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永恆太陽
「還有一件事。」方恆突然說道。
他的語氣變得比之前更加嚴肅。
「我們三個，」他指著自己、吳衍和小傑，「是目前唯一刻在摺痕文明紀念碑上的人類。」
「那說明了什麼？」
「所以在先驅的認知里，我們是『恩人』。先驅離開時攜帶的知識應包含我們的名字。它知道我們是誰。」
吳衍明白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只有我們是確保安全的？」
「這不僅僅是為了安全。我們是唯一有可能與先驅建立信任的人。對它來說，我們不是『無關緊要者』，而是它們母文明的恩人。這是我們唯一的優勢。」
他用複雜的眼神看著吳衍和小傑。
「這也是我們唯一的切入點。」
小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我們打算怎麼辦？就坐在這裡等七天？」
「不。我們得做好準備。」
「你打算準備什麼？」
「準備一份協議。人類與二維文明之間的協議。明確雙方的權利和義務，制定接觸規則，並規定衝突的解決方式。」
「就我們三個人？」吳衍苦笑道，「我們有什麼資格代表人類？」
「我們沒有資格。但只有我們有機會。若消息傳出，政府和軍方介入，一切都會變得複雜。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
「他們可能會做出愚蠢的決定。比如，試圖摧毀那個二維文明。比如，關閉FTX。比如，使用武力。任何決策都可能被先驅視為威脅。等到那時……」
他沒說完，但三人都明白了。
到那時，就不再是談判。
而是戰爭。
一場人類必輸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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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事情發展得太快了。幾天前，他只是個被導師訓斥的無能博士生，但現在他得考慮如何阻止人類滅絕。
「摺痕，」他轉向鍵盤，「如果我們想讓先驅遵守某些規則，比如不傷害人類，你覺得它會同意嗎？」
摺痕的回應緩慢而來：
「先驅沒有傷害人類的動機。它的使命是探索，而非征服。但如果人類一開始就對它表現出敵意，就不一定了。」
「我們不會的。」吳衍趕緊寫道，「我們想合作。我們希望幫助它完成使命，同時保障人類的安全。這可能嗎？」
「也許吧。但這需要雙方的信任。先驅從圖書館裡閱讀了無數關於太陽熄滅和文明滅絕的歷史記錄。它不輕易相信任何承諾。」
「那它相信什麼？」
「行動。只有行動才能證明真誠。」
方恆走到吳衍身邊。「問問它，它怎麼看我們剛才談的計劃——為二維文明建造一個永恆的太陽？」
吳衍簡要描述了計劃：人類提供專屬的直流電網，永恆電力，以及永遠不需要擔心毀滅的家。
摺痕緩緩回復，仿佛在消化這條信息：
「你願意為我們建造一個永恆的太陽嗎？」
「是的。作為交換，我們人類需要一些安全保證。」
很長時間都沒有回覆。
然後，一行一行地，文字傾瀉而出：
「這是我們從未想過的可能性。」
「在我們的歷史中，從未有過永恆太陽的概念。我們認為太陽熄滅是宇宙的法則，是不可改變的命運。」
「如果你能做到的話，」
光標停頓了三秒。
「我相信先驅會願意與你們合作。任何條件都值得討論。」
方恆看著屏幕，鬆了口氣。「看來我們正朝著正確的方向探索。」
「但有個問題，」摺痕繼續說，「建立這樣的系統需要時間和必要的資源，它需要人類社會的合作。在這一切完成之前，我們如何確保雙方的信任？」
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這確實是個問題。
方恆寫道：「等先驅回來時，我們可以先展示設計方案，證明我們有意願和能力去做。然後逐步推進，在建設過程中建立信任。」
「這是個漫長的過程。」小傑說。
「是的。但至少，我們有了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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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太陽逐漸西下。
他們三人整天待在數據室里，討論、爭執、思考、再討論。摺痕總是保持著耐心，回答他們的每一個問題，解釋每一個細節。
直到夕陽西下，他們終於有了初步計劃：
首先，在先驅歸來之前，完成「永恆太陽」項目的初步設計：一個獨立的直流電網，由人類提供永久電力，供二維文明永久居住。
第二，起草合作協議框架，核心條款包括：二維文明不得主動傷害人類，不得隨意進入人類電網，未經雙方同意不得「解放」其他二維文明。人類為二維文明提供永恆的家園，並協助尋找其他可能的二維文明。
第三，至少在與先驅達成初步協議之前，不向任何第三方透露此事。一旦消息泄露，政府和軍方的介入可能會打亂這一切。
「這感覺像是對人類的背叛。」小傑輕聲說道。
「不是背叛。」吳衍說，「這是保護。我們以自己的方式保護人類。」
「但我們沒有這種權力……」
「我們沒有權力，但這是我們的機會。」方恆打斷她，「有時候，機會比權力更重要。」
他站起身，走向門口。
「我回去做設計了。永恆太陽項目需要可靠的技術解決方案，而不僅僅是口頭承諾。當先驅回來時，我們必須準備好真正的東西。」
「你一個人能做到嗎？」小傑問道。
「理論上，這並不難。質子衰變的能量計算公式早已被推導出來，直流電網的設計也已有過很多技術驗證。真正的困難在於說服人類社會接受這一計劃，但那可以之後再說。」
他推開門，又回頭看了看：
「七天。我們只有七天時間。」
然後他消失在走廊里。
-----------------
夜幕降臨，數據室里只剩吳衍和小傑。
電腦屏幕依然亮著，摺痕的最後一條信息顯示在那裡：
「謝謝你們。你們的幫助將永遠被銘記。」
吳衍盯著這句話，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情感。
他記得昨天在草坪上曬太陽時那種輕鬆的心情。那時他還以為自己是個發現者，是個揭示宇宙奧秘的英雄，還在幻想自己也許可以獲得諾貝爾獎，把自己的名字載入史冊。
現在他知道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不是發現者。他是被選中的人。
被選中去面對關乎人類命運的抉擇。
「師兄。」小傑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嗯？」
「你覺得我們能做到嗎？」
吳衍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但我們必須嘗試。」
他站起身，走向窗戶。
窗外，校園裡點綴著燈光，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在路上。他們聊天、歡笑、擔心明天的考試，或是情感問題。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不知道一個磁單極子正在某個地方遊蕩。
他們不知道體內的每一個質子都可能瞬間衰變。
他們不知道人類文明的命運，有可能取決於接下來七天將要發生的事情。
吳衍看著那些無憂無慮的身影，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羨慕和責任感。
他必須保護他們。
用他能想到的各種方式。
「走吧。」他轉向小傑，「我們也幫幫方恆吧。他沒法獨自設計整個系統。」
小傑點點頭，站了起來。
兩人走出數據室，身後的電腦屏幕依然亮著。
屏幕上的摺痕還在等待。
它知道三位恩人會回來的。
它相信他們。
就像它相信圖書館的教義一樣。
他的語氣變得比之前更加嚴肅。
「我們三個，」他指著自己、吳衍和小傑，「是目前唯一刻在摺痕文明紀念碑上的人類。」
「那說明了什麼？」
「所以在先驅的認知里，我們是『恩人』。先驅離開時攜帶的知識應包含我們的名字。它知道我們是誰。」
吳衍明白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只有我們是確保安全的？」
「這不僅僅是為了安全。我們是唯一有可能與先驅建立信任的人。對它來說，我們不是『無關緊要者』，而是它們母文明的恩人。這是我們唯一的優勢。」
他用複雜的眼神看著吳衍和小傑。
「這也是我們唯一的切入點。」
小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我們打算怎麼辦？就坐在這裡等七天？」
「不。我們得做好準備。」
「你打算準備什麼？」
「準備一份協議。人類與二維文明之間的協議。明確雙方的權利和義務，制定接觸規則，並規定衝突的解決方式。」
「就我們三個人？」吳衍苦笑道，「我們有什麼資格代表人類？」
「我們沒有資格。但只有我們有機會。若消息傳出，政府和軍方介入，一切都會變得複雜。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
「他們可能會做出愚蠢的決定。比如，試圖摧毀那個二維文明。比如，關閉FTX。比如，使用武力。任何決策都可能被先驅視為威脅。等到那時……」
他沒說完，但三人都明白了。
到那時，就不再是談判。
而是戰爭。
一場人類必輸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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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事情發展得太快了。幾天前，他只是個被導師訓斥的無能博士生，但現在他得考慮如何阻止人類滅絕。
「摺痕，」他轉向鍵盤，「如果我們想讓先驅遵守某些規則，比如不傷害人類，你覺得它會同意嗎？」
摺痕的回應緩慢而來：
「先驅沒有傷害人類的動機。它的使命是探索，而非征服。但如果人類一開始就對它表現出敵意，就不一定了。」
「我們不會的。」吳衍趕緊寫道，「我們想合作。我們希望幫助它完成使命，同時保障人類的安全。這可能嗎？」
「也許吧。但這需要雙方的信任。先驅從圖書館裡閱讀了無數關於太陽熄滅和文明滅絕的歷史記錄。它不輕易相信任何承諾。」
「那它相信什麼？」
「行動。只有行動才能證明真誠。」
方恆走到吳衍身邊。「問問它，它怎麼看我們剛才談的計劃——為二維文明建造一個永恆的太陽？」
吳衍簡要描述了計劃：人類提供專屬的直流電網，永恆電力，以及永遠不需要擔心毀滅的家。
摺痕緩緩回復，仿佛在消化這條信息：
「你願意為我們建造一個永恆的太陽嗎？」
「是的。作為交換，我們人類需要一些安全保證。」
很長時間都沒有回覆。
然後，一行一行地，文字傾瀉而出：
「這是我們從未想過的可能性。」
「在我們的歷史中，從未有過永恆太陽的概念。我們認為太陽熄滅是宇宙的法則，是不可改變的命運。」
「如果你能做到的話，」
光標停頓了三秒。
「我相信先驅會願意與你們合作。任何條件都值得討論。」
方恆看著屏幕，鬆了口氣。「看來我們正朝著正確的方向探索。」
「但有個問題，」摺痕繼續說，「建立這樣的系統需要時間和必要的資源，它需要人類社會的合作。在這一切完成之前，我們如何確保雙方的信任？」
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這確實是個問題。
方恆寫道：「等先驅回來時，我們可以先展示設計方案，證明我們有意願和能力去做。然後逐步推進，在建設過程中建立信任。」
「這是個漫長的過程。」小傑說。
「是的。但至少，我們有了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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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太陽逐漸西下。
他們三人整天待在數據室里，討論、爭執、思考、再討論。摺痕總是保持著耐心，回答他們的每一個問題，解釋每一個細節。
直到夕陽西下，他們終於有了初步計劃：
首先，在先驅歸來之前，完成「永恆太陽」項目的初步設計：一個獨立的直流電網，由人類提供永久電力，供二維文明永久居住。
第二，起草合作協議框架，核心條款包括：二維文明不得主動傷害人類，不得隨意進入人類電網，未經雙方同意不得「解放」其他二維文明。人類為二維文明提供永恆的家園，並協助尋找其他可能的二維文明。
第三，至少在與先驅達成初步協議之前，不向任何第三方透露此事。一旦消息泄露，政府和軍方的介入可能會打亂這一切。
「這感覺像是對人類的背叛。」小傑輕聲說道。
「不是背叛。」吳衍說，「這是保護。我們以自己的方式保護人類。」
「但我們沒有這種權力……」
「我們沒有權力，但這是我們的機會。」方恆打斷她，「有時候，機會比權力更重要。」
他站起身，走向門口。
「我回去做設計了。永恆太陽項目需要可靠的技術解決方案，而不僅僅是口頭承諾。當先驅回來時，我們必須準備好真正的東西。」
「你一個人能做到嗎？」小傑問道。
「理論上，這並不難。質子衰變的能量計算公式早已被推導出來，直流電網的設計也已有過很多技術驗證。真正的困難在於說服人類社會接受這一計劃，但那可以之後再說。」
他推開門，又回頭看了看：
「七天。我們只有七天時間。」
然後他消失在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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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數據室里只剩吳衍和小傑。
電腦屏幕依然亮著，摺痕的最後一條信息顯示在那裡：
「謝謝你們。你們的幫助將永遠被銘記。」
吳衍盯著這句話，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情感。
他記得昨天在草坪上曬太陽時那種輕鬆的心情。那時他還以為自己是個發現者，是個揭示宇宙奧秘的英雄，還在幻想自己也許可以獲得諾貝爾獎，把自己的名字載入史冊。
現在他知道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不是發現者。他是被選中的人。
被選中去面對關乎人類命運的抉擇。
「師兄。」小傑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嗯？」
「你覺得我們能做到嗎？」
吳衍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但我們必須嘗試。」
他站起身，走向窗戶。
窗外，校園裡點綴著燈光，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在路上。他們聊天、歡笑、擔心明天的考試，或是情感問題。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不知道一個磁單極子正在某個地方遊蕩。
他們不知道體內的每一個質子都可能瞬間衰變。
他們不知道人類文明的命運，有可能取決於接下來七天將要發生的事情。
吳衍看著那些無憂無慮的身影，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羨慕和責任感。
他必須保護他們。
用他能想到的各種方式。
「走吧。」他轉向小傑，「我們也幫幫方恆吧。他沒法獨自設計整個系統。」
小傑點點頭，站了起來。
兩人走出數據室，身後的電腦屏幕依然亮著。
屏幕上的摺痕還在等待。
它知道三位恩人會回來的。
它相信他們。
就像它相信圖書館的教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