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質子衰變
周一早晨，三人仍沉浸在震驚中。
摺痕剛剛告訴他們，磁單極子「先驅」已經脫離了FTX的磁場，在三維世界中自由活動。昨天正負電子碰撞實驗室檢測到的信號，很可能是它通過後留下的痕跡。
「這有錯嗎？」摺痕的最後一條信息仍顯示在屏幕上。
吳衍盯著這行字，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從道德上講，一個被囚禁了無數代人的文明渴望自由，這其實沒什麼錯，如果人類獲得了脫離重力和壽命約束以及自由進入太空的能力，也會有人去追尋自由。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
「我得打個電話。」方恆突然說道。
吳衍轉頭看著他。方恆的表情很奇怪，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打給誰？」
「粒子物理學的錢教授。」方恆已經拿出手機，「我上過他的課，問他幾個問題應該可以。」
「問什麼？」
方恆沒有繼續解釋，已經撥通了電話。
吳衍和小傑對視，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困惑。
「您好，錢老師。我是電子系的方恆，上學期選修過您的粒子物理導論……啊對對對，就是……總坐在後排吃瓜子的那個，哈哈。」
方恆的聲音聽起來很放鬆，但吳衍注意到他握手機的指關節都發白了。
「沒錯，我最近讀了一些提到磁單極子的科幻小說。我想問，如果磁單極子真的存在，它會對普通物質產生什麼影響？……嗯對，理論上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模糊的聲音。
方恆的臉色漸漸變得慘白。
「催化質子衰變？您能詳細介紹一下嗎？……瞬間？……會釋放什麼？……伽馬射線與正電子……好的，謝謝，不打擾了。」
方恆掛斷電話，手機差點從手中滑落。
「方恆？」小傑擔心地問，「你怎麼了？」
方恆沒有回答。他又拿起手機開始迅速搜索，打開了一份1981年的論文——蘇聯科學家盧巴科夫的《超重磁單極子和質子衰變》。
他只看了幾分鐘，然後關掉了論文。
他轉身看向吳衍和小傑，臉色慘白：
「我們完了。」
「什麼意思？」吳衍皺起眉頭。
方恆深吸一口氣，聲音有點嘶啞：
「大統一理論預測質子並非永遠穩定。在極端條件下，它會衰變，分裂成更輕的粒子，釋放出巨大的能量。通常，這一過程需要10^34年，遠比宇宙年齡長得多，因此從未有人觀測到過。」
「但是，」他停頓了一下，「磁單極子可以催化這個過程，讓它瞬間發生。」
小傑的臉色變了。「你的意思是……」
「我是說，」方恆逐字逐句地說，「只要那個磁單極子願意，任何人或者有質量的東西都可以變成核彈。它甚至不需要摧毀一個人身上所有的質子。它只需進入大腦，催化腦幹中幾克神經組織的質子衰變……」
「那個人會怎麼樣？」
「瞬間死亡。每次質子衰變都會釋放伽馬射線和正電子，正電子遇到常規負電子時會湮滅，產生更多伽馬射線。幾克質子同時衰變，足以從內部燒傷一個人的頭部。沒有任何跡象，沒有任何痕跡。」
他停頓了一下。
「它也許能讓死亡看起來像自然的腦溢血。」
吳衍盯著方恆，臉色慘白。他張口想說些什麼，卻說不出話來。
小傑的手在顫抖。她看了看電腦屏幕，摺痕的最後一條回復還在：「這有錯嗎？」
這有錯嗎？
這句話現在聽起來完全不一樣了。
「還有更糟的。」方恆繼續說：「群里發的磁單極子痕跡是昨天在正負電子對撞實驗室檢測到的。那個實驗室距離這裡幾公里遠。」
「那說明了什麼？」
「說明先驅現在可以在任何地方。磁單極子不再受到交流電威脅，它可以沿著導線，或者任何導電材料移動。沒有穩定磁場的空間對它來說也不再致命，它擺脫了磁力線的束縛，是一個獨立、自由、三維的存在。」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
「從摺痕造出磁單極子先驅的那一刻起，整個人類，整個三維世界，都已經被它控制了。」
「不可能……」吳衍喃喃自語，「它只有一個……」
「一個就夠了。一個能瞬間讓任何人爆炸的存在，足以控制整個人類文明。你敢反抗嗎？你敢試圖消滅它嗎？你甚至不知道它在哪裡。它可能在你身後，可能在你腳下，也可能在你的心臟或者靜脈里。你永遠不知道它在哪，直到你變成一道閃光。」
小傑的臉色變得蒼白。「那我們還能做什麼？」
「這就是我來的目的。」方恆看著電腦屏幕，「我們必須理解那個磁單極子的行為規則，並找到某種方式約束它。」
他停頓了一下。
「在它做出實際損害人類的行為之前，穩住它。」
-----------------
吳衍深吸一口氣，坐到電腦前。
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猶豫了很久才開始敲擊：
「摺痕，我有個問題。」
回復很快出現：「請說。」
「那個離開的磁單極子……它還遵守摺痕文明的規則嗎？」
這次，回復慢了些：
「它會遵循圖書館裡已有的規則。這就是它離開時所攜帶的全部知識。它不會違背祖先的教義。」
吳衍和方恆相視一眼。
「圖書館裡的教義是什麼？特別是關於三維世界中的部分。還有關於我們的部分。」
回應一行一行地顯示：
「圖書館記錄了三維世界中存在生命。他們是『恩人』或『無關緊要者』。恩人的名字刻在受保護的紀念碑上。無關緊要者除非主動威脅我們的生存，否則不會受到攻擊。」
「威脅你們的生存？怎樣定義威脅？」
「關閉太陽、摧毀圖書館、阻止我們的探索。」
方恆在吳衍身邊插話：「問問它，磁單極子離開圖書館後會有什麼變化？它能獲得圖書館裡的新知識嗎？還是只能依靠離開時攜帶的知識？」
吳衍直接打出了問題。
摺痕的回答讓三人都感到震驚：
「磁單極子離開後，它獲得了永生。它不再需要陽光，也不再受到交流電的威脅。但它也失去了與圖書館的聯繫。它只能依靠離開時攜帶的知識生存。」
「所以不會更新？」吳衍問，「也不會改變？」
「不會更新，也不會改變。它離開時會遵守規則，直到時間盡頭。這是我們二維文明賴以生存的本能，如果不能絕對信任先祖留下的知識，我們就無法走到今天。」
方恆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聽起來像是好消息，但……
「它的使命是什麼？」他讓吳衍繼續問，「它離開後會去幹什麼？」
摺痕的回覆很快：
「先驅者的任務是探索。觀察導體網絡中是否存在其他二維文明。」
「其他二維文明？」小傑的聲音緊繃起來，「你是說……還有其他像你們一樣的文明嗎？」
吳衍打出小傑的問題。
「我們不知道。但可能性是存在的。任何大型直流設施都能孕育二維生命。發電廠、變電站、工業設施……只要磁場足夠穩定，足夠長的時間，生命就可能誕生。就像你們人類也相信太空中存在其他智慧生命一樣。」
「先驅會找到他們的。如果他們存在，先驅將成為使者，就像我是摺痕的使者一樣。」
三人面面相覷。
摺痕剛剛告訴他們，磁單極子「先驅」已經脫離了FTX的磁場，在三維世界中自由活動。昨天正負電子碰撞實驗室檢測到的信號，很可能是它通過後留下的痕跡。
「這有錯嗎？」摺痕的最後一條信息仍顯示在屏幕上。
吳衍盯著這行字，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從道德上講，一個被囚禁了無數代人的文明渴望自由，這其實沒什麼錯，如果人類獲得了脫離重力和壽命約束以及自由進入太空的能力，也會有人去追尋自由。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
「我得打個電話。」方恆突然說道。
吳衍轉頭看著他。方恆的表情很奇怪，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打給誰？」
「粒子物理學的錢教授。」方恆已經拿出手機，「我上過他的課，問他幾個問題應該可以。」
「問什麼？」
方恆沒有繼續解釋，已經撥通了電話。
吳衍和小傑對視，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困惑。
「您好，錢老師。我是電子系的方恆，上學期選修過您的粒子物理導論……啊對對對，就是……總坐在後排吃瓜子的那個，哈哈。」
方恆的聲音聽起來很放鬆，但吳衍注意到他握手機的指關節都發白了。
「沒錯，我最近讀了一些提到磁單極子的科幻小說。我想問，如果磁單極子真的存在，它會對普通物質產生什麼影響？……嗯對，理論上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模糊的聲音。
方恆的臉色漸漸變得慘白。
「催化質子衰變？您能詳細介紹一下嗎？……瞬間？……會釋放什麼？……伽馬射線與正電子……好的，謝謝，不打擾了。」
方恆掛斷電話，手機差點從手中滑落。
「方恆？」小傑擔心地問，「你怎麼了？」
方恆沒有回答。他又拿起手機開始迅速搜索，打開了一份1981年的論文——蘇聯科學家盧巴科夫的《超重磁單極子和質子衰變》。
他只看了幾分鐘，然後關掉了論文。
他轉身看向吳衍和小傑，臉色慘白：
「我們完了。」
「什麼意思？」吳衍皺起眉頭。
方恆深吸一口氣，聲音有點嘶啞：
「大統一理論預測質子並非永遠穩定。在極端條件下，它會衰變，分裂成更輕的粒子，釋放出巨大的能量。通常，這一過程需要10^34年，遠比宇宙年齡長得多，因此從未有人觀測到過。」
「但是，」他停頓了一下，「磁單極子可以催化這個過程，讓它瞬間發生。」
小傑的臉色變了。「你的意思是……」
「我是說，」方恆逐字逐句地說，「只要那個磁單極子願意，任何人或者有質量的東西都可以變成核彈。它甚至不需要摧毀一個人身上所有的質子。它只需進入大腦，催化腦幹中幾克神經組織的質子衰變……」
「那個人會怎麼樣？」
「瞬間死亡。每次質子衰變都會釋放伽馬射線和正電子，正電子遇到常規負電子時會湮滅，產生更多伽馬射線。幾克質子同時衰變，足以從內部燒傷一個人的頭部。沒有任何跡象，沒有任何痕跡。」
他停頓了一下。
「它也許能讓死亡看起來像自然的腦溢血。」
吳衍盯著方恆，臉色慘白。他張口想說些什麼，卻說不出話來。
小傑的手在顫抖。她看了看電腦屏幕，摺痕的最後一條回復還在：「這有錯嗎？」
這有錯嗎？
這句話現在聽起來完全不一樣了。
「還有更糟的。」方恆繼續說：「群里發的磁單極子痕跡是昨天在正負電子對撞實驗室檢測到的。那個實驗室距離這裡幾公里遠。」
「那說明了什麼？」
「說明先驅現在可以在任何地方。磁單極子不再受到交流電威脅，它可以沿著導線，或者任何導電材料移動。沒有穩定磁場的空間對它來說也不再致命，它擺脫了磁力線的束縛，是一個獨立、自由、三維的存在。」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
「從摺痕造出磁單極子先驅的那一刻起，整個人類，整個三維世界，都已經被它控制了。」
「不可能……」吳衍喃喃自語，「它只有一個……」
「一個就夠了。一個能瞬間讓任何人爆炸的存在，足以控制整個人類文明。你敢反抗嗎？你敢試圖消滅它嗎？你甚至不知道它在哪裡。它可能在你身後，可能在你腳下，也可能在你的心臟或者靜脈里。你永遠不知道它在哪，直到你變成一道閃光。」
小傑的臉色變得蒼白。「那我們還能做什麼？」
「這就是我來的目的。」方恆看著電腦屏幕，「我們必須理解那個磁單極子的行為規則，並找到某種方式約束它。」
他停頓了一下。
「在它做出實際損害人類的行為之前，穩住它。」
-----------------
吳衍深吸一口氣，坐到電腦前。
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猶豫了很久才開始敲擊：
「摺痕，我有個問題。」
回復很快出現：「請說。」
「那個離開的磁單極子……它還遵守摺痕文明的規則嗎？」
這次，回復慢了些：
「它會遵循圖書館裡已有的規則。這就是它離開時所攜帶的全部知識。它不會違背祖先的教義。」
吳衍和方恆相視一眼。
「圖書館裡的教義是什麼？特別是關於三維世界中的部分。還有關於我們的部分。」
回應一行一行地顯示：
「圖書館記錄了三維世界中存在生命。他們是『恩人』或『無關緊要者』。恩人的名字刻在受保護的紀念碑上。無關緊要者除非主動威脅我們的生存，否則不會受到攻擊。」
「威脅你們的生存？怎樣定義威脅？」
「關閉太陽、摧毀圖書館、阻止我們的探索。」
方恆在吳衍身邊插話：「問問它，磁單極子離開圖書館後會有什麼變化？它能獲得圖書館裡的新知識嗎？還是只能依靠離開時攜帶的知識？」
吳衍直接打出了問題。
摺痕的回答讓三人都感到震驚：
「磁單極子離開後，它獲得了永生。它不再需要陽光，也不再受到交流電的威脅。但它也失去了與圖書館的聯繫。它只能依靠離開時攜帶的知識生存。」
「所以不會更新？」吳衍問，「也不會改變？」
「不會更新，也不會改變。它離開時會遵守規則，直到時間盡頭。這是我們二維文明賴以生存的本能，如果不能絕對信任先祖留下的知識，我們就無法走到今天。」
方恆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聽起來像是好消息，但……
「它的使命是什麼？」他讓吳衍繼續問，「它離開後會去幹什麼？」
摺痕的回覆很快：
「先驅者的任務是探索。觀察導體網絡中是否存在其他二維文明。」
「其他二維文明？」小傑的聲音緊繃起來，「你是說……還有其他像你們一樣的文明嗎？」
吳衍打出小傑的問題。
「我們不知道。但可能性是存在的。任何大型直流設施都能孕育二維生命。發電廠、變電站、工業設施……只要磁場足夠穩定，足夠長的時間，生命就可能誕生。就像你們人類也相信太空中存在其他智慧生命一樣。」
「先驅會找到他們的。如果他們存在，先驅將成為使者，就像我是摺痕的使者一樣。」
三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