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寒髓洗身
第110章 寒髓洗身
極致的冰冷順著喉管滑入腹中，就像是吞下了一把由萬年玄冰打磨而成的碎刀片。
顧安盤膝坐在海靈閣地下三層的密室之中，手中的白玉瓶已經空了。那滴價值連城的「寒髓靈乳」入腹的瞬間，並沒有像尋常靈液那樣化作溫潤的暖流，而是瞬間爆發出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寒氣。
咔咔咔————
顧安的眉毛、頭髮，甚至是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出了一層厚厚的白霜。石室內的溫度驟降，連那幾株原本萎靡不振的龍鬚草都似乎感應到了這股同源的寒氣，葉片微微舒展了幾分。
但顧安此刻卻如墜冰窟。
那股寒氣霸道至極，順著經脈瘋狂蔓延，所過之處，血液凝固，靈力凍結。他的五臟六腑仿佛變成了一塊塊硬邦邦的冰坨子，連心跳都變得極其緩慢，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停止。
然而，就在這股寒氣即將把顧安徹底凍成一座冰雕的時候。
昂—！
丹田深處，那絲一直被顧安死死壓制的龍魂本源，終於被這股「入侵」的極寒之氣徹底激怒了。
它感受到了威脅。
對於至陽至剛的龍氣來說，這種陰寒之物就是天生的死敵。
原本蜷縮成一團的金色龍氣猛地舒展開來，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一股熾熱到極點的金色火焰，毫無徵兆地從顧安的丹田內爆發而出，順著經脈逆流而上，迎頭撞向了那股肆虐的寒流。
轟！
顧安的身體猛地一震，張口噴出一道紅白相間的霧氣。
那是被高溫瞬間氣化的淤血。
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
如果說之前是冰封萬里的死寂，那麼現在就是冰火兩重天的煉獄。
顧安感覺自己的身體變成了一個殘酷的戰場。左邊是極寒的冰川，右邊是噴發的火山。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經脈中瘋狂對撞、廝殺，將他的經脈當作了角力的繩索，肆意拉扯。
滋滋滋—
他的皮膚表面開始滲出細密的血珠，但剛一出現就被凍成紅色的冰晶，緊接著又被體內的高溫融化、蒸發。
「唔————」
顧安死死咬著牙關，牙齒幾乎被咬碎。他那張半邊潰爛的臉上，肌肉瘋狂抽搐，顯得猙獰如鬼。
但他沒有昏過去，更沒有放棄。
這正是他要的結果！
「滄海龍木————給我轉！」
顧安在心中發出一聲厲吼，強行調動起那已經有些渙散的神識，操控著體內那股變異的暗藍色靈力，像是一條堅韌的鎖鏈，強行插入了冰與火的戰場之中。
水生木，木生火。
但他修的不是普通的木，而是滄海龍木！
他要做的，不是助長火勢，而是利用「水」的包容性，將這股極寒的「寒髓」之力，強行揉碎，然後一點點地————餵給那條桀驁不馴的「龍」！
這是一個極其瘋狂且危險的過程。
稍有不慎，就是經脈寸斷、爆體而亡的下場。
但顧安是個賭徒，更是一個精通解剖與融合的瘋子。
他將自己的經脈看作是精密的管道，將靈力看作是手術刀。
「融！」
顧安雙手結印，指尖變幻出殘影。
體內的滄海龍木靈力化作無數細小的漩渦，將那些被打散的寒氣強行捲入，然後一層層地包裹在龍氣周圍。
起初，龍氣還在瘋狂反抗，試圖燒穿這些束縛。
但寒髓靈乳畢竟是二階極品靈材，其中蘊含的極寒之力源源不斷。在顧安不計後果的引導下，那股寒氣就像是一層層厚重的冰甲，不斷地覆蓋、消融、滲透。
漸漸地，那股狂暴的金色火焰開始收斂。
它並非被熄滅，而是被「冷卻」了。
就像是一塊燒紅的生鐵，被扔進了深潭之中，經過無數次的淬火與鍛打，終於褪去了那層浮躁的火氣，變得內斂而深沉。
時間在痛苦的煎熬中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石室內的寒氣開始消散，顧安身上的白霜也化作水汽蒸發。
呼————
顧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不再是之前的焦熱或冰寒，而是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灰藍色，凝而不散，在空中盤旋了許久才緩緩消失。
他睜開雙眼。
原本渾濁死灰的瞳孔深處，此刻竟然多了一層淡淡的、仿佛水波般的薄膜。而在那薄膜之下，隱約可見一道金色的豎瞳一閃而逝。
「成了。」
顧安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只見他那原本枯瘦、布滿傷疤和毒斑的皮膚表面，此刻竟然浮現出了一層極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水光。
這層水光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在緩緩流淌，就像是一層活著的皮膚。
顧安伸出手指，輕輕在手臂上一划。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那層看似柔弱的水光，竟然堅硬如鐵！
顧安眼中精光一閃，心念一動，體內的滄海龍木靈力瞬間湧入這層水光之中。
嗡—
剎那間，那層透明的水膜發生了變化。
無數細密繁複的紋路在水膜中浮現，層層疊疊，緊密排列。那形狀————分明就是一枚枚細小的龍鱗！
但這龍鱗並非實體，而是由高度壓縮的水煞之氣與龍氣融合而成。
【龍鱗水膜】
這是《滄海龍木訣》在吞噬了寒髓靈乳、並成功壓制龍氣後，衍生出的第一種伴生神通。
它不僅擁有驚人的防禦力，能夠抵擋同階法器的全力一擊，更重要的是一顧安深吸一口氣，將全身的氣息收斂。
隨著他的動作，那層布滿龍鱗紋路的水膜迅速平復，重新變得透明無形，緊緊貼合在他的皮膚表面。
而在這一刻，顧安體內那股原本如烈日般耀眼的龍氣波動，竟然徹底消失了！
就像是被這層水膜完美地鎖在了身體深處，沒有一絲一毫的外泄。
哪怕是顧安自己用神識探查，也只能感覺到一股陰冷潮濕的水煞之氣，根本察覺不到半點龍威的存在。
「好東西————」
顧安撫摸著手臂，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有了這層「龍鱗水膜」，他最大的隱患終於消除了。
只要他不主動爆發龍威，哪怕是站在那位修煉《化龍訣》的少主面前，對方也絕對看不出他體內藏著真龍本源！
這才是真正的護身符！
「而且————」
顧安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奔涌不息、比之前雄渾了數倍的靈力。
練氣六層！
藉助寒髓靈乳的龐大藥力，他不僅壓制了龍氣，更是順勢衝破了瓶頸，恢復到了練氣六層的修為。
雖然距離全盛時期還有差距，但在這不夜城的外城區，已經有了自保的資本。
「該出去了。」
顧安站起身，渾身骨骼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他看了一眼靈田中那幾株已經恢復了生機、葉片重新變得金黃璀璨的龍鬚草，眼中閃過一絲嘲弄。
那位少主恐怕做夢也想不到，他用來「化龍」的輔藥，反而成全了自己這個「藥引子「」
。
顧安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復了那副佝僂木訥的模樣，推開了石室的大門。
海靈閣後院。
劉福正焦急地在院子裡渡步，那張肥臉上滿是汗水。
這幾天他可是度日如年，生怕那個爛臉的怪人把事情搞砸了。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強行破門而入的時候。
扎扎扎————
沉重的石門緩緩開啟。
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顧安提著一個破舊的竹籃，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他的臉色比進去時更加蒼白，仿佛大病了一場，連站都有些站不穩。
「顧————顧大師？怎麼樣了？」劉福連忙迎上去，緊張地問道。
顧安沒有說話，只是側過身，指了指身後的石室。
劉福探頭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那方靈田之中，十幾株金紋龍鬚草迎風招展，每一片葉子上都流轉著淡淡的金光，生機勃勃，哪裡還有半點枯死的模樣？甚至比之前長得還要好！
「活了！真的活了！」
劉福激動得渾身肥肉亂顫，一把抓住顧安的手，「顧大師！您真是神了！您就是我劉福的再生父母啊！」
顧安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聲音沙啞虛弱：「幸不辱命。只是這幾天耗費心神太大，恐怕得修養一陣子了。」
「應該的！應該的！」
劉福此時看顧安就像是在看一尊金佛，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塞進顧安手裡，「這是之前答應的報酬，另外我又自作主張加了二十塊靈石，算是給大師的營養費！您先回去歇著，這海靈閣的大門隨時為您敞開！」
顧安接過儲物袋，神識一掃。
五十塊靈石。
雖然不多，但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已經是一筆巨款。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的身份已經徹底穩固了。
「多謝管事。」
顧安拱了拱手，沒有多做停留，拖著疲憊的身軀離開了海靈閣。
離開海靈閣後，顧安並沒有直接回鼠巷。
他繞了幾個圈子，確定沒人跟蹤後，鑽進了一家名為「百草堂」的藥鋪。
有了靈石，有些事情就該提上日程了。
「掌柜的，抓藥。」
顧安將一張早已寫好的方子拍在櫃檯上。
那方子上列著十幾味靈藥，大多是些溫補氣血、調理經脈的輔藥，並不算太珍貴。但在這些藥材中間，夾雜著一味名為「喚靈花」的偏門靈草。
這是一種專門用來刺激神魂、喚醒深層記憶的藥物，通常用於治療失魂症。
但顧安知道，這東西對於沈惋那種因為家族血脈被封印而導致的虛弱，有著奇效。
買完藥，顧安又去了一趟雜貨鋪，買了一些高階的符紙和硃砂。
做完這一切，他才趁著夜色，回到了鼠巷那間陰暗的石室。
推開門。
一股淡淡的藥香混合著霉味撲面而來。
沈惋正坐在石桌前，手裡拿著那枚顧安留下的玉簡，似乎在發呆。
聽到開門聲，她猛地抬起頭。
當看到顧安那張雖然依舊爛臉、但眼神卻明顯變得深邃內斂的臉龐時，她那雙賠淡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訝。
「你————突破了？」
沈惋身為築基世家的傳人，眼力自然不凡。她敏銳地察覺到，顧安身上的氣息變了。
那種時刻處於爆發邊緣的燥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如海的內斂。
「僥倖。」
顧安關上門，打出禁制，將手裡的藥包扔在桌上，「這是給你的。按方子煎服，應該能讓你下地走路了。」
沈惋看著那包藥，並沒有立刻去拿。
她的目光落在了顧安的袖口處。那裡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泥土，那是海靈閣特級靈田才有的「赤血泥」。
「你去海靈閣了？」沈惋問道。
「嗯，找了個活計。」顧安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幫他們救活了幾株龍鬚草。」
「龍鬚草？」
聽到這三個字，沈惋的臉色突然變了。
她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大牽動了傷勢，讓她悶哼一聲，但她顧不得疼痛，死死盯著顧安：「什麼樣的龍鬚草？」
「金紋，五百年份。」顧安看著她的反應，眉頭微微一皺，「怎麼？有問題？」
沈惋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伸出手，顫抖著抓起顧安放在桌上的那株作為樣本帶回來的枯萎龍鬚草殘葉。
她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指甲掐出一點汁液嘗了嘗。
下一刻，她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
「這東西————不是用來修煉的。」
沈惋抬起頭，看著顧安，眼神複雜到了極點，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這是用來「喚醒」的。」
「喚醒？」顧安放下水杯，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在我們沈家的古籍中記載過一種禁術。」
沈惋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情，「上古時期，有一些擁有特殊血脈的妖族或者人族，為了追求力量的極致，會通過吞噬同源的血脈來提純自己。這種儀式被稱為歸源」。」
「而金紋龍鬚草，因為生長過程中需要吸收蛟龍氣息，所以它是最好的「引子」。」
「它不是用來穩固修為的，它是用來————打破血脈枷鎖，強行吞噬另一種更高級血脈的鑰匙！」
說到這裡，沈惋死死盯著顧安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那個少主，圖謀很大。他不僅僅是想築基，他是想把自己變成————真正的龍！」
「而且，這種儀式一旦開啟，就需要一個擁有極高純度龍血的活物作為祭品。」
「顧安，你身上的龍氣雖然被壓制了，但若是離得太近————那就是黑夜裡的火把。」
石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顧安坐在那裡，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沈惋的話，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測，甚至比他想的還要嚴重。
那個少主，是個瘋子。
一個為了力量可以吞噬同類的瘋子。
「我知道。」
良久，顧安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所以我才要離他近一點。」
「你瘋了？」沈惋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顧安抬起手，心念一動。
一層淡淡的水膜在他的皮膚表面浮現，隱約可見細密的龍鱗紋路。
「而且，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散修了。」
極致的冰冷順著喉管滑入腹中，就像是吞下了一把由萬年玄冰打磨而成的碎刀片。
顧安盤膝坐在海靈閣地下三層的密室之中，手中的白玉瓶已經空了。那滴價值連城的「寒髓靈乳」入腹的瞬間，並沒有像尋常靈液那樣化作溫潤的暖流，而是瞬間爆發出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寒氣。
咔咔咔————
顧安的眉毛、頭髮，甚至是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出了一層厚厚的白霜。石室內的溫度驟降，連那幾株原本萎靡不振的龍鬚草都似乎感應到了這股同源的寒氣，葉片微微舒展了幾分。
但顧安此刻卻如墜冰窟。
那股寒氣霸道至極，順著經脈瘋狂蔓延，所過之處，血液凝固，靈力凍結。他的五臟六腑仿佛變成了一塊塊硬邦邦的冰坨子，連心跳都變得極其緩慢，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停止。
然而，就在這股寒氣即將把顧安徹底凍成一座冰雕的時候。
昂—！
丹田深處，那絲一直被顧安死死壓制的龍魂本源，終於被這股「入侵」的極寒之氣徹底激怒了。
它感受到了威脅。
對於至陽至剛的龍氣來說，這種陰寒之物就是天生的死敵。
原本蜷縮成一團的金色龍氣猛地舒展開來，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一股熾熱到極點的金色火焰，毫無徵兆地從顧安的丹田內爆發而出，順著經脈逆流而上，迎頭撞向了那股肆虐的寒流。
轟！
顧安的身體猛地一震，張口噴出一道紅白相間的霧氣。
那是被高溫瞬間氣化的淤血。
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
如果說之前是冰封萬里的死寂，那麼現在就是冰火兩重天的煉獄。
顧安感覺自己的身體變成了一個殘酷的戰場。左邊是極寒的冰川，右邊是噴發的火山。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經脈中瘋狂對撞、廝殺，將他的經脈當作了角力的繩索，肆意拉扯。
滋滋滋—
他的皮膚表面開始滲出細密的血珠，但剛一出現就被凍成紅色的冰晶，緊接著又被體內的高溫融化、蒸發。
「唔————」
顧安死死咬著牙關，牙齒幾乎被咬碎。他那張半邊潰爛的臉上，肌肉瘋狂抽搐，顯得猙獰如鬼。
但他沒有昏過去，更沒有放棄。
這正是他要的結果！
「滄海龍木————給我轉！」
顧安在心中發出一聲厲吼，強行調動起那已經有些渙散的神識，操控著體內那股變異的暗藍色靈力，像是一條堅韌的鎖鏈，強行插入了冰與火的戰場之中。
水生木，木生火。
但他修的不是普通的木，而是滄海龍木！
他要做的，不是助長火勢，而是利用「水」的包容性，將這股極寒的「寒髓」之力，強行揉碎，然後一點點地————餵給那條桀驁不馴的「龍」！
這是一個極其瘋狂且危險的過程。
稍有不慎，就是經脈寸斷、爆體而亡的下場。
但顧安是個賭徒，更是一個精通解剖與融合的瘋子。
他將自己的經脈看作是精密的管道，將靈力看作是手術刀。
「融！」
顧安雙手結印，指尖變幻出殘影。
體內的滄海龍木靈力化作無數細小的漩渦，將那些被打散的寒氣強行捲入，然後一層層地包裹在龍氣周圍。
起初，龍氣還在瘋狂反抗，試圖燒穿這些束縛。
但寒髓靈乳畢竟是二階極品靈材，其中蘊含的極寒之力源源不斷。在顧安不計後果的引導下，那股寒氣就像是一層層厚重的冰甲，不斷地覆蓋、消融、滲透。
漸漸地，那股狂暴的金色火焰開始收斂。
它並非被熄滅，而是被「冷卻」了。
就像是一塊燒紅的生鐵，被扔進了深潭之中，經過無數次的淬火與鍛打，終於褪去了那層浮躁的火氣，變得內斂而深沉。
時間在痛苦的煎熬中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石室內的寒氣開始消散，顧安身上的白霜也化作水汽蒸發。
呼————
顧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不再是之前的焦熱或冰寒，而是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灰藍色，凝而不散，在空中盤旋了許久才緩緩消失。
他睜開雙眼。
原本渾濁死灰的瞳孔深處，此刻竟然多了一層淡淡的、仿佛水波般的薄膜。而在那薄膜之下，隱約可見一道金色的豎瞳一閃而逝。
「成了。」
顧安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只見他那原本枯瘦、布滿傷疤和毒斑的皮膚表面，此刻竟然浮現出了一層極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水光。
這層水光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在緩緩流淌，就像是一層活著的皮膚。
顧安伸出手指，輕輕在手臂上一划。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那層看似柔弱的水光，竟然堅硬如鐵！
顧安眼中精光一閃，心念一動，體內的滄海龍木靈力瞬間湧入這層水光之中。
嗡—
剎那間，那層透明的水膜發生了變化。
無數細密繁複的紋路在水膜中浮現，層層疊疊，緊密排列。那形狀————分明就是一枚枚細小的龍鱗！
但這龍鱗並非實體，而是由高度壓縮的水煞之氣與龍氣融合而成。
【龍鱗水膜】
這是《滄海龍木訣》在吞噬了寒髓靈乳、並成功壓制龍氣後，衍生出的第一種伴生神通。
它不僅擁有驚人的防禦力，能夠抵擋同階法器的全力一擊，更重要的是一顧安深吸一口氣，將全身的氣息收斂。
隨著他的動作，那層布滿龍鱗紋路的水膜迅速平復，重新變得透明無形，緊緊貼合在他的皮膚表面。
而在這一刻，顧安體內那股原本如烈日般耀眼的龍氣波動，竟然徹底消失了！
就像是被這層水膜完美地鎖在了身體深處，沒有一絲一毫的外泄。
哪怕是顧安自己用神識探查，也只能感覺到一股陰冷潮濕的水煞之氣，根本察覺不到半點龍威的存在。
「好東西————」
顧安撫摸著手臂，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有了這層「龍鱗水膜」，他最大的隱患終於消除了。
只要他不主動爆發龍威，哪怕是站在那位修煉《化龍訣》的少主面前，對方也絕對看不出他體內藏著真龍本源！
這才是真正的護身符！
「而且————」
顧安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奔涌不息、比之前雄渾了數倍的靈力。
練氣六層！
藉助寒髓靈乳的龐大藥力，他不僅壓制了龍氣，更是順勢衝破了瓶頸，恢復到了練氣六層的修為。
雖然距離全盛時期還有差距，但在這不夜城的外城區，已經有了自保的資本。
「該出去了。」
顧安站起身，渾身骨骼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他看了一眼靈田中那幾株已經恢復了生機、葉片重新變得金黃璀璨的龍鬚草，眼中閃過一絲嘲弄。
那位少主恐怕做夢也想不到，他用來「化龍」的輔藥，反而成全了自己這個「藥引子「」
。
顧安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復了那副佝僂木訥的模樣，推開了石室的大門。
海靈閣後院。
劉福正焦急地在院子裡渡步，那張肥臉上滿是汗水。
這幾天他可是度日如年，生怕那個爛臉的怪人把事情搞砸了。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強行破門而入的時候。
扎扎扎————
沉重的石門緩緩開啟。
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顧安提著一個破舊的竹籃，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他的臉色比進去時更加蒼白，仿佛大病了一場，連站都有些站不穩。
「顧————顧大師？怎麼樣了？」劉福連忙迎上去，緊張地問道。
顧安沒有說話，只是側過身，指了指身後的石室。
劉福探頭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那方靈田之中，十幾株金紋龍鬚草迎風招展，每一片葉子上都流轉著淡淡的金光，生機勃勃，哪裡還有半點枯死的模樣？甚至比之前長得還要好！
「活了！真的活了！」
劉福激動得渾身肥肉亂顫，一把抓住顧安的手，「顧大師！您真是神了！您就是我劉福的再生父母啊！」
顧安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聲音沙啞虛弱：「幸不辱命。只是這幾天耗費心神太大，恐怕得修養一陣子了。」
「應該的！應該的！」
劉福此時看顧安就像是在看一尊金佛，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塞進顧安手裡，「這是之前答應的報酬，另外我又自作主張加了二十塊靈石，算是給大師的營養費！您先回去歇著，這海靈閣的大門隨時為您敞開！」
顧安接過儲物袋，神識一掃。
五十塊靈石。
雖然不多，但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已經是一筆巨款。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的身份已經徹底穩固了。
「多謝管事。」
顧安拱了拱手，沒有多做停留，拖著疲憊的身軀離開了海靈閣。
離開海靈閣後，顧安並沒有直接回鼠巷。
他繞了幾個圈子，確定沒人跟蹤後，鑽進了一家名為「百草堂」的藥鋪。
有了靈石，有些事情就該提上日程了。
「掌柜的，抓藥。」
顧安將一張早已寫好的方子拍在櫃檯上。
那方子上列著十幾味靈藥，大多是些溫補氣血、調理經脈的輔藥，並不算太珍貴。但在這些藥材中間，夾雜著一味名為「喚靈花」的偏門靈草。
這是一種專門用來刺激神魂、喚醒深層記憶的藥物，通常用於治療失魂症。
但顧安知道，這東西對於沈惋那種因為家族血脈被封印而導致的虛弱，有著奇效。
買完藥，顧安又去了一趟雜貨鋪，買了一些高階的符紙和硃砂。
做完這一切，他才趁著夜色，回到了鼠巷那間陰暗的石室。
推開門。
一股淡淡的藥香混合著霉味撲面而來。
沈惋正坐在石桌前，手裡拿著那枚顧安留下的玉簡，似乎在發呆。
聽到開門聲，她猛地抬起頭。
當看到顧安那張雖然依舊爛臉、但眼神卻明顯變得深邃內斂的臉龐時，她那雙賠淡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訝。
「你————突破了？」
沈惋身為築基世家的傳人，眼力自然不凡。她敏銳地察覺到，顧安身上的氣息變了。
那種時刻處於爆發邊緣的燥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如海的內斂。
「僥倖。」
顧安關上門，打出禁制，將手裡的藥包扔在桌上，「這是給你的。按方子煎服，應該能讓你下地走路了。」
沈惋看著那包藥，並沒有立刻去拿。
她的目光落在了顧安的袖口處。那裡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泥土，那是海靈閣特級靈田才有的「赤血泥」。
「你去海靈閣了？」沈惋問道。
「嗯，找了個活計。」顧安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幫他們救活了幾株龍鬚草。」
「龍鬚草？」
聽到這三個字，沈惋的臉色突然變了。
她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大牽動了傷勢，讓她悶哼一聲，但她顧不得疼痛，死死盯著顧安：「什麼樣的龍鬚草？」
「金紋，五百年份。」顧安看著她的反應，眉頭微微一皺，「怎麼？有問題？」
沈惋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伸出手，顫抖著抓起顧安放在桌上的那株作為樣本帶回來的枯萎龍鬚草殘葉。
她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指甲掐出一點汁液嘗了嘗。
下一刻，她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
「這東西————不是用來修煉的。」
沈惋抬起頭，看著顧安，眼神複雜到了極點，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這是用來「喚醒」的。」
「喚醒？」顧安放下水杯，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在我們沈家的古籍中記載過一種禁術。」
沈惋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情，「上古時期，有一些擁有特殊血脈的妖族或者人族，為了追求力量的極致，會通過吞噬同源的血脈來提純自己。這種儀式被稱為歸源」。」
「而金紋龍鬚草，因為生長過程中需要吸收蛟龍氣息，所以它是最好的「引子」。」
「它不是用來穩固修為的，它是用來————打破血脈枷鎖，強行吞噬另一種更高級血脈的鑰匙！」
說到這裡，沈惋死死盯著顧安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那個少主，圖謀很大。他不僅僅是想築基，他是想把自己變成————真正的龍！」
「而且，這種儀式一旦開啟，就需要一個擁有極高純度龍血的活物作為祭品。」
「顧安，你身上的龍氣雖然被壓制了，但若是離得太近————那就是黑夜裡的火把。」
石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顧安坐在那裡，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沈惋的話，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測，甚至比他想的還要嚴重。
那個少主，是個瘋子。
一個為了力量可以吞噬同類的瘋子。
「我知道。」
良久，顧安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所以我才要離他近一點。」
「你瘋了？」沈惋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顧安抬起手，心念一動。
一層淡淡的水膜在他的皮膚表面浮現，隱約可見細密的龍鱗紋路。
「而且，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散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