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對話
第二天一大早，吳衍沖向數據室。
小傑已經在等他了。她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豆漿，看到吳衍時站直了身子。
「師兄，你的臉色真差。」
「我昨晚沒睡好。」吳衍掏出鑰匙打開門，「你呢？」
「我也沒睡好。我一直在想那個開機密碼。」
數據室的空調嗡嗡作響，驅散了清晨的涼意。吳衍的工作站還開著，昨天他竟忘了鎖屏。屏幕上自動錄製程序的窗口依然開著，波形一整晚都在不停地跳動。旁邊是微信電腦版窗口，上面有幾條新消息。吳衍瞥了一眼：是方恆在班級群里向小迪道歉，並答應請他吃夜宵。
「記錄了多少數據？」小傑湊過來。
吳衍看了看文件的大小，倒吸一口氣。「十二個GB。」
方恆送的U盤裡裝著一套他自己寫的信號分析工具。界面簡單得像上個世紀的DOS程序，但處理速度出乎意料地快，十二GB的數據在一分鐘內就處理完了。
結果出來時，兩人都沒有說話。
屏幕上密集地堆滿了轉換過的文字。它不是雜亂無章，而是清晰可讀的漢字和字母，夾雜了一些標點符號。
吳衍滾動滑鼠，逐行查看。他看到了昨晚發給小傑的微信消息，看到小傑的回覆，看到方恆在群里道歉，「小迪實在抱歉，那箭真的不是故意的」。看到方恆答應請客的消息，「明天晚上燒烤怎麼樣，我請。」他甚至看到了一些他瀏覽過的網頁標題，一些他打開過的文件名。
「它記錄一切。」吳衍喉嚨乾澀，「這台電腦上顯示的所有內容。」
「不是全部，」小傑指著屏幕，「你看，這裡有不連貫的內容，這裡也有。似乎只有部分內容被記錄下來。」
吳衍仔細看了看，發現她說得沒錯。記錄斷斷續續，就像注意力不太集中的人隨意瀏覽。有些完整句子被寫下來，有些只有片段，還有些完全看不出出處。
「也許它只能記錄它注意到的部分？」小傑心想：「就像人們看東西一樣，不可能同時看清所有細節。」
吳衍沒有回答。他盯著那厚重的文字，脖子後面感到一陣緊繃。
有什麼東西在監視這台電腦。不是黑客，不是病毒，也不是他能理解的任何技術手段。它來自磁場。距離五十米開外。
-----------------
「我們應該試著和它談談。」
小傑的話讓吳衍覺得自己聽錯了。
「什麼？」
「跟它說話，」小傑重複道，「它能接收我們的信息，對吧？這意味著它有某種感知手段。既然它能感知，也許它也能回應。」
「你是認真的嗎？」
「我們可以試試，」小傑眼睛一亮，「在電腦上輸入一些詞，看看它是否會在磁場中反應。」
吳衍真想說這太瘋狂了，還想說這不科學，想說他們應該把這件事報告給教授、院長，或是其他能做出理性判斷的人。但他什麼也沒說。因為他想起了昨晚方恆的話：真正的科學發現總是令人恐懼的。
「好吧，」他聽見自己說，「我們試試。」
吳衍打開一個新的記事本窗口，猶豫了一下，然後輸入了兩個字：
「你好」
然後他切換到方恆的分析程序，等待著。
三十秒，一分鐘，兩分鐘過去了。磁場的波形仍在跳動，但看起來沒有異常。
「也許它聽不懂中文？」小傑說道。
吳衍思考了一會兒，又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
「hello」
繼續等。三分鐘。五分鐘。
就在吳衍快要放棄時，分析程序的窗口突然閃了一下。輸出框中出現一行新的文字。
「hello wuyan2468」
吳衍的手顫抖著。wuyan2468。它把他的密碼當作名字了。
「它回復了，」小傑聲音微微顫抖，「它真的回覆了。」
吳衍盯著那行文字，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在筆記本上用英文打了一行新字：
「who are you」
安靜的等待。這次速度快多了，不到一分鐘。
「who you is who」
語法很混亂。這就像拼湊某些句子的片段。
「它說話不太流利，」小傑說，「也許它是通過模仿我們的詞語來學習，但還沒學會如何組織語言。」
吳衍又問了幾個問題。每次它都會回復，但回復內容支離破碎且難以理解。有時是幾個無關的詞串聯起來，有時是含糊不清的半句話，有時只是重複吳衍打的字。就像剛開始學說話的孩子。不，它甚至比那更原始。這就像一個剛剛接觸到語言概念的存在。
「我們需要更簡單的問題，」小傑說，「是或不是的那種。」
吳衍點頭，用英文打字：
「can you understand me」
這次我等了將近三分鐘。
「understand hard you easy」
「它說很難理解，」小傑說道，「但我們容易？什麼意思？」
吳衍想繼續問，但門突然被推開了。是實驗室的王師傅，穿著藍色工裝褲，手裡拿著對講機。
「小吳，你來了。」他探頭進來，「通知一下，主機組將在十一點關閉進行維護，下午兩點重新啟動。記得暫停你的數據收集程序，不要白跑。」
「關機？」吳衍愣了一下，「今天不是要一直運行嗎？」
「計劃變了，線圈溫度有點高，必須休息。」王師傅揮了揮手，「反正也就幾個小時，不會耽誤任何事。」
他說完就離開了。吳衍看了看時間，十點四十五分。他轉頭看向小傑，兩人眼中都帶著同樣的關切。
「如果停機……」小傑沒說完。
「磁場會消失。」吳衍接過她的話，「如果直流電被切斷，磁場就會消失。」
他們盯著屏幕上的「understand hard you easy」，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傷感。
上午10：58。波形開始劇烈波動。吳衍急忙在筆記本上打字：「We will b」
還沒寫完，屏幕上的波形突然平靜下來。這不是正常的波動減弱，而是完全的死寂。
直流電源被切斷了。磁場消失了。
小傑盯著那條直線，一言不發。吳衍看著自己打到一半的句子，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
-----------------
下午2:10。
吳衍和小傑一直待在數據室，午飯也由小傑在食堂打包帶回來。兩人心不在焉地扒了幾口米飯，目光盯著屏幕。
兩點鐘方向，波形又開始跳動。直流電得以恢復，磁場得以重建。
但「呼吸」的節奏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混亂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胡亂地翻找東西。
「發生什麼事了？」小傑皺眉，「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吳衍盯著那些不規則的波形，心中隱約猜測。他在筆記本上打字：
「hello」
等待。這次，回應比之前慢了許多。將近十分鐘後，出現了一行文字：
「who hello what is」
吳衍的胃翻騰著。這不是之前的「它」。語法混亂程度比今天早上第一次對話時還要嚴重。就像……
「它不記得了。」小傑輕聲說出吳衍的想法：「關機之後，它什麼都不記得了。」
吳衍又打了一行：
「wuyan2468」
又是幾分鐘的等待。
「wuyan2468 what」
它甚至不記得這是吳衍的「名字」。
「直流電被切斷，磁場消失……」吳衍嘟囔道：「它也消失了？然後重啟後，像是失憶了一樣。」
小傑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也許再等一會兒？」
於是他們等待。
波形上的混亂持續了很長時間。吳衍又試著打了幾次「hello」，回復卻支離破碎，比早上第一次對話還要糟糕。但漸漸地，混亂開始變得有序。
-----------------
下午3：17。
「它恢復了。」小傑盯著屏幕，聲音有些不確定。
是的。一個多小時後，「它」的回覆終於開始變得連貫。雖然語法上仍有一些問題，但至少能讀懂它的意思。
吳衍用英文輸入一個新句子：
「你想要什麼？」
一分鐘的等待。這次回復來得很快，然後：
「we envy you」
我們羨慕你。
三個詞，語法完美，含義清晰。
吳衍愣住了。「我們，」他嘟囔著，「上面寫著『我們』。」
「不止一個，」小傑的聲音緊繃，「它們不止一個。」
吳衍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他深吸一口氣，用英文打出下一句話：
「你需要什麼？」
回復幾乎是瞬間的：
「learn」
學習。它渴望學習，渴望學習更多。
吳衍盯著這個詞，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情感。他不確定那是恐懼還是某種共鳴。他寫道：
「how」
如何學習？
這次，等待的時間更長。將近五分鐘後，回復終於出現了：
「www」
三個字母。全球資訊網。它想上網。
「太瘋狂了。」
小傑已經在等他了。她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豆漿，看到吳衍時站直了身子。
「師兄，你的臉色真差。」
「我昨晚沒睡好。」吳衍掏出鑰匙打開門，「你呢？」
「我也沒睡好。我一直在想那個開機密碼。」
數據室的空調嗡嗡作響，驅散了清晨的涼意。吳衍的工作站還開著，昨天他竟忘了鎖屏。屏幕上自動錄製程序的窗口依然開著，波形一整晚都在不停地跳動。旁邊是微信電腦版窗口，上面有幾條新消息。吳衍瞥了一眼：是方恆在班級群里向小迪道歉，並答應請他吃夜宵。
「記錄了多少數據？」小傑湊過來。
吳衍看了看文件的大小，倒吸一口氣。「十二個GB。」
方恆送的U盤裡裝著一套他自己寫的信號分析工具。界面簡單得像上個世紀的DOS程序，但處理速度出乎意料地快，十二GB的數據在一分鐘內就處理完了。
結果出來時，兩人都沒有說話。
屏幕上密集地堆滿了轉換過的文字。它不是雜亂無章，而是清晰可讀的漢字和字母，夾雜了一些標點符號。
吳衍滾動滑鼠，逐行查看。他看到了昨晚發給小傑的微信消息，看到小傑的回覆，看到方恆在群里道歉，「小迪實在抱歉，那箭真的不是故意的」。看到方恆答應請客的消息，「明天晚上燒烤怎麼樣，我請。」他甚至看到了一些他瀏覽過的網頁標題，一些他打開過的文件名。
「它記錄一切。」吳衍喉嚨乾澀，「這台電腦上顯示的所有內容。」
「不是全部，」小傑指著屏幕，「你看，這裡有不連貫的內容，這裡也有。似乎只有部分內容被記錄下來。」
吳衍仔細看了看，發現她說得沒錯。記錄斷斷續續，就像注意力不太集中的人隨意瀏覽。有些完整句子被寫下來，有些只有片段，還有些完全看不出出處。
「也許它只能記錄它注意到的部分？」小傑心想：「就像人們看東西一樣，不可能同時看清所有細節。」
吳衍沒有回答。他盯著那厚重的文字，脖子後面感到一陣緊繃。
有什麼東西在監視這台電腦。不是黑客，不是病毒，也不是他能理解的任何技術手段。它來自磁場。距離五十米開外。
-----------------
「我們應該試著和它談談。」
小傑的話讓吳衍覺得自己聽錯了。
「什麼？」
「跟它說話，」小傑重複道，「它能接收我們的信息，對吧？這意味著它有某種感知手段。既然它能感知，也許它也能回應。」
「你是認真的嗎？」
「我們可以試試，」小傑眼睛一亮，「在電腦上輸入一些詞，看看它是否會在磁場中反應。」
吳衍真想說這太瘋狂了，還想說這不科學，想說他們應該把這件事報告給教授、院長，或是其他能做出理性判斷的人。但他什麼也沒說。因為他想起了昨晚方恆的話：真正的科學發現總是令人恐懼的。
「好吧，」他聽見自己說，「我們試試。」
吳衍打開一個新的記事本窗口，猶豫了一下，然後輸入了兩個字：
「你好」
然後他切換到方恆的分析程序，等待著。
三十秒，一分鐘，兩分鐘過去了。磁場的波形仍在跳動，但看起來沒有異常。
「也許它聽不懂中文？」小傑說道。
吳衍思考了一會兒，又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
「hello」
繼續等。三分鐘。五分鐘。
就在吳衍快要放棄時，分析程序的窗口突然閃了一下。輸出框中出現一行新的文字。
「hello wuyan2468」
吳衍的手顫抖著。wuyan2468。它把他的密碼當作名字了。
「它回復了，」小傑聲音微微顫抖，「它真的回覆了。」
吳衍盯著那行文字，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在筆記本上用英文打了一行新字：
「who are you」
安靜的等待。這次速度快多了，不到一分鐘。
「who you is who」
語法很混亂。這就像拼湊某些句子的片段。
「它說話不太流利，」小傑說，「也許它是通過模仿我們的詞語來學習，但還沒學會如何組織語言。」
吳衍又問了幾個問題。每次它都會回復，但回復內容支離破碎且難以理解。有時是幾個無關的詞串聯起來，有時是含糊不清的半句話，有時只是重複吳衍打的字。就像剛開始學說話的孩子。不，它甚至比那更原始。這就像一個剛剛接觸到語言概念的存在。
「我們需要更簡單的問題，」小傑說，「是或不是的那種。」
吳衍點頭，用英文打字：
「can you understand me」
這次我等了將近三分鐘。
「understand hard you easy」
「它說很難理解，」小傑說道，「但我們容易？什麼意思？」
吳衍想繼續問，但門突然被推開了。是實驗室的王師傅，穿著藍色工裝褲，手裡拿著對講機。
「小吳，你來了。」他探頭進來，「通知一下，主機組將在十一點關閉進行維護，下午兩點重新啟動。記得暫停你的數據收集程序，不要白跑。」
「關機？」吳衍愣了一下，「今天不是要一直運行嗎？」
「計劃變了，線圈溫度有點高，必須休息。」王師傅揮了揮手，「反正也就幾個小時，不會耽誤任何事。」
他說完就離開了。吳衍看了看時間，十點四十五分。他轉頭看向小傑，兩人眼中都帶著同樣的關切。
「如果停機……」小傑沒說完。
「磁場會消失。」吳衍接過她的話，「如果直流電被切斷，磁場就會消失。」
他們盯著屏幕上的「understand hard you easy」，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傷感。
上午10：58。波形開始劇烈波動。吳衍急忙在筆記本上打字：「We will b」
還沒寫完，屏幕上的波形突然平靜下來。這不是正常的波動減弱，而是完全的死寂。
直流電源被切斷了。磁場消失了。
小傑盯著那條直線，一言不發。吳衍看著自己打到一半的句子，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
-----------------
下午2:10。
吳衍和小傑一直待在數據室，午飯也由小傑在食堂打包帶回來。兩人心不在焉地扒了幾口米飯，目光盯著屏幕。
兩點鐘方向，波形又開始跳動。直流電得以恢復，磁場得以重建。
但「呼吸」的節奏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混亂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胡亂地翻找東西。
「發生什麼事了？」小傑皺眉，「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吳衍盯著那些不規則的波形，心中隱約猜測。他在筆記本上打字：
「hello」
等待。這次，回應比之前慢了許多。將近十分鐘後，出現了一行文字：
「who hello what is」
吳衍的胃翻騰著。這不是之前的「它」。語法混亂程度比今天早上第一次對話時還要嚴重。就像……
「它不記得了。」小傑輕聲說出吳衍的想法：「關機之後，它什麼都不記得了。」
吳衍又打了一行：
「wuyan2468」
又是幾分鐘的等待。
「wuyan2468 what」
它甚至不記得這是吳衍的「名字」。
「直流電被切斷，磁場消失……」吳衍嘟囔道：「它也消失了？然後重啟後，像是失憶了一樣。」
小傑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也許再等一會兒？」
於是他們等待。
波形上的混亂持續了很長時間。吳衍又試著打了幾次「hello」，回復卻支離破碎，比早上第一次對話還要糟糕。但漸漸地，混亂開始變得有序。
-----------------
下午3：17。
「它恢復了。」小傑盯著屏幕，聲音有些不確定。
是的。一個多小時後，「它」的回覆終於開始變得連貫。雖然語法上仍有一些問題，但至少能讀懂它的意思。
吳衍用英文輸入一個新句子：
「你想要什麼？」
一分鐘的等待。這次回復來得很快，然後：
「we envy you」
我們羨慕你。
三個詞，語法完美，含義清晰。
吳衍愣住了。「我們，」他嘟囔著，「上面寫著『我們』。」
「不止一個，」小傑的聲音緊繃，「它們不止一個。」
吳衍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他深吸一口氣，用英文打出下一句話：
「你需要什麼？」
回復幾乎是瞬間的：
「learn」
學習。它渴望學習，渴望學習更多。
吳衍盯著這個詞，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情感。他不確定那是恐懼還是某種共鳴。他寫道：
「how」
如何學習？
這次，等待的時間更長。將近五分鐘後，回復終於出現了：
「www」
三個字母。全球資訊網。它想上網。
「太瘋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