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海靈閣的怪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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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海靈閣的怪才

  兩日時光,在顧安的打坐調息中悄然而逝。

  這兩日裡,他並沒有急著前往海靈閣,而是如同往常一樣,在那陰暗的石室中默默煉製著低階毒藥,偶爾去巷口的雜貨鋪露個臉,維持著「鬼手道人」那孤僻且落魄的人設。

  直到第三日清晨,天色微亮,霧氣最為濃重之時。

  「我要出去一趟。」

  顧安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散發著淡淡腥臭味的灰色道袍,又檢查了一遍貼身藏好的儲物袋和那一柄斷劍,這才轉頭看向角落裡的沈惋。

  沈惋此時正在處理幾株剛收購來的劣質靈草,聞言抬起頭,那張塗滿易容泥的臉上露出一絲擔憂:「海靈閣背景深厚,若是————」

  「若是回不來,這幾道禁制的控制權我已經轉到了這塊玉簡上。」

  顧安打斷了她,將一枚灰撲撲的玉簡放在石桌上,聲音沙啞且平靜,「裡面還有我剩下的一點靈石,足夠你撐過半個月。半個月後若我沒消息,你自己想辦法離開不夜城。」

  沈惋沉默了片刻,沒有說什麼「小心」之類的廢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收起了玉簡。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所有的承諾和關懷都是蒼白無力的,唯有活著才是硬道理。

  顧安壓低斗笠的帽檐,遮住了那張半邊潰爛的臉龐,推開門,融入了清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海靈閣位於不夜城外城區的繁華地帶,是一座足有七層高的宏偉樓閣。通體由藍色的海靈木搭建而成,飛檐斗拱,靈光流轉,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富貴之氣。

  但這只是前門,是給那些身家豐厚的修士老爺們走的。

  顧安要去的,是位於後巷的一處側門。

  這裡,才是海靈閣招募雜役和處理下腳料的地方。

  此時,側門外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些修為在練氣三四層的低階散修,一個個衣著寒酸,眼神中透著渴望與焦慮。

  海靈閣的招牌太響了,哪怕只是一個分揀材料的學徒名額,也足以讓這些在底層掙扎的散修搶破頭。畢竟,進了海靈閣,就等於有了一張長期飯票,甚至還能狐假虎威,不再受那些幫派混混的鳥氣。

  顧安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

  他那身破舊的道袍,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屍臭味,以及那張即使在斗笠下若隱若現的爛臉,讓周圍的修士本能地退避三舍,眼中滿是嫌棄。

  「哪來的乞丐?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這種晦氣樣子也敢來海靈閣應聘?」

  一個身穿青色長衫、看似有些家底的年輕修士捂著鼻子,一臉鄙夷地嘟囔道。他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時不時地扇動兩下,仿佛想驅散顧安帶來的臭味。

  「噓,小聲點。看那人身上的煞氣,不像是個善茬,多半是練什麼邪門功夫練廢了的。」旁邊一名年長的修士拉了他一把,低聲告誡道。

  顧安對此置若罔聞。

  他獨自一人站在角落的陰影里,雙手插在袖中,如同老僧入定般閉目養神。

  但他的神識卻始終外放,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動靜。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吱呀「」

  側門那扇厚重的鐵木大門緩緩打開。

  一個身材圓滾滾、穿著暗金色管事服飾的中年胖子走了出來。他滿面油光,一雙綠豆般的小眼睛裡透著商人的精明與傲氣。身後跟著兩個身材魁梧的護衛,皆是練氣六層的修為,目光冷峻地掃視著全場。

  「肅靜!」

  胖子管事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是海靈閣外事管事劉福。今日招募靈植夫學徒三人,材料分揀雜役五人。」

  「規矩都懂吧?身家清白,手腳麻利。若是敢有偷奸耍滑、手腳不乾淨的,嘿嘿,海靈閣的執法隊可不是吃素的!」

  說完,劉福那雙小眼睛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指了指門前的空地。

  「靈植夫的考核很簡單。誰能把這幾盆花救活,誰就能留下。」

  話音剛落,幾名雜役便搬出了五盆半死不活的靈草,一字排開放在地上。

  人群中頓時發出了一陣騷動。

  顧安微微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那幾盆靈草上。


  那是二階下品的「星光蘭」。

  這種靈草性喜陰寒,需要吸收星辰之力生長,根系極為脆弱。此時這幾盆星光蘭,葉片枯黃捲曲,根部隱隱發黑,顯然是生機將絕的徵兆。

  「二階靈草?這————這也太難了吧?」

  「就是啊,我們若是能治好二階靈草,還來當什麼學徒?早就去丹堂當供奉了!」

  不少修士開始打起了退堂鼓,原本躍躍欲試的人群瞬間少了一大半。

  只有那個手持摺扇的青衫修士,為了在眾人面前露一手,自信滿滿地走了上去。

  「在下家傳《青木長春功》,略懂靈植之術,願來一試。」

  青衫修士走到一盆星光蘭前,掐動法訣,一道綠色的乙木靈氣打入花盆之中。

  然而,事與願違。

  那原本就奄奄一息的星光蘭,在接受了這道看似生機勃勃的靈氣後,不僅沒有好轉,反而像是迴光返照般劇烈顫抖了一下,隨後葉片迅速發黑,徹底枯死。

  「這————這怎麼可能?!」青衫修士臉色慘白,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枯草。

  「蠢貨!」

  劉福冷哼一聲,那張肥臉上滿是不屑,「虛不受補懂不懂?這星光蘭本就根系受損,你這般蠻橫灌注靈氣,無異於給重病之人灌下虎狼之藥,不死才怪!拖下去,別在這丟人現眼!」

  兩名護衛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那青衫修士扔了出去。

  接下來,又有幾名自詡不凡的修士上前嘗試,或是施展水系法術澆灌,或是用土系法術培元,結果無一例外,全都以失敗告終。

  轉眼間,五盆星光蘭只剩下了最後兩盆還在苟延殘喘。

  劉福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一群廢物!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還想進海靈閣吃閒飯?」

  他罵罵咧咧地正準備轉身回去,這時,一個沙啞難聽的聲音突然從角落裡響起。

  「我試試。」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顧安低著頭,邁著略顯僵硬的步伐,緩緩走到了那盆星光蘭面前。

  劉福眉頭一皺,看著顧安那身破爛的道袍和若隱若現的爛臉,眼中閃過一絲嫌惡。但想起之前發出去的告示上特意註明的「不問出處」,他又強行壓下了趕人的衝動。

  「醜話說在前頭。」劉福冷冷地說道,「這可是最後一盆了,若是弄死了,雖然不用你賠,但少不了一頓皮肉之苦長長記性。」

  顧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蹲下身子,那隻枯瘦如雞爪、布滿毒斑的手掌,輕輕按在了花盆濕潤的泥土上。

  沒有掐訣,也沒有念咒。

  他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神識內斂,那隱藏在靈魂深處的【靈植親和】天賦,在這一刻悄然運轉。

  嗡—

  一種奇妙的波動順著指尖傳入他的腦海。

  這不是視覺,而是一種更為直觀的生命感知。

  在他的感知世界裡,這株垂死的星光蘭不再是一株植物,而是一個正在痛苦呻吟的生命體。它的根系並沒有腐爛,而是被無數細如髮絲、呈透明狀的小蟲子死死纏繞著。

  這些蟲子正在貪婪地吸食著根莖中的汁液,並且釋放出一種極其微弱的麻痹毒素,阻斷了靈草對外界靈氣的吸收。

  「隱晶線蟲。」

  顧安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這種罕見害蟲的名字。

  這是一種只生活在極陰之地的寄生蟲,肉眼難辨,且對靈力極為敏感。一旦有外來靈力強行灌入,它們就會受到驚嚇,瞬間鑽入根莖深處瘋狂破壞,這也是之前那些人失敗的根本原因。

  找到了病灶,剩下的就好辦了。

  顧安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對於旁人來說,這種深入根系的細微寄生蟲是無解的難題。

  但對於精通解剖、且玩了一輩子毒蟲的他來說,這不過是一場微型的外科手術。

  「起。」

  顧安輕喝一聲。

  他的另一隻手如閃電般探出,雙指併攏成刀,指尖之上,一縷經過《滄海龍木訣》轉化的、極其柔和且帶有特殊牽引力的暗藍色靈絲瞬間凝成。


  這靈絲沒有絲毫攻擊性,卻帶著一股對於蟲類有著致命誘惑的異香—那是噬心蠱氣息的模擬。

  只見顧安的手指在星光蘭的根部飛快地點動,每一次落下,都有一縷靈絲鑽入泥土。

  「他在幹什麼?在那亂戳?」

  「裝神弄鬼,這花怕是要被他戳爛了————」

  周圍的修士看不懂其中的門道,紛紛低聲嘲笑。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聲音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

  只見顧安的手指猛地向上一提。

  「滋——」

  伴隨著一聲極其細微的、仿佛氣泡破裂的聲響。

  數十條細如牛毛、通體透明還在瘋狂扭動的線蟲,竟然被他用靈力絲線硬生生地從泥土中「釣」了出來!

  那些線蟲一離開根系,立刻暴露在空氣中,還沒來得及掙扎,就被顧安掌心湧出的一股毒火瞬間燒成了灰燼。

  緊接著,顧安反手從懷裡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滴稀釋過的寒水藻液,滴在根部。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去除了寄生蟲,又得到了對症藥液滋養的星光蘭,原本捲曲枯黃的葉片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雖然沒有立刻恢復生機勃勃,但那股死氣已經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星光流轉。

  活了!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那個原本一臉不耐煩的劉福,此刻也是瞪大了那雙綠豆眼,嘴巴微張,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一手「釣蟲」的功夫,不僅需要極強的神識控制力,更需要對靈植結構了如指掌的洞察力。

  這是個行家!而且是個走偏門、有絕活的行家!

  顧安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那雙渾濁的眼睛看向劉福,聲音依舊沙啞:「管事,這花,算是活了吧?」

  「活了!活了!太活了!」

  劉福猛地回過神來,臉上的肥肉瞬間堆成了菊花,之前的嫌惡和傲慢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撿到寶的狂喜。

  他幾步走到顧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滿意。

  這種有真本事、又長得這副鬼樣子的人,最適合干那些見不得光的精細活了!

  「好手段!沒想到我這海靈閣今日竟來了位怪才!」

  劉福從懷裡摸出一塊沉甸甸的銅牌,直接塞到了顧安手裡。

  「拿著!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海靈閣的外聘供奉!不但包食宿,月俸給你漲到十五塊靈石!另外,這裡的廢棄材料,你可以優先挑選!」

  外聘供奉!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嘲笑顧安的修士們,此時一個個眼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這可是比正式執事還要自由、地位卻不低的身份啊!有了這塊牌子,在不夜城外城區幾乎可以橫著走!

  顧安接過銅牌,入手微涼,背面刻著「海靈」二字,隱隱透出一股陣法波動。

  他那張僵硬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神色。

  這層保護傘,終於拿到了。

  「多謝劉管事。」顧安拱了拱手,語氣依舊不卑不亢。

  「哎,叫什麼劉管事,以後叫我劉胖子就行。」

  劉福笑眯眯地拍了拍顧安的肩膀,突然湊近了幾分,壓低了聲音,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詭秘的光芒。

  「顧道友,既然你有這手絕活,那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正好有一位貴人」,最近手裡有幾株極為珍貴、但也極為棘手的靈植出了問題,急需懂行的巧手去看看。之前的幾個所謂的大師都鎩羽而歸————你看,有沒有膽子去試試?」

  「若是成了,那位貴人的賞賜,可比這點月俸要豐厚百倍不止。甚至————那是你這種散修幾輩子都修不來的機緣。」

  顧安握著銅牌的手微微一緊。

  貴人?棘手?機緣?

  在這修仙界,這三個詞往往和「高風險」、「掉腦袋」劃等號。

  但他能拒絕嗎?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急需大量的資源,尤其是那傳說中的「寒髓液」。這種級別的寶物,靠慢慢攢靈石是絕對買不到的,只有攀上高枝,才有一線希望。

  況且,他費盡心機混進海靈閣,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顧安抬起頭,迎著劉福那探究的目光,那雙死魚眼中閃過一絲幽幽的冷光。

  「只要靈石給夠。」

  顧安的聲音沙啞而堅定,「不管是救花還是殺人,我都能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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