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河池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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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宋,元豐六年,京西東路騰縣。

  二月新綠柳枝在風中飄搖,雖是朝食,騰縣內已升起縷縷炊煙,隱隱間,能聽到人聲。

  「小乞丐,接著!」

  半塊干硬的炊餅砸在臉上,高遠立刻塞進嘴裡,喉嚨滾動時能清晰的看到蠕動。

  一文銅子滾落小乞丐面前,在陽光下青幽異常,揣入懷中,高遠緩緩靠牆坐下。

  略微的飽腹,平復了些許胃裡翻騰的轆轆腸鳴。

  前世的記憶像團亂麻,他知道回不去了,如今日這般生活,他已重複旬余。

  從一名大學生,一覺睡醒莫名重生到一個十三四歲小乞丐身上,想想都很扯。

  他嗅了嗅鼻子,空氣里有餛飩,肉羊,環餅的氣味。

  「遠哥兒,徐州的乞兒是不是要比咱們舒坦的多,聽說吃的都是白礬樓官人們剩下的吃食。」

  坐在青石板上的疤臉乞丐學著高遠,探出鼻尖聞了聞空氣中散發的吃食味,憧憬異常。

  「憑想些不切實際的作甚,州府酒肆可是咱們去的了得?沒有丐幫身份,勿說正店,腳店都不會施捨咱一口吃食,先想法子填飽肚子吧。」

  肚皮又開始咕咕鳴叫,高遠乾脆直接閉上眼睛,不再言語。

  自重生以來,他在騰縣乞丐口中聽到最多的便是「丐幫」。

  起初他以為所謂的「丐幫」只是個統稱,直到上次閒談,他在一個乞丐口中聽到「汪劍通」的名字。

  他終於弄清自己重生到了「金老爺子的天龍世界」。

  天龍中的劇情他只記得大概。

  按照汪劍通依然是丐幫幫主分析,現在離故事開端應該尚早。

  但具體早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高遠沒精神去深究,「武俠夢」對於他來說太遙遠。

  至少對於食不果腹的他來說太遙遠。

  眼下最重要的問題……生存下去。

  對於生在新社會,長在春風裡的人來說,北宋的生活不是一般惡劣。

  北宋經濟確實是封建社會的巔峰,但它的繁華只對上層階級開放,普通百姓依然生活在人間地獄。

  政治腐敗,官員貪婪,吏治黑暗,徭役、雜役、軍役三座大山壓的人難以喘息。

  起義此起彼伏,不說白骨浮野吧,但草寇廝殺,馬頭懸顱它真有啊!

  關鍵醫療條件匱乏。

  在沒有抗生素和疫苗的北宋,一場看似輕微的小病都可能要了他小命。

  前些時日,他惹上風寒,若不是運氣好,碰到「至珍堂」義診救治,估計已經再次歸天了。

  「呼!」

  念及此,高遠不由呼出一口氣,看樣子,從此和啤酒,飲料小火鍋,空調沙發大西瓜再無緣了……

  恩,想到泡泡森林的女技師們……哎!

  淚流滿面。

  收回思緒,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玉牌,高遠露出失望的神色。

  玉牌是他前身自小佩戴的,小巧精緻,約有1寸長短,具有清神除念,讓人穩固心神的效果。

  除此之外,高遠研究半天也沒發現玉牌的其它不凡之處。

  對於修煉武學之人而言,光清神除念,穩固心神的效果,玉牌就算得上武林至寶了,完全不需要擔心練功時心神入魔導致氣滯心脈。

  但對高遠一個毫無跟腳的乞丐而言,若不踏上學武之路,玉牌對他來說委實有點……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武學不是他想學就能學的,在金老爺的武俠世界裡,武學秘籍可不是爛大街的貨。

  不要說絕頂秘籍和一流秘籍,普通三四流秘籍都屬於「家傳之寶」,根本不容普通人染指。

  除了有跟腳的名門正宗,絕大多數江湖人士練的依然是粗簡的橫練路子。

  至於去琅嬛福地或者擂鼓山尋無崖子之類的更是異想天開。

  僅憑原著寥寥幾筆記錄,在偌大的北宋疆土亂竄?

  撇開公驗問題不說,純純的自尋死路。

  把玩幾下玉牌,高遠略覺惋惜。


  「根據騰縣乞丐們的說法,他們算不得『丐幫』中人,丐幫只在宋境路府、州設分舵,大一點的縣也有,但如騰縣這等偏僻地,壓根不會設置駐地。」

  「有駐地的路、州、縣,乞丐們若想加入丐幫,沒有丐幫弟子引薦也是不可能的,丐幫可不是慈善組織,是個乞丐就收。」

  「徐州丐幫弟子...李駢弼。」

  想到縣郊破廟裡的乞丐頭子,高遠眼皮抽動了一下,接著開始心痛。

  李駢弼,李駢弼,反著讀不就是必騙你?

  老子辛辛苦苦乞討的十來文銅子,全被他狗東西貪墨了。

  記憶里,一個邋裡邋遢,衣衫敝舊的老頭子拍著自己的胸口保證:

  「小兄弟寬心,騰縣誰人不知在下的渾號,收了你的銅子,老哥必向徐州分舵舉薦兄弟入幫。」

  瑪德,狗騙子!

  ……

  日上三竿,朝食的人散去,騰縣打鐵、吆喝漸起,『叮叮噹噹』好不熱鬧。

  一眼望去,長袍公子,麻衣小販,粗布行人竟似一眼望不到頭。

  人多,善人自然不會少,幾個銅子,半小饅頭,一些醃菜,積累之下,高遠和小疤臉吃了個半飽。

  陽暉正濃,高遠正準備小歇一會,就聽得前面傳來銅鑼敲打之聲。

  「鐺鐺」

  巡街衙役所到之處人群紛紛退讓。

  一衙役高舉一張畫像奮呼:

  「爾等可認清,此人渾號九翼,乃拜火教妖人,發現行蹤者,獎絹帛十匹,抓捕者,獎三十匹。」

  「不要絹帛者,可按價折合四十貫銅文,醜話說在前面,但有隱瞞不報者,一經查獲,同罪論處!」

  「四十貫?!」

  人群中不少人倒吸涼氣,紛紛探頭去看。

  「他做了甚惡事?」

  「前些時日,徐家一十三口滅門案,你忘了?」

  「嘶……大案要案!」

  高遠回憶了一下,前些時日他湊熱鬧,仗著身小擠進圍觀人群,跟著便被眼前場景驚住了。

  徐家門庭外整整齊齊躺著數十具屍體。

  從老到幼,從男到女,全部都是徐家人!徐家小妹躺在第三排中間。

  看著曾給他吃食,只有七八歲大小的徐家小妹屍體,高遠一言不發,回去的路上,他想了很多很多。

  實際上他對徐家人只有惋惜,驚愕。

  但不知怎地,看到徐家小妹屍體時,他總覺得胸腔堵得慌。

  不自覺的會想到一句話,人怎麼能如此……喪盡天良!

  高遠深吸口氣,瞥了一眼畫像上的兇犯,莫名的開始煩躁。

  捏了捏玉牌,清涼之意傳來,霎時間,心神再次安穩。

  緝兇可不是開玩笑,尤其在武俠世界裡,稍有不慎就會殞命。

  乞討了一日,時間來到夕照時分,草市結束,熱鬧了一天的長街終於開始收市,唯剩寥寥幾家攤販。

  「遠哥兒,俺先回家了,來日只能你一個人來乞討了,春日已立,餘下些時日俺家要開始耕鋤種粟,不能陪你了。」

  和高遠不同,疤痕臉小乞丐不算無家之人。

  在北宋,除普通閒散乞丐和以丐幫弟子自稱的乞丐外,像小疤臉一樣的乞丐只能算「兼職」。

  所謂「兼職」,說白了就是碰到「荒年」乃至「災年」,莊稼不好,家中沒得吃食,迫於無奈出來乞討。

  一旦再次開始農忙,又會重新回家從事農活。

  如果來年莊稼長勢喜人,一般不會再出來乞討。

  看著欲言又止的小疤臉,高遠搖了搖頭示意沒事,他知道小乞丐是擔心他。

  縣裡生活遠比縣郊安全,縣郊狼蟲虎豹,草寇強人多不勝數。

  「三郎,你且回去,得空了再尋你玩耍。」

  寬慰完小疤臉,高遠轉身離開,三郎擔憂他安全,他亦不會不體諒他人,只說無礙。

  他倒不是強撐不想留在縣裡,但騰縣夜裡宵禁,乞兒如果在街上露宿,容易被捕入大牢。


  入夜前,他必須前往縣郊四五里的破廟。

  李駢弼雖然是個狗騙子,但心不壞。

  作為騰縣的乞丐竿頭之一,他並不會討要其他乞丐的「孝敬」,有個容身之所總比露宿荒郊來的好。

  唯一的槽點就是,李竿頭雖不會主動強要孝敬,但如果你是被他話語誆騙,主動上交就沒法說理了。

  比如此刻的……高遠!

  高遠離開長街草市時,街面上基本已無攤販。

  出得縣門,正巧碰到三個吐蕃商人打扮的漢子牽著白駝入縣打尖。

  此時宋吐之間尚算和平,偶有吐蕃人出現大家也見怪不怪。

  和他們錯身的瞬間,他眼皮一跳。

  臂粗肌虬,跨步帶風,比起騰縣的宋人,三個吐蕃漢子壯實的好似牛犢,讓人望而生畏。

  「吐蕃人?怎麼一個個都好生壯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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