋嗎？」方恆挑了挑眉。
「差不多。」
吳衍深吸一口氣：「我一直在想摺痕說的話。它們切斷磁力線，從二維突破到三維。這表明維度之間存在通道。」
「你想說什麼？」小傑問道。
「我覺得與其被動等待與先驅談判，不如自己找到人類的出路。」
「什麼出路？」
「四維空間。」
方恆愣了一下，隨後笑出了聲。但他的笑聲很快停止了，因為吳衍的表情異常嚴肅。
「你是認真的嗎？」
「我是認真的。二維生物可以突破到三維空間，為什麼三維生物不能突破到四維空間？也許這個方法隱藏在我們一直忽視的地方。如果我們能找到進入第四維度的方法，人類將不再害怕任何低維威脅。」
「這……」小傑想說些什麼，但又停住了。
「我知道聽起來像是在逃避，但逃避不一定是壞事。如果我們能為人類文明找到真正的出路……」
方恆愣了一下，隨即仰天哈哈大笑了一陣，吸引了周圍幾個路過學生的側目。他把手上剝好正準備一把塞進嘴裡的十幾顆瓜子仁塞給了吳衍，像是一種獎勵一般。
「大衍啊，我們同學這麼多年了，你還是第一次說出這麼有骨氣的話。」
小傑有一些不解：「為什麼這是有骨氣？這不是要逃跑麼？而且人類有七十億人，我們要怎麼才能帶著這麼多人一起逃跑到四維空間？這個想法還不如把整個地球推到其他星系靠譜，至少那樣還有一個切實存在的目的地。」
吳衍把瓜子仁塞進嘴裡，嚼了一口就有點後悔，似乎有方恆手心的味道。「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存地失人，人地皆存；存人失地，人地皆失。不管能跑多少人，只要能進入高維空間，我們就有希望。現在地理面積已經不再是戰略縱深的標準了，維度才是。就算只有很少人進入四維空間，更高的維度也必然帶來更多的戰略選項。突破到三維的磁單極子就第一次擁有了威脅人類的能力。少數幾個突破到四維空間的人類也一定能產生舉足輕重的影響。」
方恆舉起手摸了摸吳衍的後腦，被吳衍一掌拍開：「沒有白引導你啊，老張壓迫了你這麼多年，你要是早點有這種魄力也不至於畢不了業。」
「可是二維文明的威脅迫在眉睫，我們還無法想像四維空間是什麼樣的。這看起來是一個長期的科研項目。我們得在上面花多少時間？十年？二十年？等研究出它時，人類是否還存在都是問題！」
小傑打斷了二人「父子情深」的畫面。「方恆有這疑慮也正常，我們誰都不知道這條路能否走通，或是要多長時間能走通。目前最穩妥的辦法還是尋求和平共存……」
方恆停頓了一下，略微收斂了一下開玩笑的表情。
「其實還有個問題我一直沒有明說。無論是永恆太陽還是共存協議，這些都是基於對方善意且願意合作的前提。假如不是呢？如果摺痕從一開始就在欺騙我們呢？」
「它為什麼要騙我們？」小傑皺起眉頭。
「因為它需要我們。它的二維母文明被困在FTX里，需要我們幫它聯繫外部世界。學習人類知識需要時間，搭建直流電路也需要我們的幫助和信任。那麼，贏得信任的最佳方式是什麼？」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假裝無害、感激且渴望友誼。」
「你太多疑了，」小傑聲音微微顫抖，「當它說謝謝時，那份感激是真實的……」
「你怎麼知道是真的？你能讀懂磁場的情緒？你能判斷一個來自完全不同維度的鬼東西在想什麼嗎？」
-----------------
晚風吹拂，遠處傳來食堂的食物香氣。有人喊著「一起吃飯」，聲音傳得很遠。此刻的三人卻都感覺不到飢餓。這是他們第一次產生分歧。
「我們終究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吳衍的神情平靜，平靜中帶著一絲疲憊。
方恆看著吳衍和小傑，眼神複雜。
「我想要找到反制的方法。」
「什麼意思？」
「我想研究磁單極子的弱點。任何存在都有弱點。二維生物可以被交流電殺死，那磁單極子呢？先驅已經脫離了磁場，它的致命弱點是什麼？只有找到這個答案，我們才能真正平等地與他們談判。」
「聽起來像是在為戰爭做準備。」小傑說道。
「這是為和平做準備。真正的和平從來不是靠單方面的善意實現的。只有當雙方都有能力傷害對方，卻都選擇不這樣做時，和平才有可能實現。」
他停頓了一下。
「目前的情況是：它們可以殺死我們，我們殺不了它們。在這種情況下，有什麼和平可言？我們現在提出的頂多是投降條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