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燈下黑的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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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燈下黑的豪賭

  跟著那位滿身油水的劉管事穿過海靈閣那富麗堂皇的前廳,顧安始終低垂著頭,那一身散發著淡淡腥臭的灰色道袍與周圍精緻的靈木雕花格格不入。但他毫不在意那些路過執事和侍女們嫌棄的目光,只是默默記下沿途的路線與禁制分布。

  穿過幾道不僅隔絕神識、甚至能阻斷五感的高階陣法光幕後,周圍那種喧囂的市井之氣陡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郁得令人毛孔舒張的精純靈氣。

  「到了。」

  劉福在一扇布滿青苔的石門前停下腳步,從腰間取出一枚特製的玉符,在那石門凹槽處輕輕一按。

  「扎扎扎————」

  沉重的石門在陣法靈光的牽引下緩緩開啟,一股夾雜著濕潤泥土氣息和某種特殊草木清香的冷風撲面而來。

  顧安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

  僅僅是這一口,他體內那原本因為長期服用劣質丹藥和壓制龍氣而有些乾澀的經脈,竟然像是久旱逢甘霖般微微顫動了一下。這裡的靈氣濃度,比外界高出何止五倍!甚至比青木宗內門弟子的修煉洞府還要強上一籌。

  「這裡是海靈閣的地下三層,也是我們培育珍稀靈植的「特級靈田」。」

  劉福收起那副在外面趾高氣揚的模樣,壓低了聲音,顯得頗為謹慎,「這裡的每一株靈草都價值連城,有些甚至是給那些金丹老祖準備的。顧道友,你的手藝我是認可的,但規矩我也得先立好。在這裡,只管幹活,少聽少看,若是動了什麼不該動的心思————這陣法的殺威,可不是鬧著玩的。」

  「管事放心。」顧安聲音沙啞,微微躬身,「我只求財,不想死。」

  「是個明白人。」

  劉福滿意地點了點頭,帶著顧安走進了石門。

  映入眼帘的,並非廣闊的露天靈田,而是一個個被小型聚靈陣法隔絕開來的獨立石室。每一個石室上方都鑲嵌著模擬日光的「陽元石」或者模擬月華的「月陰珠」,根據靈植的習性調節著環境。

  兩人一直走到最深處的一個石室前。

  這裡的陣法波動明顯比外面那些要強橫得多,甚至在門口還貼著兩張二階上品的「封靈符」。

  「就是這兒了。」

  劉福嘆了口氣,臉上的肥肉抖了抖,顯得頗為頭疼,「這批東西,可是把我折騰得夠嗆。要是再救不活,我這管事的帽子怕是都要保不住。」

  說著,他解開禁制,推門而入。

  石室內並沒有想像中的花團錦簇,反而顯得有些空曠淒涼。

  中央是一方約莫丈許見方的靈土池,裡面鋪滿了暗紅色的「赤血泥」。而在泥土之中,稀稀拉拉地生長著十幾株形似雜草、顏色枯黃的植物。

  這些植物葉片細長,捲曲如須,原本應該呈現出金黃色的葉脈此刻卻黯淡無光,仿佛隨時都會斷氣。

  但顧安的瞳孔卻是微微一縮。

  因為就在他踏入這石室的瞬間,他丹田深處那縷一直被死死壓制的龍魂本源,竟然極其罕見地傳出了一絲—飢餓感。

  不是憤怒,不是躁動,而是純粹的、想要吞噬的欲望。

  「這是————」顧安強壓下體內的異樣,裝作不認識的樣子問道。

  「龍鬚草。」

  劉福愁眉苦臉地指著那幾株枯草,「而且是五百年份以上的金紋龍鬚草」。這種靈草嬌貴得很,非得用蘊含一絲蛟龍氣息的靈水澆灌才能生長。前些日子,負責照料的那位靈植師不小心弄錯了靈水的配比,導致這些祖宗傷了根基,眼看就要枯死了。

  「蛟龍氣息?」

  顧安走到靈田邊,蹲下身子。

  他並沒有急著動手,而是伸出那隻枯瘦如鬼爪的手,虛懸在一株龍鬚草上方。

  【靈植親和】天賦悄然運轉。

  嗡—

  一股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意念順著指尖傳入腦海。那是這株靈草的悲鳴。

  它並非得了病,而是正如劉福所說,之前澆灌的靈水中雜質太多,導致它的根系被污濁之氣堵塞,無法吸收養分,正處於一種「窒息」的狀態。

  這對於普通靈植師來說,幾乎是無解的死局。想要疏通這種細若遊絲的根系脈絡,稍有不慎就會讓靈草徹底崩潰。


  但對於顧安來說————

  他體內的滄海龍木靈力,本身就融合了水煞與木氣,更因為那一絲龍魂的存在,對於這種帶有龍屬性的靈草有著天然的壓制與親和力。

  「能救嗎?」劉福緊張地搓著手,這可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了。

  顧安沉默了片刻,緩緩收回手,那張半邊潰爛的臉上露出一絲「果然如此」

  的凝重。

  「難。」

  他吐出一個字,就在劉福臉色瞬間垮下去的時候,又慢吞吞地補了一句,「但我可以試試。不過需要一些特殊的輔材。」

  「什麼輔材?只要海靈閣有的,你儘管開口!」劉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極陰之水,用來中和根部的燥氣。還有————」顧安的目光若無其事地掃過石室角落的一個架子,那裡擺放著各種瓶瓶罐罐,「我需要一些高階的妖獸血液,最好是水屬性的,用來做藥引,重新激活它的生機。」

  「這好辦!」劉福大手一揮,「只要能救活,別說妖獸血,就是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得想辦法給你摘下來!」

  顧安點了點頭,不再廢話。

  他從懷裡取出一套銀針,開始裝模作樣地給龍鬚草「針灸」。實則暗中調動體內那變異的靈力,順著銀針一點點滲入靈草根部,小心翼翼地吞噬著那些堵塞脈絡的污濁之氣。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株原本奄奄一息的龍鬚草,葉片上的枯黃竟然真的褪去7一絲,那條黯淡的金線也重新泛起了一點微光。

  「神了!真是神了!」

  一直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的劉福,看到這一幕,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顧道友————不,顧大師!您這手絕活,簡直就是為了這龍鬚草而生的啊!」

  他哪裡知道,顧安這哪是在救草,分明是在借著救草的名義,利用這龍鬚草獨特的藥性,偷偷過濾提純自己體內的駁雜靈力。

  這一番操作下來,不僅草活了,顧安感覺自己那脹痛的經脈都舒服了不少。

  「呼————」

  顧安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裝出一副消耗過度的樣子,癱坐在地上,「僥倖。這株算是穩住了,但想要徹底恢復,至少還得半個月的水磨工夫。」

  「半個月?來得及!完全來得及!」

  劉福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擦著滿頭的大汗,臉上的肥肉終於舒展開來,看顧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活財神,「只要趕在下個月初一之前交貨,我這腦袋就算保住了。」

  顧安靠在牆邊,看似隨意地問道:「管事如此緊張,這買家————來頭很大?」

  也許是危機解除心情大好,又或者是覺得顧安這個毫無背景的「爛臉散修」翻不起什麼浪花,劉福並沒有像之前那樣諱莫如深。

  他看了一眼緊閉的石門,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何止是大。這是城主府里那位小祖宗親自點的貨。」

  「城主府?」顧安眼皮微微一跳,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沒錯。」劉福神神秘秘地指了指頭頂,「聽說那位少主最近正在閉關,修煉一門極為霸道的秘術,叫什麼————《化龍訣》。這龍鬚草,就是為了在出關後的化龍儀式」上,用來提純血脈、穩固龍氣的關鍵輔藥。」

  「提純血脈————化龍儀式————」

  顧安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已經深深嵌入了掌心。

  「是啊。」劉福並沒有察覺到顧安的異樣,還在自顧自地說道,「咱們這位少主可是天縱奇才,據說體內擁有一絲稀薄的遠古蛟龍血脈。這次若是能藉助龍鬚草和其他幾種天材地寶成功覺醒,那咱們不夜城可就要出一位真正的真龍天子了!」

  「到時候,別說這亂星海,就是那些名門正派,也得給咱們少主幾分面子————」

  劉福還在喋喋不休地吹噓著少主的英明神武,憧憬著未來的美好圖景。

  但顧安卻覺得周圍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血液幾乎凍結。

  化龍訣。

  提純血脈。

  穩固龍氣。

  這幾個詞像是一把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頭。

  那個少主,僅僅是因為擁有一絲稀薄的蛟龍血脈,就需要用到這五百年份的金紋龍鬚草來提純。


  那如果————他發現這裡有一個人,體內藏著真正的、源自上古九龍鎮魔鼎的真龍本源呢?

  顧安太清楚修仙界的殘酷了。

  對於修煉《化龍訣》的人來說,自己這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顆行走的、無價的、足以讓人瘋狂的「人形大藥」!

  若是被那位少主發現,什麼抽筋扒皮都是輕的,恐怕會被直接煉成丹藥,連靈魂都要被吞噬得乾乾淨淨!

  「龍吟異象————」

  顧安突然想起了那張貼滿大街小巷的懸賞令。

  原來如此。

  原來那個少主不僅僅是為了抓一個鬧事者,他是在找「藥」!他在找那個引發了龍吟、身上可能帶有龍氣重寶的人,來作為他化龍儀式上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味主藥!

  而現在,自己這個「主藥」,竟然傻乎乎地跑到了對方的眼皮子底下,在幫對方照料用來「佐餐」的配菜!

  這簡直是荒謬到了極點,也恐怖到了極點。

  「顧大師?顧大師?」

  劉福的呼喚聲將顧安從那種極度的驚恐中拉了回來。

  「啊————我在。」

  顧安猛地回過神,強行控制住面部肌肉的顫抖,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剛才消耗有點大,走神了。」

  「理解理解,這龍鬚草確實耗神。」劉福沒有起疑,反而關切地問道,「你需要什麼恢復的丹藥儘管說,只要能把這草伺候好,別的一切好說。」

  「多謝管事。」

  顧安低下頭,掩飾住眼底那一閃而逝的驚濤駭浪。

  恐慌之後,是極致的冷靜。

  這是他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練出來的本能。

  跑?

  現在跑,肯定來不及了。

  海靈閣這種地方,進得來,想出去可沒那麼容易。尤其是自己剛剛展現了「絕活」,被劉福當成了救命稻草,若是這時候突然要走,哪怕是頭豬都會覺得有問題。

  一旦引起懷疑,稍微一查探,自己體內的龍氣波動根本瞞不過金丹期高手的神識。

  更何況,現在的外城區,到處都是搜捕「龍吟者」的眼線。

  「燈下黑————」

  顧安在心中默念著這三個字。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誰能想到,那個讓全城通緝、引發了天地異象的神秘人,會是一個滿臉毒瘡、在海靈閣這種大商會裡當低賤花農的雜役?

  而且,這裡的靈氣環境,對於壓制他體內的龍氣反噬有著極大的好處。

  更重要的是————

  顧安的目光掃過石室角落的架子,那裡擺放著各種用來培育靈草的珍稀靈液O

  其中一個散發著寒氣的白玉瓶上,赫然貼著「寒髓靈乳」的標籤。

  那是比「寒髓液」還要高一個檔次的極品靈材!哪怕是稀釋過後用來澆灌龍鬚草,對於現在的顧安來說,也是夢寐以求的救命良藥。

  「既然你們想吃我————」

  顧安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死魚眼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賭徒光芒。

  「那就別怪我先把你們的「配菜」給吃了。」

  他看向劉福,聲音恢復了那種特有的沙啞與淡漠。

  「管事,這龍鬚草的恢復是個細緻活,我想這幾天就住在這石室里,日夜照料,以免出什麼岔子。」

  「這————」劉福愣了一下,隨即大喜,「求之不得啊!顧大師如此敬業,我必定上報閣主,給你記一大功!」

  「不用記功。」

  顧安擺了擺手,目光落在那個白玉瓶上,「只是這靈液的消耗可能會大一些,還請管事多批一點份額。畢竟,少主的事,馬虎不得。」

  「沒問題!管夠!」

  劉福拍著胸脯保證道,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正在親手將一隻飢餓的老鼠,放進了自家的米缸里。

  石門緩緩關閉。

  隨著陣法禁制的重新開啟,石室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顧安站在那方靈田前,看著那幾株在靈光下搖曳的龍鬚草,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冷笑。

  他盤膝坐下,伸手抓過那個裝滿「寒髓靈乳」的白玉瓶。

  「化龍儀式?」

  顧安拔開瓶塞,仰頭將那價值連城的靈液倒入口中。

  「那就看看,到底是誰化了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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