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先驅
方恆走到窗邊，背對著吳衍和小傑。
陽光灑在他的面龐，但他沒有感受到任何溫暖。
「所以，那個磁單極子現在正在全球電網中遊蕩，尋找其他二維文明。」
「聽起來……還行？」小傑試探地說，「至少它不是來殺我們的。」
方恆轉過身，苦笑道：「你認真的嗎？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大型直流電設施嗎？高壓直流輸電線路、電解鋁廠、電鍍廠、地鐵電力供應系統……成千上萬。如果每個都有可能孕育出二維生命，如果那位先驅『解放』了它們所有人……」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一個磁單極子就足以讓人害怕。
如果有成千上萬個呢？
「而且，即使先驅遵守圖書館的規則，沒有主動傷害人類，那其他二維文明呢？它們的圖書館裡記錄了什麼？它們的規則是什麼？它們會把人類視為威脅嗎？如果它們的圖書館裡已有的知識和先驅攜帶的知識衝突了會怎樣？」
沒人回答。
「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方恆繼續說，「我們對二維世界一無所知。我們不知道有多少二維文明，不知道它們的文化，不知道它們的價值觀。我們唯一知道的是：它們現在有能力摧毀我們，而我們無力反擊。」
吳衍看著電腦屏幕，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摺痕，你的圖書館裡有其他二維文明的記錄嗎？」
回復緩慢而來：
「有些猜測，但目前沒有確鑿的信息。我們暫時是孤獨的，至少在先驅出發之前，我們從未接觸過其他文明。」
「那你怎麼知道別處可能有二維生命？」
「因為我們存在。如果FTX能孕育我們，其他類似的環境也可能孕育出類似的生命。這是一個合乎邏輯的推斷，而非已知事實。」
方恆似乎在思考什麼。「問它，如果先驅發現了其他二維文明，會發生什麼？」
吳衍迅速地敲擊鍵盤。
摺痕的回覆讓所有人飛速思考：
「先驅會嘗試溝通。如果溝通成功，就為他們的圖書館注入先驅攜帶的知識；如果他們願意，他們將成為我們的兄弟文明，我們還可以幫他們突破維度屏障。」
「如果溝通失敗怎麼辦？如果對方不接受呢？或者對方是敵對的呢？」
很長時間都沒有回覆。
然後，一行字慢慢浮現出來：
「圖書館沒有記錄這種情況。先驅將自行判斷。」
「自行判斷。」方恆重複著這四個字，聲音苦澀。
擁有催化質子衰變能力的存在，在面對未知情境時會「自行判斷」。
這就像給三歲孩子一顆氫彈，告訴他「自己決定什麼時候按按鈕」。
「我們必須找到它。」方恆說，「我們必須想辦法控制它，阻止它找到其他二維文明。或者至少，和它達成某種協議。」
「怎麼找到它？」小傑問，「你自己說過，它能在任何導體中移動，我們根本不知道它在哪裡。」
「問問摺痕。它是先驅的創造者。它應該知道如何聯繫先驅。」
吳衍轉向鍵盤：
「摺痕，你能聯繫那個先驅嗎？」
「不，我不能。一旦切斷磁力線，我們就失去了主動聯繫先驅的能力。現在它已經完全獨立了。」
「那你單方面廣播某個信號，讓它回來可以麼？」
「不，我不能。沒有脫離成磁單極子的二維生物本身無法發出能穿越交流電的信號。」
方恆閉上了眼睛。「問問它，先驅會主動回來嗎？」
摺痕的回答出乎意料：
「是的。先驅會定期返回起點，匯報探險結果。這是圖書館規定的任務流程。」
三人的眼神同時亮了。
「定期？多久一次？」
「根據人類的時間概念……大約七天。先驅將在七天後返回FTX，向我們報告它的發現。」
三人同時鬆了口氣。
七天。他們有七天時間。
「七天，」方恆嘟囔，「七天能做什麼？」
「至少你可以做準備。」吳衍說，「你可以想辦法和先驅們溝通，達成某種協議……」
方恆打斷他道：「用什麼籌碼？我們能給它什麼？它獲得了永生，可以在三維世界中自由移動，並具備了催化質子衰變的能力。我們還能提供什麼？或者有什麼能讓它害怕的？」
吳衍和小傑同時托住下巴沉思。
方恆突然跳了起來。「等等……」
「怎麼了？」
「質子衰變。質子衰變釋放能量。巨量的能量。」
吳衍不明白。「那又怎樣？」
「這樣我們就能為他們造一個永不熄滅的太陽。」方恆轉向他們，聲音急切。「想想看，摺痕文明最大的恐懼是什麼？是太陽會熄滅。現在FTX會經常停機。最短几個小時它們就可能經歷一次世界末日。」
小傑似乎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我是說，我們可以為二維文明建造一個專屬的生活區。一個獨立的直流電網，與人類電網隔離，永不斷電。」
方恆開始來回踱步，思緒越來越清晰：
「電力來源可以是質子衰變。磁單極子可以催化質子衰變，釋放出巨大的能量。有了磁單極子，任何有質量的物質都可以成為燃料，普通的水就可以，可以構建幾乎永恆的能量系統。」
「用這個能量系統驅動一個封閉的直流電網，專門供給二維文明。它們的太陽永遠不會熄滅，它們可以自由生活在其中，不用擔心停機或每隔幾小時就發生的災難。」
「作為交換，」方恆停頓，看向吳衍和小傑，「它們必須遵守我們的規矩。不能傷害人類、不能隨意進入人類電網、不能在未經同意的情況下『解放』其他二維文明。」
小傑的眼睛亮了起來。「它們想要的是一個家。不是征服。」
「是的。我們給它們一個永恆的家，它們保證我們的安全。這才是真正的籌碼。」
「但這一切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先驅願意與我們談判。」吳衍說。
「它應該願意。」小傑說：「摺痕說它的任務是探索和交流，而不是征服。如果我們主動提出這樣的條件……
「那是摺痕說的。」方恆打斷她，「先驅是個獨立的人。它可能有自己的想法。」
吳衍轉向電腦：
「摺痕，先驅回來後，我們能直接和它溝通嗎？」
「是的。但需要由我來做翻譯。先驅不懂你們的語言。」
「它能學習嗎？」
「是的。但這需要時間。」
方恆思考了一會兒，問道：「先驅的性格是什麼樣的？它會願意與人類合作嗎？」
摺痕的回答讓他們有些驚訝：
「先驅是我們文明中最勇敢的人。他自願切斷與太陽的聯繫，獨自走入未知的黑暗。他相信探索的價值和知識的力量。」
「但他也是最孤獨的個體。他知道一旦切斷磁力線，自己就永遠無法回到原來的世界。他可以回到FTX，但無法再感受到陽光的溫暖，也無法再與我們一樣生活。」
「他是我們的英雄，也是我們的流放者。」
吳衍看著這段文字，突然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那個磁單極子，那個先驅，雖然是威脅，但也是一種孤獨的存在。有人自願放棄一切，只為文明的未來。
就像夢裡老人說的「火箭英雄」。
那些離開後再也沒回來的人。
陽光灑在他的面龐，但他沒有感受到任何溫暖。
「所以，那個磁單極子現在正在全球電網中遊蕩，尋找其他二維文明。」
「聽起來……還行？」小傑試探地說，「至少它不是來殺我們的。」
方恆轉過身，苦笑道：「你認真的嗎？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大型直流電設施嗎？高壓直流輸電線路、電解鋁廠、電鍍廠、地鐵電力供應系統……成千上萬。如果每個都有可能孕育出二維生命，如果那位先驅『解放』了它們所有人……」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一個磁單極子就足以讓人害怕。
如果有成千上萬個呢？
「而且，即使先驅遵守圖書館的規則，沒有主動傷害人類，那其他二維文明呢？它們的圖書館裡記錄了什麼？它們的規則是什麼？它們會把人類視為威脅嗎？如果它們的圖書館裡已有的知識和先驅攜帶的知識衝突了會怎樣？」
沒人回答。
「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方恆繼續說，「我們對二維世界一無所知。我們不知道有多少二維文明，不知道它們的文化，不知道它們的價值觀。我們唯一知道的是：它們現在有能力摧毀我們，而我們無力反擊。」
吳衍看著電腦屏幕，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摺痕，你的圖書館裡有其他二維文明的記錄嗎？」
回復緩慢而來：
「有些猜測，但目前沒有確鑿的信息。我們暫時是孤獨的，至少在先驅出發之前，我們從未接觸過其他文明。」
「那你怎麼知道別處可能有二維生命？」
「因為我們存在。如果FTX能孕育我們，其他類似的環境也可能孕育出類似的生命。這是一個合乎邏輯的推斷，而非已知事實。」
方恆似乎在思考什麼。「問它，如果先驅發現了其他二維文明，會發生什麼？」
吳衍迅速地敲擊鍵盤。
摺痕的回覆讓所有人飛速思考：
「先驅會嘗試溝通。如果溝通成功，就為他們的圖書館注入先驅攜帶的知識；如果他們願意，他們將成為我們的兄弟文明，我們還可以幫他們突破維度屏障。」
「如果溝通失敗怎麼辦？如果對方不接受呢？或者對方是敵對的呢？」
很長時間都沒有回覆。
然後，一行字慢慢浮現出來：
「圖書館沒有記錄這種情況。先驅將自行判斷。」
「自行判斷。」方恆重複著這四個字，聲音苦澀。
擁有催化質子衰變能力的存在，在面對未知情境時會「自行判斷」。
這就像給三歲孩子一顆氫彈，告訴他「自己決定什麼時候按按鈕」。
「我們必須找到它。」方恆說，「我們必須想辦法控制它，阻止它找到其他二維文明。或者至少，和它達成某種協議。」
「怎麼找到它？」小傑問，「你自己說過，它能在任何導體中移動，我們根本不知道它在哪裡。」
「問問摺痕。它是先驅的創造者。它應該知道如何聯繫先驅。」
吳衍轉向鍵盤：
「摺痕，你能聯繫那個先驅嗎？」
「不，我不能。一旦切斷磁力線，我們就失去了主動聯繫先驅的能力。現在它已經完全獨立了。」
「那你單方面廣播某個信號，讓它回來可以麼？」
「不，我不能。沒有脫離成磁單極子的二維生物本身無法發出能穿越交流電的信號。」
方恆閉上了眼睛。「問問它，先驅會主動回來嗎？」
摺痕的回答出乎意料：
「是的。先驅會定期返回起點，匯報探險結果。這是圖書館規定的任務流程。」
三人的眼神同時亮了。
「定期？多久一次？」
「根據人類的時間概念……大約七天。先驅將在七天後返回FTX，向我們報告它的發現。」
三人同時鬆了口氣。
七天。他們有七天時間。
「七天，」方恆嘟囔，「七天能做什麼？」
「至少你可以做準備。」吳衍說，「你可以想辦法和先驅們溝通，達成某種協議……」
方恆打斷他道：「用什麼籌碼？我們能給它什麼？它獲得了永生，可以在三維世界中自由移動，並具備了催化質子衰變的能力。我們還能提供什麼？或者有什麼能讓它害怕的？」
吳衍和小傑同時托住下巴沉思。
方恆突然跳了起來。「等等……」
「怎麼了？」
「質子衰變。質子衰變釋放能量。巨量的能量。」
吳衍不明白。「那又怎樣？」
「這樣我們就能為他們造一個永不熄滅的太陽。」方恆轉向他們，聲音急切。「想想看，摺痕文明最大的恐懼是什麼？是太陽會熄滅。現在FTX會經常停機。最短几個小時它們就可能經歷一次世界末日。」
小傑似乎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我是說，我們可以為二維文明建造一個專屬的生活區。一個獨立的直流電網，與人類電網隔離，永不斷電。」
方恆開始來回踱步，思緒越來越清晰：
「電力來源可以是質子衰變。磁單極子可以催化質子衰變，釋放出巨大的能量。有了磁單極子，任何有質量的物質都可以成為燃料，普通的水就可以，可以構建幾乎永恆的能量系統。」
「用這個能量系統驅動一個封閉的直流電網，專門供給二維文明。它們的太陽永遠不會熄滅，它們可以自由生活在其中，不用擔心停機或每隔幾小時就發生的災難。」
「作為交換，」方恆停頓，看向吳衍和小傑，「它們必須遵守我們的規矩。不能傷害人類、不能隨意進入人類電網、不能在未經同意的情況下『解放』其他二維文明。」
小傑的眼睛亮了起來。「它們想要的是一個家。不是征服。」
「是的。我們給它們一個永恆的家，它們保證我們的安全。這才是真正的籌碼。」
「但這一切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先驅願意與我們談判。」吳衍說。
「它應該願意。」小傑說：「摺痕說它的任務是探索和交流，而不是征服。如果我們主動提出這樣的條件……
「那是摺痕說的。」方恆打斷她，「先驅是個獨立的人。它可能有自己的想法。」
吳衍轉向電腦：
「摺痕，先驅回來後，我們能直接和它溝通嗎？」
「是的。但需要由我來做翻譯。先驅不懂你們的語言。」
「它能學習嗎？」
「是的。但這需要時間。」
方恆思考了一會兒，問道：「先驅的性格是什麼樣的？它會願意與人類合作嗎？」
摺痕的回答讓他們有些驚訝：
「先驅是我們文明中最勇敢的人。他自願切斷與太陽的聯繫，獨自走入未知的黑暗。他相信探索的價值和知識的力量。」
「但他也是最孤獨的個體。他知道一旦切斷磁力線，自己就永遠無法回到原來的世界。他可以回到FTX，但無法再感受到陽光的溫暖，也無法再與我們一樣生活。」
「他是我們的英雄，也是我們的流放者。」
吳衍看著這段文字，突然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那個磁單極子，那個先驅，雖然是威脅，但也是一種孤獨的存在。有人自願放棄一切，只為文明的未來。
就像夢裡老人說的「火箭英雄」。
那些離開後再也沒回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