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廟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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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騰縣郊野幾無人煙,唯有一座無人主持的破廟,如今早被李駢弼為首的一群乞丐占據。

  此時廟中銅鼎、香爐、蒲團散亂,香爐灰滿地,而廟中七八人,正煮著吃食。

  柴火堆上懸著一破鼎,裡面冒著蒸蒸熱氣。

  乞丐們把白日裡乞討來吃剩下的醃蘿蔔,炊餅,包子等一鍋亂燉。

  再撒點從農戶家偷來的蔥、蒜作料,香味誘的山神廟裡的乞丐們直咽唾沫。

  如此亂燉之法,不消說自然是高遠教他們的,俗稱素拼大雜燴。

  吃著有味,總歸比單吃清淡的嘴裡泛苦強。

  「開吃啦!」

  不知道誰等不及開口,廟中乞丐端著破口瓷碗開始爭搶吃食。

  高遠瞌睡來了,囫圇吃下一大碗,掀開蓋在神像貢桌上的幃布便鑽了進去。

  騰縣山神廟是小廟,神像小,貢桌自然也小,李駢弼一夥乞丐里就高遠身子合適,鑽進去能把腿伸直了睡覺。

  幃布四角被他拿石塊壓著,避免風吹起來,桌下鋪滿了高遠撿回來的乾草,比之前睡在硬土上舒服多了。

  最重要的是,從外面看不到裡面,儼然一個私人小空間。

  對於初來陌生世界的高遠來說,能讓他安心。

  等乞丐們吃好鬧夠,整個破廟裡就只有火堆的噼啪聲。

  在眾乞丐準備歇息時,破廟門外土路上忽然傳來說話的聲音。

  聽著愈來愈近,顯然正朝著小廟而來。

  李駢弼站起來,其他乞丐們拿起竹竿聚攏到他身側。

  夜黑風高,荒郊野外,由不得他們不緊張。

  等來人拉開大門,見廟中有人,也是詫異了一剎。

  借著火光,待看清來人只有一男一女,乞丐們頓時鬆了口氣。

  至少不是什麼草寇強人之類的,他們可不會帶著女子行事,應該是外縣之人途經小廟歇腳。

  男子見是群乞丐,嬉笑著說:「諸位也是在廟中歇腳?可有位置讓我們也歇一歇?」

  見男子面相年輕,彬彬有禮,不像奸惡之人,李駢弼膽氣也大了起來:「想要歇歇也行,但要給點……」

  「郭解,你和一群乞丐廢什麼話……」

  不等李駢弼說完,女子冷哼一聲。

  卻見她不待眾人反應,如同鬼魅一般躍起,轉瞬來到李駢弼身前,一掌印在其天靈。

  眾人只聽「咔」的一聲。

  李駢弼顱骨頓時被擊的粉碎,紅白之物混著眼淚、鼻涕頓時從七孔溢迸而出。

  「哐」

  竹杆墜地,剛才活生生的人,此時雙臂軟垂,混雜著腦漿的臉顯得扭曲猙獰。

  解決完老乞丐,女子毫不介意翻坐在布滿灰塵的貢桌上,如此美麗卻如此詭異。

  「……跑啊!」

  「哎,臭娘們,你就不能安生一點,又惹事。」

  雖在埋怨女子,但此刻男子也動了起來。

  他以指為劍,縱身而起,三兩下之間躍到其他乞丐身側。

  「大俠,求大俠……」

  寄居破廟中的乞丐早已嚇得六神無主,有人開始叩頭。

  「天突、百會、人中……」

  男子耳若未聞,被點穴位之人皆癱軟倒地,氣絕身亡。

  轉瞬之間,廟中乞丐已被抹殺乾淨。

  「郭解,清理一下,橫七豎八的,都沒下腳歇息的地方,晦氣。」

  女子用尾指輕輕抹著紅唇說:

  「黨羌他們多久來?早點結束回去,一直待在如此鳥不拉屎的地界,真真讓人苦惱。」

  此時的高遠早已夢醒,他屏住呼吸,縮在貢桌下面一絲一毫不敢動彈。

  隔著貢桌他能聞到女子身上濃烈的香料味。

  由於角度問題,他只從桌幃破洞看到了女子掌斃李駢弼時的動作。

  腳步沉穩,速度之快,如同驚馬,絕非常人所能為。

  「這……就是武俠世界中的武功嗎?普通人在他們面前如弱雞待宰!可為何要視普通人如草芥,殺徐家的惡人如此,他們也是如此……」


  高遠第一次見識到江湖兇險,不自覺握緊了拳頭。

  名叫郭解的年輕人沒理會女人,盤腿坐下:「湊合一下吧。」

  「哎呀,說起來輕鬆,臭男人,一點不懂憐香惜玉。」

  女子道:「廟裡的乞丐都死絕了,你就不怕被人發現端倪?」

  「到時候有心人順藤摸瓜查出點什麼可就前功盡棄了。」

  「怕甚?等教主起義,騰縣裡有一個算一個,不歸順的,早晚都得死。」

  郭解說著說著,皺起眉頭:「而且,不是你先動的手嗎?怎麼倒怪我頭上了。」

  「幾個乞丐而已,誰會在意,一會讓黨羌他們尋個地界把人埋了便是。」

  女子吃吃笑了:「你倒是會使喚人,黨羌他們可是雷門的人。」

  「幾個蠻夷教眾罷了。」

  「說回正事。」

  郭解主動把話題引開:

  「輪主他們好不容易把徐州的叫花子引去了涇原,徐州宋軍的布設情況必須儘快搞清。」

  「宋軍也不全是傻子,黨羌他們能收集到部分布設駐點算不錯了。」

  女子睜開美目,收斂笑意:「聽說九翼在騰縣滅了一戶人家,你最好稟報上去,儘快召他回去,一個不好,咱們可就全暴露了!」

  教主?九翼?原來滅門徐家十三口的惡人和他們是一夥的,都是拜火教的人!

  高遠本就奇怪,騰縣怎麼會出現武林中人,現在全聯繫上了。

  拜火教也就是明教的前身,源自波斯,信奉「二宗三際論」,只拜明尊,不尊儒釋道三教,有「崇尚光明,度化世人」之教義。

  與一般宗門只求武林地位不同,拜火教在宋元時期頻繁發動起義,因此屢遭朝廷打壓,並因其行事隱秘,導致「魔教」之稱固化。

  「叮叮鐺」

  門外響起駝鈴之聲,似乎又有人朝破廟而來。

  高遠心中微驚,駝鈴,白駝,商人……幾個關鍵詞讓他聯想到了下午入縣的三個吐蕃商人。

  「黨羌、李元、梁乙,拜見兩位香主……」

  幾刻鐘的時間,名叫黨羌的細作頭領稟報完畢,並上呈部分繪製好的駐軍布設圖。

  郭解吩咐道:「徐州叫花子盯的緊,爾等回去後暫時不要再動。」

  「小人,謹遵大人吩咐。」

  高遠如履薄冰,盼著幾人早些離開!

  等他們開始清理破廟裡的乞丐屍體,卻聽貢桌外,女子突然說道:

  「駐軍布設圖已經拿到,你盯著屍體做甚,讓黨羌他們處理就是了,咱們先離開吧。」

  破廟裡,郭解沉默了幾息,忽然笑了起來:「你看地上雜亂擺著八個破瓷碗,但屍體卻只有七具,你猜為什麼……」

  高遠的心瞬間升到了嗓子眼,同時「砰砰」狂跳。

  「為什麼?」

  「蠢貨,廟裡尚有活人。」

  「郭解,你混帳……」

  不待女子發作,在郭解示意下,黨羌抽出腰後懸掛的柄刀,寒光乍現。

  高遠從桌下翻滾躲開,刀勢未弱,卻將貢桌斬作兩段。

  危機發生太快,根本不給高遠思考的機會,他滾爬著沖向廟門。

  此時後勁汗毛倒豎——破風聲夾雜著鐵鏽味,是血腥味。

  存亡之間,高遠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反應整個人猛然趴在地上。

  刀鋒順著他脊背堪堪划過,帶起一陣寒風。

  趁著黨羌收刀間隙,高遠起身再次沖向廟門。

  離廟門尚有尺許,突覺一股無聲無息的勁風襲來,事先竟沒半點徵兆。

  高遠只覺背脊一痛,面色驟然漲紅,整個人因劇烈疼痛蹲在地上,腦門上豆大的汗珠一滴接一滴落下。

  瑪德,他心中痛罵,卻無法緩解痛疼半點。

  「原來是個小乞丐。」

  郭解沒理會躺在地上的高遠,自顧自笑著對女子道:「說你蠢你不信,看吧,有隻小老鼠。」

  許是被郭解說蠢而不愉,女子眼裡殺機隱現:「郭解,你最好閉上你的臭嘴。」

  郭解聳聳肩,對女人的威脅毫不在意,他轉向高遠,面露調侃:「小子,算你倒霉,怪不得人,下輩子記得投個好人家。」

  黨羌的腳步在頭頂響起,刀尖拖地,帶出一陣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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