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茶會
寒暄已畢，靈茶奉上，茶會算是正式開始。起初，眾人談論的多是些天元見聞、修行趣事、各派八卦，氣氛還算輕鬆。
金萬錢長袖善舞，妙語連珠，將場子暖得極好。
但漸漸地，話題開始轉向修行本身。一位來自中域「厚土宗」、修為在金丹圓滿、面容古板的老者，輕咳一聲，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他目光掃過在場幾位金丹修士，最後在沈墨身上停留了一瞬，緩緩開口：
「今日難得諸位青年才俊齊聚，老朽痴長几歲，拋磚引玉，有一惑，思索多年不得其解，想請教諸位。」
他頓了頓，道：「修行之路，靈力積累乃是根基，大道感悟乃是方向。然則，究竟是當先竭盡全力凝練靈力，夯實根基，待靈力充盈、水到渠成之時，再感悟大道，尋求突破？」
「還是當先尋求大道契合，明心見性，以道御法，如此靈力積累方能事半功倍，根基亦能更為紮實？」
「此二者，孰先孰後，孰輕孰重？實乃困擾老朽多年之心結，還望諸位不吝賜教。」
這個問題，看似尋常，實則刁鑽。它觸及了修行道路上最根本的路線之爭，且沒有標準答案，全看個人理解和道路選擇。
但在這種場合提出，分明是帶著考較之意，尤其是針對沈墨這種「根基備受質疑」的新晉元嬰。
廳中安靜下來，眾人都露出思索之色。幾位金丹修士互相看了看，一位身著華服、來自某個修真世家的中年修士率先開口：
「在下以為，當以靈力為先。大道縹緲，難以捉摸。若無雄厚靈力為基，猶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縱有再高妙感悟，也難以付諸實踐，突破瓶頸更是空中樓閣。」
「我輩修士，當腳踏實地，先求靈力精純雄厚，再圖大道感悟。」
另一名散修模樣的金丹圓滿老者搖頭反駁：「不然。道為本，法為用。若無正確大道指引，靈力積累再多，亦是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甚至可能誤入歧途，根基越厚，反噬越重。」
「當先明心見性，契合大道，靈力積累自然水到渠成，根基亦能打得更牢。」
雙方各執一詞，引經據典，倒也說得頭頭是道。又有幾人加入討論，觀點或有偏向，但大體不出這兩派範疇。
金萬錢笑眯眯地聽著，不時點頭，目光卻不時瞥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沈墨。
那厚土宗的老者，也將目光再次投向沈墨，開口道：「久聞沈掌門以驚世之資，三十年登臨元嬰，對修行之道的理解，必有獨到之處。不知沈掌門對此，有何高見？」
終於來了。廳中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墨身上。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
沈墨放下手中的茶盞，抬眼看向那厚土宗老者，又緩緩掃過在場眾人，臉上並無被為難的惱意，也無急於辯解的急切，依舊是那副平靜從容的模樣。
「高見不敢當。」沈墨開口，聲音清朗平穩，「方才諸位道友所言，各有其理。靈力為基，大道為向，確是修行根本。不過，在沈某看來，將此二者割裂開來，分而論孰先孰後，或許……本身便落入窠臼了。」
「哦？沈掌門此言何意？」那厚土宗老者眉頭微挑。
「修行如行路，靈力是腳步，大道是方向。」沈墨緩緩道，「若只顧埋頭看路，拼命趕路，而不抬頭看方向，固然可能走得快些，但極易南轅北轍，甚至墜入深淵。」
「若只痴望方向，空談大道，而不肯邁出腳步，那方向再好，也永遠抵達不了彼岸。」
他頓了頓，眼中似有微光流轉：「是以，腳步與方向，本就一體兩面，相輔相成，並無絕對的先後輕重之分。邁出一步，便對前方道路多一分體會；看清一分方向，腳步便更堅定一分。」
「所謂『以行驗知，以知導行』，循環往復，方是正道。」
「至於根基……」沈墨看向那厚土宗老者，目光澄澈，「沈某淺見，真正紮實的根基，或許並非單純靈力堆積的『厚』，亦非對某條大道感悟的『深』。」
「而是這『行』與『知』的不斷交互、印證、融合之中，自然而然形成的一種……『圓融』與『通達』。」
「如同海納百川，不拘一格，卻又自有其源流根本。靈力可化為道韻，道韻亦可滋養靈力。」
「待到一定程度，靈力、神魂、肉身、對道的感悟，渾然一體，或許……那才是真正的『根基』。」
他沒有引用任何高深典籍，只是用最平實的語言，闡述著源自《源海道經》最核心的、對「源」與「流」、「知」與「行」的理解。
這理解或許並不完全，但其中蘊含的那種不落窠臼、圓融一體的意境，卻讓在場不少苦苦思索前路、糾結於「靈力」與「大道」孰先孰後的金丹修士，心頭猛地一震，仿佛推開了一扇新的窗戶。
那厚土宗老者古板的面容上，也露出了一絲震動和深思，他仔細回味著沈墨的話，半晌，才緩緩拱手：「海納百川，自有源流……行知一體，圓融通達……沈掌門此言，發人深省，老朽受教了。」
他語氣中的質疑和考較之意，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正的思索。
其他幾位金丹修士，也紛紛露出恍然或沉思之色，看向沈墨的目光，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鄭重。
能說出這番話，無論其修為根基如何，至少在對「道」的理解上，已遠超同儕。
金萬錢眼中精光閃爍，撫掌笑道：「妙！妙啊！沈掌門寥寥數語，直指本源，令我等茅塞頓開！不愧是天縱之資，佩服，佩服！」
廳中氣氛，為之一變。先前那種隱隱的針對和審視，淡化了許多。
然而，就在眾人或讚嘆、或沉思之際，沈墨的靈覺之中，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兩道極其隱晦、一閃而逝的審視神念。
這兩道神念，與在場眾人的氣息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沉凝、也更加……漠然。
它們並非來自廳中任何一人，而是仿佛從更高處、從這聚仙閣的某個隱秘角落投下，在他身上，尤其是他說話時自然流露出的那一絲《源海道經》道韻上，略微停留，似乎帶著某種評估的意味，旋即消失無蹤，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沈墨心中微凜，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端起茶盞，又飲了一口，仿佛對那兩道神念毫無所覺。
茶會繼續進行，話題又轉回了輕鬆之處。但經此一番論道，沈墨在眾人心中的分量，已然不同。
之後又有人請教了幾個修行上的問題，沈墨皆以平實而富有見地的語言作答，既不故作高深，也不藏私，贏得了不少好感。
那兩位新晉元嬰客卿，也主動與沈墨交流起穩固境界的心得，態度頗為客氣。
待到茶會結束，眾人散去時，已有數人主動與沈墨交換了聯絡方式，約定日後有機會再行探討。
金萬錢更是親自將沈墨送到聚仙閣樓下，言辭懇切地表示，日後若有所需，萬寶樓定當盡力。
金萬錢長袖善舞，妙語連珠，將場子暖得極好。
但漸漸地，話題開始轉向修行本身。一位來自中域「厚土宗」、修為在金丹圓滿、面容古板的老者，輕咳一聲，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他目光掃過在場幾位金丹修士，最後在沈墨身上停留了一瞬，緩緩開口：
「今日難得諸位青年才俊齊聚，老朽痴長几歲，拋磚引玉，有一惑，思索多年不得其解，想請教諸位。」
他頓了頓，道：「修行之路，靈力積累乃是根基，大道感悟乃是方向。然則，究竟是當先竭盡全力凝練靈力，夯實根基，待靈力充盈、水到渠成之時，再感悟大道，尋求突破？」
「還是當先尋求大道契合，明心見性，以道御法，如此靈力積累方能事半功倍，根基亦能更為紮實？」
「此二者，孰先孰後，孰輕孰重？實乃困擾老朽多年之心結，還望諸位不吝賜教。」
這個問題，看似尋常，實則刁鑽。它觸及了修行道路上最根本的路線之爭，且沒有標準答案，全看個人理解和道路選擇。
但在這種場合提出，分明是帶著考較之意，尤其是針對沈墨這種「根基備受質疑」的新晉元嬰。
廳中安靜下來，眾人都露出思索之色。幾位金丹修士互相看了看，一位身著華服、來自某個修真世家的中年修士率先開口：
「在下以為，當以靈力為先。大道縹緲，難以捉摸。若無雄厚靈力為基，猶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縱有再高妙感悟，也難以付諸實踐，突破瓶頸更是空中樓閣。」
「我輩修士，當腳踏實地，先求靈力精純雄厚，再圖大道感悟。」
另一名散修模樣的金丹圓滿老者搖頭反駁：「不然。道為本，法為用。若無正確大道指引，靈力積累再多，亦是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甚至可能誤入歧途，根基越厚，反噬越重。」
「當先明心見性，契合大道，靈力積累自然水到渠成，根基亦能打得更牢。」
雙方各執一詞，引經據典，倒也說得頭頭是道。又有幾人加入討論，觀點或有偏向，但大體不出這兩派範疇。
金萬錢笑眯眯地聽著，不時點頭，目光卻不時瞥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沈墨。
那厚土宗的老者，也將目光再次投向沈墨，開口道：「久聞沈掌門以驚世之資，三十年登臨元嬰，對修行之道的理解，必有獨到之處。不知沈掌門對此，有何高見？」
終於來了。廳中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墨身上。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
沈墨放下手中的茶盞，抬眼看向那厚土宗老者，又緩緩掃過在場眾人，臉上並無被為難的惱意，也無急於辯解的急切，依舊是那副平靜從容的模樣。
「高見不敢當。」沈墨開口，聲音清朗平穩，「方才諸位道友所言，各有其理。靈力為基，大道為向，確是修行根本。不過，在沈某看來，將此二者割裂開來，分而論孰先孰後，或許……本身便落入窠臼了。」
「哦？沈掌門此言何意？」那厚土宗老者眉頭微挑。
「修行如行路，靈力是腳步，大道是方向。」沈墨緩緩道，「若只顧埋頭看路，拼命趕路，而不抬頭看方向，固然可能走得快些，但極易南轅北轍，甚至墜入深淵。」
「若只痴望方向，空談大道，而不肯邁出腳步，那方向再好，也永遠抵達不了彼岸。」
他頓了頓，眼中似有微光流轉：「是以，腳步與方向，本就一體兩面，相輔相成，並無絕對的先後輕重之分。邁出一步，便對前方道路多一分體會；看清一分方向，腳步便更堅定一分。」
「所謂『以行驗知，以知導行』，循環往復，方是正道。」
「至於根基……」沈墨看向那厚土宗老者，目光澄澈，「沈某淺見，真正紮實的根基，或許並非單純靈力堆積的『厚』，亦非對某條大道感悟的『深』。」
「而是這『行』與『知』的不斷交互、印證、融合之中，自然而然形成的一種……『圓融』與『通達』。」
「如同海納百川，不拘一格，卻又自有其源流根本。靈力可化為道韻，道韻亦可滋養靈力。」
「待到一定程度，靈力、神魂、肉身、對道的感悟，渾然一體，或許……那才是真正的『根基』。」
他沒有引用任何高深典籍，只是用最平實的語言，闡述著源自《源海道經》最核心的、對「源」與「流」、「知」與「行」的理解。
這理解或許並不完全，但其中蘊含的那種不落窠臼、圓融一體的意境，卻讓在場不少苦苦思索前路、糾結於「靈力」與「大道」孰先孰後的金丹修士，心頭猛地一震，仿佛推開了一扇新的窗戶。
那厚土宗老者古板的面容上，也露出了一絲震動和深思，他仔細回味著沈墨的話，半晌，才緩緩拱手：「海納百川，自有源流……行知一體，圓融通達……沈掌門此言，發人深省，老朽受教了。」
他語氣中的質疑和考較之意，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正的思索。
其他幾位金丹修士，也紛紛露出恍然或沉思之色，看向沈墨的目光，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鄭重。
能說出這番話，無論其修為根基如何，至少在對「道」的理解上，已遠超同儕。
金萬錢眼中精光閃爍，撫掌笑道：「妙！妙啊！沈掌門寥寥數語，直指本源，令我等茅塞頓開！不愧是天縱之資，佩服，佩服！」
廳中氣氛，為之一變。先前那種隱隱的針對和審視，淡化了許多。
然而，就在眾人或讚嘆、或沉思之際，沈墨的靈覺之中，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兩道極其隱晦、一閃而逝的審視神念。
這兩道神念，與在場眾人的氣息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沉凝、也更加……漠然。
它們並非來自廳中任何一人，而是仿佛從更高處、從這聚仙閣的某個隱秘角落投下，在他身上，尤其是他說話時自然流露出的那一絲《源海道經》道韻上，略微停留，似乎帶著某種評估的意味，旋即消失無蹤，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沈墨心中微凜，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端起茶盞，又飲了一口，仿佛對那兩道神念毫無所覺。
茶會繼續進行，話題又轉回了輕鬆之處。但經此一番論道，沈墨在眾人心中的分量，已然不同。
之後又有人請教了幾個修行上的問題，沈墨皆以平實而富有見地的語言作答，既不故作高深，也不藏私，贏得了不少好感。
那兩位新晉元嬰客卿，也主動與沈墨交流起穩固境界的心得，態度頗為客氣。
待到茶會結束，眾人散去時，已有數人主動與沈墨交換了聯絡方式，約定日後有機會再行探討。
金萬錢更是親自將沈墨送到聚仙閣樓下，言辭懇切地表示，日後若有所需，萬寶樓定當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