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少主駕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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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少主駕臨

  海靈閣地下三層,特級靈田。

  這裡沒有晝夜之分,唯有穹頂之上鑲嵌的數百顆「月陰珠」散發著清冷的幽光,將整座石室映照得如同深秋的霜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泥土腥氣與高階靈草特有清香的味道,安靜得只能聽見靈液滴落的滴答聲。

  顧安佝僂著背,手裡拿著一把特製的玉剪,正小心翼翼地修剪著一株金紋龍鬚草的枯葉。

  他的動作極慢,每一次下剪都仿佛經過了精密的計算。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珠看似盯著草葉,實則餘光始終警惕地留意著石室門口禁制的波動。

  自從那日吞服了「寒髓靈乳」並修成「龍鱗水膜」後,顧安便以「貼身照料」為由,幾乎住在了這間石室里。

  這不僅是為了躲避外面滿大街的搜捕,更是為了借用這裡濃郁的靈氣穩固境界。

  「呼————」

  顧安直起腰,輕輕錘了錘後背,發出一陣骨骼摩擦的脆響。

  看著眼前這十幾株已經徹底恢復生機、葉片上金線流轉的龍鬚草,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這些草長得越好,他在海靈閣的地位就越穩。

  那個劉胖子這幾日來看過幾次,每次都是喜笑顏開,甚至還破例給了他一塊可以自由出入地下二層藏書閣的令牌。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顧安那根在生死邊緣磨礪出來的神經,卻始終沒有放鬆過分毫。

  因為他體內的那絲龍氣,雖然被「龍鱗水膜」死死鎖住,但每當夜深人靜之時,依舊會傳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渴望吞噬的躁動。

  尤其是面對這些蘊含了一絲蛟龍氣息的龍鬚草時,那種飢餓感更是強烈。

  「還得忍。」

  顧安在心中告誡自己。

  就在他準備去角落的石槽里取些靈水時。

  嗡—!

  整座地下石室的防禦陣法,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了一下。

  緊接著,一道刺耳的警報聲穿透了厚重的石壁,在整個地下空間迴蕩。原本柔和的月陰珠光芒瞬間變成了刺目的血紅色,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從頭頂上方狠狠壓了下來。

  「怎麼回事?敵襲?」

  顧安瞳孔猛地一縮,手中的玉剪瞬間滑入袖中,取而代之的是那柄早已蓄勢待發的斷劍。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這個猜測。

  海靈閣乃是不夜城排名前三的大商會,背後站著金丹老祖,誰敢在這裡撒野?

  還沒等他想明白,石室的大門禁制突然被人從外面強行打開。

  「快!快跪下!」

  劉福那圓滾滾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此時的他早已沒了往日的威風,滿頭大汗,臉色慘白,那身肥肉因為恐懼而在劇烈顫抖。

  「管事,這是————」顧安故作驚慌地問道。

  「別問了!想活命就閉嘴!」

  劉福一把將顧安按倒在地,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顫抖的哭腔,「少主——

  ——少主親自來了!」

  少主?

  顧安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個修煉《化龍訣》、正在滿城搜捕「人形大藥」的城主府少主?

  他怎麼會突然來這裡?

  難道是發現了什麼?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顧安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被獵鷹鎖定的田鼠,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但他不敢動,更不敢跑。

  在這地下三層,唯一的出口已經被封死。此時若是暴起突圍,面對海靈閣的重重陣法和那位深不可測的少主,絕對是十死無生。

  「賭一把!」

  顧安死死咬著牙關,將頭深深地埋在地上。

  他體內的《滄海龍木訣》運轉到了極致,那層透明的「龍鱗水膜」緊緊貼合在皮膚表面,將所有的氣息、靈力波動,甚至是毛孔的呼吸都徹底封鎖。

  同時,他悄悄催動了臉上的腐肌水和身上的屍油。

  一股濃烈刺鼻的惡臭味,瞬間從他身上散發出來,掩蓋了周圍的藥香。


  就在顧安剛剛做好偽裝的瞬間。

  噠、噠、噠。

  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從石室外的甬道里傳來。

  那聲音並不重,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

  一股龐大到令人絕望的靈壓,隨著腳步聲的逼近,如潮水般湧入石室。

  築基後期!

  而且是那種靈力極其精純、帶著一股上位者威嚴的築基後期!

  顧安感覺自己的後背像是壓了一座大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旁邊的劉福更是整個人趴在地上,抖得像個篩子。

  「這就是————金紋龍鬚草?」

  一個略帶磁性、卻透著一股陰柔冷意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顧安不敢抬頭,只能通過餘光看到一雙繡著金龍紋路的紫金長靴,停在了靈田邊上。

  「是————是————」

  劉福顫抖著聲音回答,頭都不敢抬,「回稟少主,這————這就是為您準備的十八株金紋龍鬚草。經過————經過精心照料,已經全部恢復生機,藥性————藥性甚至比之前更佳。」

  「哦?」

  那紫金長靴的主人似乎有些意外。

  他緩緩踱步,走進了靈田。

  隨著他的靠近,顧安體內的那絲龍氣突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仿佛遇到了同類,又仿佛遇到了天敵。

  顧安死死按住丹田,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利用疼痛來保持清醒,同時拼命加固「龍鱗水膜」的封鎖。

  「不錯。」

  少主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滿意,「確實是極品。看來你這胖子雖然貪了點,但辦事還算得力。」

  「謝————謝少主誇獎!」劉福如蒙大赦,汗水打濕了地面。

  「不過————」

  少主的話鋒突然一轉。

  那雙紫金長靴轉了個方向,一步步朝著顧安所在的角落走來。

  「這屋子裡,怎麼有一股————怪味?」

  顧安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能感覺到,兩道如同實質般的目光,正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後背。

  那是審視,是懷疑,更是一種高階掠食者對獵物的本能嗅覺。

  「回————回少主————」

  劉福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解釋道,「這————這是小人請來的一個雜役。

  他————他是個毒修,練功練壞了身子,身上有些——有些異味。小人這就讓他滾!這就讓他滾!」

  「慢著。」

  少主淡淡地打斷了劉福。

  那雙紫金長靴停在了顧安的面前,距離他的鼻尖不足三寸。

  顧安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淡淡的、帶著一絲血腥氣的龍涎香。

  「抬起頭來。」

  少主的聲音不容置疑。

  顧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殺意與恐懼。他緩緩抬起頭,露出那張半邊潰爛、流著黃水,另外半邊布滿青灰死氣的臉龐。

  那雙死魚眼般的眸子裡,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卑微、恐懼與呆滯。

  「嘶一」

  哪怕是見多識廣的少主,在看到這張臉的瞬間,也不由得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太醜了。

  太噁心了。

  這簡直就是一具行走的腐屍。

  「你就是那個救活了龍鬚草的雜役?」少主用一方潔白的手帕捂住口鼻,居高臨下地問道。

  「是————是小人————」

  顧安的聲音沙啞難聽,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小人————略懂————略懂些偏門手段————」

  少主沒有說話。

  他那雙狹長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顧安的眼睛。

  他在找。

  找那種屬於「龍吟者」的氣息。

  雖然這張臉和這身惡臭讓他作嘔,但他體內的《化龍訣》卻隱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就像是————在這堆爛肉下面,藏著什麼讓他血脈悸動的東西。

  「你身上,有什麼東西?」

  少主突然伸出手,那隻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極為整齊的手掌,緩緩探向顧安的頭頂。

  掌心之中,一團紫金色的靈光吞吐不定。

  搜魂!

  他竟然要直接搜魂!

  顧安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沒想到這個少主竟然如此霸道,僅僅是因為一絲懷疑,就要對一個卑微的雜役動用搜魂這種毀人根基的手段!

  一旦被搜魂,他體內的秘密將無所遁形。

  「拼了!」

  顧安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扣住了那枚黑色的執事令,體內的滄海龍木靈力瘋狂涌動,準備在對方手掌落下的瞬間,引爆這地下室的所有禁制,哪怕同歸於盡也在所不惜。

  那隻手越來越近。

  三寸。

  兩寸。

  一寸。

  就在顧安即將暴起發難的千鈞一髮之際。

  咚!

  一聲極其沉悶、仿佛來自地獄深處的悶響,毫無徵兆地在眾人的腳下響起。

  這聲音並不大,甚至聽起來有些遙遠。

  但它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穿透力,直接無視了海靈閣的重重陣法,無視了築基期修士的護體靈光,狼狠地砸在了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嗯?」

  少主的手掌猛地停在了半空。

  他的臉色驟然一變,那雙原本漫不經心的桃花眼中,瞬間爆發出兩道駭人的精光。

  「這是————」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咚!

  第二聲悶響傳來。

  這一次,比剛才更加清晰,更加沉重。

  就像是————有一個龐大到無法想像的巨人,正在地底深處緩緩甦醒,那是它的心跳聲!

  隨著這聲心跳。

  石室內的靈氣突然變得極其紊亂。

  那些原本生機勃勃的金紋龍鬚草,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存在,竟然齊齊發出一陣瑟瑟的抖動聲。

  緊接著,令人驚駭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那十幾株龍鬚草的葉尖,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發黑、枯萎。它們原本向著上方舒展的葉片,此刻卻像是臣服一般,拼命地彎下腰,貼向地面,仿佛在向地底深處的那個存在————跪拜!

  「怎麼回事?!」

  少主猛地收回手,顧不得再去管顧安這個卑微的雜役。

  他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靈田邊,看著那些正在枯萎的龍鬚草,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這可是他化龍的關鍵!

  「地動?不對————這.氣息————」

  少主半跪在地上,單手按住那赤紅色的靈土,神識如潮水般向著地底深處探去。

  然而,下一刻。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觸電般縮回了手。

  那張原本俊美妖異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抹深深的忌憚,甚至是————恐懼。

  「那是什麼東西————」

  少主喃喃自語,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他的神識仿佛觸碰到了一片無盡的深淵。在那深淵之中,有一股古老、滄桑、且帶著無盡暴虐的氣息,僅僅是輕輕一掃,就差點震碎了他的神識!

  那絕不是普通的地脈波動!

  這繁華的不夜城地下,竟然鎮壓著這種恐怖的怪物?!

  「少————少主?」

  旁邊的劉福早已嚇癱在地上,看著那些枯萎的靈草,欲哭無淚,「這————這草————」

  「閉嘴!」

  少主猛地站起身,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腳下的地面,又看了一眼那些雖然枯萎但根基未斷的龍鬚草。


  「帶上這些草,立刻跟我走!」

  少主的聲音急促而嚴厲,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從容,「這裡不能待了!地下的東西————要翻身了!」

  說完,他根本顧不上去管顧安這個「可疑」的雜役,大袖一揮,捲起一陣狂風,直接將那些龍鬚草連土帶根全部捲起,收入儲物袋中。

  隨後,他身形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石室。

  那種倉皇的模樣,就像是身後有什麼洪荒猛獸在追趕。

  「快!快走!」

  劉福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到少主都跑了,哪裡還敢停留。他連滾帶爬地爬起來,也跟著沖了出去。

  轉眼間。

  偌大的地下石室里,只剩下了顧安一個人。

  以及那依舊在空氣中迴蕩的、若有若無的「咚、咚」聲。

  顧安依舊保持著跪伏的姿勢,直到確認那股築基期的靈壓徹底消失,他才緩緩抬起頭。

  此時的他,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若不是這突如其來的地下異動,那個少主的手掌只要再落下半寸,他的秘密就會徹底暴露。

  「好險————」

  顧安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

  但他並沒有慶幸太久。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了腳下的地面。

  剛才那股救了他一命的「心跳聲」,對於那個少主來說是恐懼,是未知。

  但對於擁有【靈植親和】天賦、且體內藏著一絲真龍本源的顧安來說————

  那是一種召喚。

  一種比之前玉佩共鳴還要強烈百倍、清晰百倍的召喚!

  就在剛才那兩聲心跳響起的瞬間,顧安體內的那絲龍氣,竟然停止了所有的躁動。它變得異常安靜,甚至可以說是————虔誠。

  就像是流浪的孩子,聽到了母親的呼喚。

  「咚。」

  第三聲心跳傳來。

  這一次,顧安聽得清清楚楚。

  那聲音不是來自別處,正是來自這海靈閣的正下方,來自那通天塔的地基深處!

  顧安伸出手,輕輕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靈植親和】天賦全力運轉。

  透過厚重的岩層,透過錯綜複雜的陣法,他的感知如同一條細細的根須,向著黑暗深處延伸。

  然後,他「看」到了。

  在那無盡的黑暗地底,在那被無數條粗大鎖鏈鎖住的深淵之中。

  有一株————樹。

  一株通體漆黑、沒有葉子、只有無數根須像觸手般舞動的————枯樹。

  而那所謂的「心跳聲」,正是這株枯樹的根須在抽動時,撞擊岩壁發出的聲響!

  更讓顧安感到毛骨悚然的是。

  在那株枯樹的樹幹上,竟然長著一張巨大的人臉。

  那張臉雙目緊閉,表情痛苦,似乎在承受著無盡的折磨。

  而那張臉.的輪廓————

  顧安的瞳孔猛地放大到了極致。

  那張臉,竟然和他在青木宗祖師堂畫像上看到的————那位開山老祖齊雲孟,有著七分相似!

  「老祖?!」

  顧安的手猛地一抖,像是觸電般縮了回來。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的靈魂。

  這不夜城的地下,竟然鎮壓著一株長著老祖人臉的妖樹?!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九龍鼎、殘缺玉佩、真龍本源、還有這地下的妖樹————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仿佛串成了一條沾滿血腥的線,指向了一個足以顛覆整個修仙界的驚天陰謀。

  「這裡————才是真正的地獄。」

  顧安看著那株因為地下波動而枯死在角落裡的一株雜草,心中升起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懼。

  他原本以為自己逃出了青木宗,逃出了那個巨大的漩渦。

  卻沒想到,他只是從一個漩渦,跳進了另一個更深、更黑、更絕望的深淵。

  「必須走————必須離開這裡————」

  顧安掙扎著站起身,踉踉蹌蹌地向門口走去。

  但這不夜城,真的還有路可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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