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青龍衛
青州城，內城，楚府。
一處僻靜的練功院落內，楚春秋赤裸上身，一拳一拳轟擊著面前的精鐵樁。
楚春秋每一拳落下，都發出沉悶的巨響，在精鐵樁留下清晰的拳印，他眼中蘊含著極強的怒意。
「春秋少爺，二爺請您去書房。」
一名管家模樣的老者出現在院門口，朝楚春秋躬身道。
楚春秋動作未停，直到將最後一拳完整轟出，才緩緩收勢。他接過侍從遞上的汗巾，將身上的汗水擦乾淨後，披上外袍，徑直朝書房走去。
書房內，楚雄負手站在窗前，望著庭院中的一株老松。
楚春秋在書房中央站定，微微垂首道：「是侄兒無能，讓叔父失望了。」
楚雄轉過身，臉上看不出喜怒：「失望？能闖到第八層，已是近年來鍛體境中的佼佼者，何來失望之說？」
「可那沈煉……」楚春秋抬起頭，眼中帶有一絲不甘。
楚雄緩步走到書案後坐下道：「他用的時間比你短，這是事實。承認對手的優秀，是強者該有的氣度。若連這點都做不到，只會被失敗的情緒蒙蔽雙眼，難有寸進。」
「侄兒明白。」楚春秋深吸一口氣，道，「只是那沈煉出身低微，機緣巧合下在『新秀大比』取巧奪魁，如今又在試練塔中……侄兒只是覺得……」
「你覺得丟了楚家的臉面？」楚雄拿起茶杯，「春秋，你要記住，一時的勝負，代表不了什麼。楚家能屹立青州百年，靠的不是某一代的某個人獨占鰲頭，而是綿延不絕的底蘊和人才。你是我楚家這一代的領軍者不假，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必須永遠壓過所有人。真正的強者，是能將對手的優秀化為自己前進的動力，而非絆腳石。」
楚春秋沉默片刻，躬身道：「謝叔父教誨。」
「沈煉此人，我已派人查過。」楚雄放下茶杯後道，「清河縣沈家早已沒落，父母早亡，並無特殊背景。
他能在短時間內崛起，除了自身刻苦，應另有際遇。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是鎮魔司的人，而且在規則內贏得了榮譽。
楚家可以競爭，可以打壓，但絕不能落下『輸不起』、『以勢欺人』的口實，尤其是在鎮魔司內部。」
「那侄兒該如何做？」
楚雄手指輕敲桌面，道：「不必刻意做什麼，四衛分派在即，按例，新晉正式鎮魔使會根據試練塔表現、個人意願及各衛需求進行分配。
你是必然要入青龍衛的，我也會將你安排在我麾下。
至於沈煉……此子心志、戰力皆屬上乘，周莽統領似乎對他頗為欣賞。若我所料不差，他多半也會被青龍衛招攬。
屆時，你們便是同僚，亦是競爭者。鎮魔司內，競爭無處不在，考核、任務、資源爭奪……
在這些地方，你盡可以拿出真本事，堂堂正正地勝過他。讓所有人都看到，誰才是真正的第一。」
「侄兒明白了。在規則之內，憑實力說話。」楚春秋頓時明白了楚雄的意思。
楚雄微微點頭道：「另外，我得到消息，近期青州各地，水患、邪氣異動時有發生，鎮魔司上下壓力不小。你們這一批新人，恐怕很快就會有實戰任務。」
「我明白了。」
楚春秋經過楚雄的開導後，心情舒暢了幾分。
楚春秋離開書房後，楚雄獨自坐了片刻，他從抽屜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上面赫然是沈煉的簡要檔案。
「無根之萍，縱有幾分風浪，又能翻騰幾時？」楚雄低聲自語，隨即合上卷宗。
……
試煉塔風波過後，青州鎮魔司內暗流涌動。
沈煉的名字在短短數日內傳遍了司內上下，從一個邊陲小縣來的普通鎮魔使，一躍成為炙手可熱的新星。
試煉塔第八層，兩個多時辰的闖關記錄，這樣的成績即便放在青州四大世家的嫡系子弟中，也足以傲視同輩。
但沈煉並未因此沾沾自喜，他深知木秀於林的道理，這幾日除了完成日常訓練外，幾乎足不出戶，專心在小院中參悟『真氣凝練法』和溫養『真氣種子』。
沈煉盤坐在院中石凳上，他此刻雙目微閉，體內氣血按照『真氣凝練法』中的路線緩緩運轉。
經過這幾日的參悟，他對『十竅歸一』有了一些感悟。
「所謂十竅，實為人體十大關鍵竅穴，分布在四肢、軀幹、頭顱。每打通一處，氣血便壯大一分，肉身也強韌一分。而『十竅歸一』，便是將十處大竅的氣血在丹田處匯聚、壓縮、凝練，以『真氣種子』為引，嘗試在鍛體境就凝聚出一絲真氣。」沈煉低聲自語道。
「這『真氣凝練法』果然精妙，與普通鍛體功法完全不同。普通功法只注重打通竅穴、壯大氣血，而這法門卻著眼於如何將氣血轉化為更高層次的真氣。」
沈煉活動了一番筋骨，左肩的傷勢已經完全恢復。
「沈煉何在？」
院外突然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沈煉打開院門，只見一名身穿青色勁裝的年輕鎮魔使站在門外，腰間懸掛著青龍衛的腰牌。
「在下沈煉。」沈煉拱手道。
那青年上下打量了沈煉一番後道：「我乃青龍衛百戶張昭，奉周莽統領之命，傳你前去。四衛分派今日進行，所有新晉正式鎮魔使都要到場。」
「好。」沈煉點頭道。
張昭繼續道：「沈煉，試練塔表現不錯。不過青龍衛不是那麼好進的，你好自為之。」
說罷，他大步離開。
【戰力】：90~115
沈煉看著離開的張昭，隨即開啟【戰力檢測】，查看了對方的戰力數據，果然夠強。
他回屋換上飛魚服，將長刀挎在腰間，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確認『真氣種子』和記載『真氣凝練法』的竹簡都妥善收好後，這才走出小院。
很快，沈煉就抵達一座黑石建築旁。
此刻已經聚集了二十餘人，這些全都是正式鎮魔使，楚春秋、周通、王川、楚文遠等人赫然在列。
還有幾名沈煉叫不出名字，但氣息不弱的年輕武者。
楚春秋站在人群最前方，氣度不凡，他周圍聚攏著七八人，儼然是以他為核心。
見沈煉到來，楚春秋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沈煉也不在意，獨自站在一旁。
「沈兄！」
楚文從人群中擠了過來。
與楚文一同前來的還有陳芸和林峰。
「楚兄。」沈煉笑道，「你們怎麼都來了？」
楚文道：「我本來是沒資格參加四衛分派。但周莽統領特許，讓我們這些預備營的成員也來觀摩，長長見識。」
沈煉點頭道：「原來如此。」
楚文低聲道：「沈兄，我打聽過了，這次四衛分派，競爭最激烈的就是青龍衛，據說有十幾人都想進青龍衛。」
「哦？」
沈煉露出好奇的神情，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楚文繼續道：「青龍衛只招五人，白虎衛招七人，朱雀衛招六人，玄武衛招八人。」
「青龍衛主攻殺伐，功績點獲取快，晉升也快，自然吸引人。」沈煉平靜道。
「可青龍衛的死亡率也是四衛中最高的。」楚文嘆了口氣，「去年青龍衛執行了三十七次剿滅任務，陣亡了二十三人，重傷四十一人。相比之下，玄武衛只陣亡了五人。」
沈煉神色不變道：「武者之路，本就與危險相伴。若貪生怕死，不如回家種田。」
楚文愣了愣，苦笑道：「沈兄說得是。」
就在眾人等待的時候，周莽突然出現。
「周統領！」
在場眾多鎮魔使紛紛朝著周莽抱拳示意。
周莽環視全場，緩緩開口：「今日四衛分派，按鎮魔司慣例，根據試練塔成績、個人意願及各衛需求進行。我先宣讀各衛招錄名額及要求。」
他取出一卷文書，展開念道：
「青龍衛，招五人。要求：戰力強橫，心志堅定，擅長正面搏殺。需通過實戰考核。」
「白虎衛，招七人。要求：身法敏捷，觀察力強，擅長追蹤潛伏。需通過偵查考核。」
「朱雀衛，招六人。要求：精神力出眾，對陣法、符籙有天賦或興趣。需通過術法考核。」
「玄武衛，招八人。要求：耐力出眾，擅長防禦，有醫療或後勤相關技能者優先。需通過耐力考核。」
周莽放下文書，繼續道：「現在，所有有意加入青龍衛者，出列。」
話音落下，廳內頓時站起十餘人。
沈煉、楚春秋、周通、王川、楚文遠，還有幾名氣息不弱的年輕武者，全都站了起來。
周莽掃了一眼，點頭道：「十四人。按例，青龍衛招五人，需淘汰八人。實戰考核在演武場進行，現在隨我來。」
演武場上，三座『鎮妖銅鼎』銅身上的符文亮起，九倍重力場瞬間籠罩全場。
周莽站在場邊，指著演武場中央劃出的圓形區域：「實戰考核很簡單。兩人一組，進入圈內交手，一炷香時間內，出圈者敗，倒地不起者敗，主動認輸者敗。勝者進入下一輪，直至決出前五名。考核中不得故意致人傷殘，不得使用暗器、毒藥等陰損手段。違者取消資格，並依司規嚴懲。」
「現在抽籤決定對手。」
一名雜役端上籤筒，十三人依次抽籤。
沈煉抽到的是『六』號，他看了眼手中的木籤，又看向其他幾人。
一名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青年走了出來，他朝沈煉抱拳道：「在下雷猛，請指教。」
沈煉拱手回禮：「沈煉。」
兩人走入圓形區域內。
其餘各組也各自就位。
周莽命人點燃一炷香，插在香爐中：「比試開始！」
沈煉對面的雷猛低吼一聲，渾身肌肉賁張，氣血奔涌，竟隱隱有虎豹雷音傳出。
他向前踏步衝出，右拳朝著沈煉面門砸下。
「橫練功夫？」
沈煉眼神一凝，他同樣一拳轟出。
兩人的拳頭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沈煉和雷猛都朝著後方退去，兩人眼底都露出驚色。
「好強的力量！」雷猛低喝一聲，再次朝沈煉撲來。
這一次，他雙拳齊出，拳風呼嘯，每一拳都勢大力沉，顯然是施展了某種剛猛拳法。
沈煉施展『靈蛇步』，身形如游蛇般在拳影中穿梭，同時觀察雷猛的破綻。
幾招過後，沈煉發現雷猛的橫練功夫雖強，但身法略顯笨拙，轉向不夠靈活。
他抓住一個空檔，繞到雷猛側後方，一拳朝其砸下。
嘭！
雷猛悶哼一聲，橫練功夫被這一拳破開，他咬牙轉身，一拳橫掃，卻被沈煉輕鬆避開。
沈煉不再給他機會，腳下步伐變幻，連續數掌拍出。
他每一掌都精準命中要害，力道恰到好處，既不會造成重傷，又能瓦解對方的戰鬥力。
十餘招過後，雷猛已然氣喘吁吁，動作遲緩不少。
沈煉看準時機，猛地一拳砸出。
拳上迸發的強大勁力直接將雷猛逼出圓形區域。
「沈煉勝！」場邊的裁判高聲宣布道。
雷猛穩住身形，朝著沈煉抱拳道：「沈兄好身手，我輸得心服口服。」
「承讓！」沈煉拱手道。
此時，其他圈內的戰鬥也陸續結束。
楚春秋只用三招就擊敗了對手，周通、王川、楚文遠也都輕鬆取勝。
第一輪結束，十四人淘汰七人，還剩下七人。
「第二輪，抽籤。」周莽面無表情道。
七人抽籤，沈煉抽到『三』號。
這一次，他的對手是王川。
王川身材壯碩，比雷猛還要高出一頭，渾身肌肉如鐵鑄，顯然是專修橫練功夫的武者。
他走上場時，每一步都沉重有力，地面微微震動。
「沈煉，我知道你很強。」王川沉聲道，「但我不會輕易認輸。」
沈煉點頭道：「請。」
兩人走入圓形區域內。
王川低喝一聲，身形如蠻牛般朝著沈煉衝來，右拳凝聚強大勁力狠狠朝著沈煉砸下。
沈煉施展『靈蛇步』閃避。
王川的攻勢如狂風暴雨，每一拳都力量驚人。
更可怕的是，他的防禦極強。
沈煉幾掌落在他身上，都未能對其造成任何影響。
「這橫練功夫，竟然比雷猛還強，不愧是楚家的人。」沈煉雙眼微眯道。
他耐心和王川周旋，等待時機。
三十餘招後，王川的攻勢稍緩，氣息有些紊亂。
就是現在！
沈煉將『靈蛇步』全力施展，繞到了王川的身後，一指點向其背心大穴。
王川察覺危險，想要轉身防禦，卻已來不及。
指勁直入穴道之中。
王川渾身一震，橫練功夫瞬間潰散，整個人僵在原地。
沈煉收指，後退兩步。
王川緩緩轉身，臉色蒼白，苦笑道：「我輸了。」
沈煉朝著王川點頭示意。
「沈煉勝！」
第二輪很快就結束了。
楚春秋、周通、楚文遠三人全都獲勝，決出了四個名額，還剩下一個名額，由剩下敗者搶奪。
王川從剩下幾人之中脫穎而出，奪得最後一個名額。
沈煉、周通、楚春秋、王川、楚文遠五人勝出，拿到進入青龍衛的資格。
黑石建築的大廳內。
周莽站在最前方，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在他身後，四名銀章使各自站立，分別代表著青龍、白虎、朱雀和玄武四衛。
「青龍衛入選者:楚春秋、沈煉、周通、王川、楚文遠。」周莽朗聲道，「你五人即刻起，正式編入青龍衛。其餘人等，按考核結果分配至白虎、朱雀、玄武三衛。」
周莽繼續宣布其他三衛的入選名單。
「三日後，各衛將安排首次任務。這段時間，你們可自行熟悉司內環境，領取衛所物品。」
周莽沉聲道，「另外，明日辰時，所有正式鎮魔使需至總務處，領取本月俸祿及基礎物資。」
眾人齊聲應諾。
隨後沈煉回到小院，換下飛魚服，盤膝坐在床榻上。
他閉上雙眼，運轉『伏虎樁』心法。
氣血在體內緩緩流動，滋養著每一處經脈。
突破六重天后，他體內第六處竅穴已然穩固，氣血比之前渾厚了不少。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沈煉早早來到總務處。
總務處是一座三層閣樓，門前排著長隊，都是前來領取俸祿和物資的鎮魔使。
沈煉排在隊伍中，默默等待。
約莫一刻鐘後，輪到他。
「姓名。」櫃檯後的文吏頭也不抬道。
「沈煉。」沈煉說著將腰牌遞上。
文吏接過腰牌，在名冊上核對後，取出一包銀子、三瓶丹藥和一套衣物。
「本月俸祿三十兩，培元丹三瓶，青龍衛制服一套。」文吏將物品遞給沈煉，「簽字畫押。」
沈煉簽了名，將物品收起。
正要離開，卻聽文吏又道:「等等，還有這個。」
文吏從櫃檯下取出一個木盒，將其遞給沈煉。
沈煉接過木盒，打開一看，裡面放著一枚青銅令牌，正面刻著『青龍』二字。
「這是青龍衛腰牌，需隨身佩戴。」文吏解釋道，「憑此腰牌，可出入青龍衛駐地、領取衛所任務、兌換青龍衛專屬資源。」
「多謝。」沈煉將青龍衛腰牌收起。
沈煉回到小院，將領取的物品逐一清點。
三十兩銀子不算多，但在鎮魔司內吃住皆由司里承擔，這筆錢足夠他日常用度。三瓶培元丹是鍛體境常用的輔助丹藥，能固本培元，加速氣血運行。
換上青龍衛制服，沈煉對著銅鏡照了照，鏡中人眉目英挺，眼神沉靜，腰挎長刀，已然褪去清河縣時的青澀。
「青龍衛……」
沈煉低聲自語，右手撫過腰間那枚青銅令牌。
午後，沈煉前往青龍衛駐地報到。
青龍衛駐地位於鎮魔司核心區域，正門懸掛『青龍』匾額，兩側立著兩尊張牙舞爪的石雕青龍，栩栩如生。
守門的是兩名青龍衛老卒，皆有五重天修為。查驗過沈煉的腰牌後，其中一人引沈煉入內。
穿過前院，來到中庭演武場。場中已有數十名青龍衛在此操練，沈煉注意到，這些青龍衛的氣息普遍強橫，最低也有六重天修為，七八重天者不在少數。
「新來的？」一名絡腮鬍大漢走過來，上下打量著沈煉道，「我叫趙鐵柱，青龍衛什長。你叫什麼？」
「沈煉。」
「沈煉？」趙鐵柱眼睛一亮，道，「你就是在試煉塔闖過八層的那個沈煉？」
周圍幾名青龍衛聞言，紛紛看向沈煉。
沈煉點頭道:「僥倖而已。」
「僥倖個屁！」趙鐵柱大笑，拍了拍沈煉肩膀，「能闖過八層，那是實打實的本事。咱們青龍衛就喜歡有真本事的兄弟。走，我帶你去見周統領。」
兩人穿過演武場，來到後院正廳。
廳內，周莽正與幾名青龍衛百戶商議事務。見沈煉進來，周莽示意他稍候。
片刻後，幾名百戶告辭離去。
「沈煉，來了。」周莽坐在主位上，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沈煉依言坐下。
周莽打量著他，緩緩道:「青龍衛的規矩，趙鐵柱應該跟你說過了吧？」
「尚未細說。」
「那我簡單說說。」周莽端起茶杯，「青龍衛共分五隊，每隊十人，設什長一名。你是新人，暫編入第五隊，由趙鐵柱帶領。每月必須完成至少一次衛所任務，功績點按任務難度和完成情況評定。衛內每月有一次內部比試，前三名可獲得額外資源。另外，青龍衛有專門的武庫和修煉室，憑功績點兌換使用權限。」
沈煉認真聽著。
「青龍衛任務，多為剿滅妖邪、鎮壓叛亂、護衛要員等。」周莽語氣嚴肅道，「危險程度遠高於其他三衛。每次出任務，都可能面臨生死考驗。你若怕了，現在還可申請調往其他衛所。」
沈煉神色平靜:「既入青龍衛，便無退縮之理。」
「好。」周莽眼中掠過一絲讚賞，「明日辰時，第五隊有任務。你做好準備。」
「是。」
周莽簡單交代了一番後，就示意沈煉離開。
「沈老弟，走，我帶你去認識認識隊裡的兄弟。」趙鐵柱熱情地攬著沈煉肩膀。
第五隊的駐地在中庭東側一間廂房。推門而入，裡面已有七八人，或坐或站，見趙鐵柱進來，紛紛起身。
「兄弟們，這是新來的沈煉，試練塔闖過八層的狠人。」趙鐵柱介紹道，「以後就是咱們第五隊的兄弟了。」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沈煉身上。
一名瘦高個青年率先拱手:「陳平，六重天，擅弓弩。」
旁邊一名矮壯漢子瓮聲道:「石磊，六重天，橫練功夫。」
接著眾人依次自我介紹。
除了趙鐵柱是七重天修為，其餘人皆是五六重天。
沈煉一記下每個人的名字和特點，隨後拱手道:「沈煉，初來乍到，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趙鐵柱大手一揮，道:「行了，都是自己人，客套話少說。沈煉，你的床位在那邊，先把東西放下。晚上咱們去『醉仙樓』聚一聚，給你接風。」
「多謝趙哥。」
沈煉走到靠窗的床位，將隨身物品放下。青龍衛的住宿條件比單人小院差些，但勝在熱鬧，隊內成員朝夕相處，更容易培養默契。
傍晚，趙鐵柱領著第五隊全體成員前往『醉仙樓』。
依舊是二樓雅間，但這次人多，要了兩張大桌。趙鐵柱點了一桌子菜，又要了幾壇『青州老窖』。
「來，敬沈兄弟一杯！」趙鐵柱舉杯，「歡迎加入第五隊！」
眾人紛紛舉杯。
沈煉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陳平湊到沈煉身邊，低聲道:「沈兄弟，聽說你在試練塔把楚春秋壓下去了？」
「只不過是用時短了些。」沈煉道。
石磊笑道：「楚春秋那小子，仗著是楚家嫡系，平日裡眼高於頂。這次被你壓了一頭，估計氣得夠嗆。」
陳平提醒道:「楚春秋此人，天賦確實高，但心胸狹窄，睚眥必報。沈兄弟日後須小心些。」
沈煉點頭:「多謝提醒。」
趙鐵柱灌了一口酒:「怕他作甚！咱們青龍衛講的是實力和功績。他楚春秋再囂張，也得按規矩來。沈煉，你好好干，早日立功晉升，到時候誰壓誰還不一定呢。」
眾人鬨笑起來。
沈煉心中微暖。青龍衛的氛圍比他預想的要好，這些漢子雖然粗豪，但直爽仗義，沒有太多彎彎繞繞。
深夜，眾人盡興而歸。
回到青龍衛駐地，沈煉躺在床上，卻無睡意。
明日就要執行第一次任務了。
雖然趙鐵柱尚未說明任務內容，但既出動整隊人馬，必然不是小事。
他深吸一口氣，閉目開始調息。
體內氣血緩緩運轉，第六處竅穴穩固如山，第七處竅穴已有鬆動的跡象。若能突破七重天，戰力將再上一個台階。
不知不覺，東方既白。
第五隊全員在演武場集合。
趙鐵柱一身玄甲，腰挎重刀，神情肅穆道:「黑風嶺位於青州城北三十里處，原本只是片普通山林。但半月前，嶺中開始有異事發生，先是進山的樵夫陸續失蹤，隨後獵戶發現動物屍體異常增多，死狀悽慘，似被吸乾精血。」
陳平補充道：「三天前，兩個獵戶僥倖逃出，說在山谷深處見到黑影飄忽，伴隨嬰孩啼哭之聲。縣衙派了四名捕快進山查探，只回來了一人，現在還神志不清，嘴裡一直念叨著『黑煙、綠眼、吃人』。」
沈煉眉頭微皺道：「嬰孩啼哭？吸食精血？聽起來像是某種陰邪之物。」
石磊呼氣道：「十有八九是妖，這種專吸人畜精血的玩意兒，最是難纏。」
趙鐵柱點頭道：「所以這次任務定為丙級中品，功績點按人頭算，每人五十點。若能查明根源並剿滅，另有額外獎勵。黑風嶺危機四伏，大家都小心點。」
眾人齊聲應諾。
片刻後，十人策馬出城，沿官道向北疾馳。
馬蹄踏起塵土，驚飛路旁林鳥。
沈煉騎在馬上，忍不住呼了一口氣。這是他進入青龍衛後的首次任務，心中自是期待。
「緊張了？」趙鐵柱笑道。
「有些！」沈煉如實道。
趙鐵柱咧嘴笑了，提醒道：「第一次執行任務都是這樣，記住三點：一是跟緊隊伍，別落單。二是遇事莫慌，咱們青龍衛的兄弟都是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三是該狠時別手軟，對妖邪留情，就是對自己殘忍。」
沈煉重重點頭。
約莫一個時辰後，前方出現連綿山嶺。山勢不高，但林木茂密，遠望如墨綠波濤。
山腳處立著界碑，刻著『黑風嶺』三個斑駁大字。
這正是『黑風嶺』地界。
十人在山腳勒馬。趙鐵柱翻身下馬，從懷中取出一張輿圖鋪在地上：「根據逃回獵戶的描述，出事地點主要在東南方的『老鴉谷』一帶。我們從東側進山，沿這條溪流上行，約五里後轉向南，直插谷口。」
陳平蹲下細看輿圖，手指划過輿圖上幾條山道：「溪流兩側地勢平緩，但林密草深，容易設伏。我建議前隊放慢速度，每隔百步留標記。」
「可！」趙鐵柱收起輿圖，「下馬，徒步進山。馬匹留兩人看守，其餘人隨我來。」
眾人將馬匹拴在山腳一處隱蔽樹林，留兩名隊員看守。
沈煉隨趙鐵柱等人踏入山林。
初入時，山路尚算平緩。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斑駁光點，鳥鳴蟲叫不絕於耳，與尋常山林無異。但隨著深入，周遭漸漸安靜下來。
靜的可怕。
沈煉握緊刀柄，【戰力檢測】悄然開啟，視野中浮現周圍隊員的數據：
【趙鐵柱】：85~105
【陳平】：72~88
【石磊】：75~92
……
皆為六重天以上，趙鐵柱更是達到七重天巔峰。
「停。」前方探路的陳平突然抬手。
眾人立刻止步，伏低身形。沈煉順著陳平所指方向望去，只見左側灌木叢中，隱約露出一角布料。
趙鐵柱打個手勢，兩名隊員迅速包抄過去。片刻後，一人低呼：「是具屍體！」
眾人圍攏過去。灌木叢中倒著一具男屍，身著粗布短打，應是樵夫打扮。屍體已開始腐爛，而脖頸處卻有兩個細小孔洞，周圍皮膚呈紫黑色。
「精血被吸乾了。」石磊蹲下檢查，「看這孔洞大小，不是野獸所為。」
陳平用短刀撥開屍體衣領，露出胸膛。只見心口位置有一團暗紅色印記，形如扭曲的嬰孩面孔。
「這是……」沈煉瞳孔微縮。
「血嬰印。」趙鐵柱臉色陰沉下來，「果然不是普通妖物。繼續前進，提高警惕。」
所有人繼續前行，每個人都握緊了兵刃，呼吸放輕，腳步落地無聲。
又行二里，溪流轉彎處，眾人發現了第二具屍體。
這次是名年輕女子，衣衫襤褸，似是逃難至此。死狀與樵夫類似，但脖頸孔洞更大，血嬰印也更清晰。
「不對勁。」沈煉忽然道。
趙鐵柱看向他：「怎麼說？」
沈煉指向溪流對岸，「你們看這些屍體的位置，第一具屍體在東側灌木，第二具在西側石灘，兩者相距約三里。若妖物在山中遊蕩獵食，屍體該散布各處。但這兩具屍體，幾乎是直線排列，指向老鴉谷方向。」
陳平皺眉道：「像是被故意擺放的指引。」
「看來這很有可能是陷阱。」石磊緊握手中鐵棍。
趙鐵柱沉吟片刻後，道：「無論是不是陷阱，『老鴉谷』必須去。咱們改道，不從溪流走，改走山脊。雖然難走些，但視野開闊，不易被伏擊。」
眾人轉向攀登山脊。
坡陡林密，行進速度慢了許多。
沈煉施展『靈蛇步』，身形輕靈如猿，在亂石雜木間騰挪，竟比幾個老隊員還從容。
趙鐵柱看在眼裡，暗暗點頭。
約莫半個時辰後，隊伍登上山脊。此處視野豁然開朗，可俯瞰大半個黑風嶺。
遠處，一道狹長山谷映入眼帘。谷口狹窄，兩側崖壁陡峭，谷中瀰漫著淡淡黑霧，正是『老鴉谷』。
「看！」陳平指著前方谷口道。
眾人順著陳平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谷口處散落著數具屍體，衣著各異，有樵夫、獵戶，甚至還有兩名捕快打扮的。
所有屍體皆面朝谷外，似在逃跑時被從背後襲殺。
趙鐵柱臉色難看道：「是陣法殘痕，這妖物還會布陣？這下麻煩了。」
谷中突然傳來嬰孩啼哭聲。
那哭聲悽厲尖銳，眾人只覺心神恍惚，體內氣血翻湧。
「守住心神！」趙鐵柱暴喝一聲，震散啼哭干擾。
沈煉運轉『伏虎樁』心法，氣血奔流間將不適感壓下。他凝神望向谷中黑霧，隱約看見幾道黑影在其中穿梭。
「不止一個。」沈煉沉聲道。
趙鐵柱點頭道：「大家準備作戰。陳平，帶人占據左側高地，弓弩準備。石磊，你領三人守住右翼，防止迂迴。沈煉，你隨我正面突進。」
趙鐵柱命令下達，眾人迅速展開陣型。
陳平帶兩名弓手攀上左側岩壁，石磊領三人守住右翼。
趙鐵柱、沈煉及另外兩名刀手，則沿著山脊緩步向下，朝著谷口逼近。
就在眾人逼近的時候，谷口處突然黑霧翻湧，三道黑影陡然從中衝出。
那是三個似人非人的怪物。
那三個怪物身形佝僂如老嫗，披著破爛黑袍，露出的皮膚呈青灰色，布滿褶皺。
最駭人的是它們的臉，沒有五官，只在額頭上嵌著一對碧綠眼珠，下方裂開一張布滿細齒的嘴。
趙鐵柱咬牙道：「是食屍妖婆，還是三隻！」
食屍妖婆，以吸食生靈精血為生，尤喜嬰孩。
成年妖婆堪比鍛體境七重天武者，且擅長幻術與陰毒陣法，極難對付。
沈煉站在趙鐵柱身側，右手按在刀柄上，【戰力檢測】悄然運轉。
【食屍妖婆（左）】：88~112
【食屍妖婆（中）】：92~118
【食屍妖婆（右）】：86~110
三隻皆是七重天戰力，且氣息詭異，顯然不止擅長物理攻擊。
居中妖婆再次發出嬰孩啼哭般的笑聲：「新鮮的血食……好久沒嘗過了……」
趙鐵柱暴起出手，重刀陡然出鞘，刀光如匹練斬向居中妖婆，刀風撕裂空氣。
妖婆卻不硬接，身形向後爆退。
「哪裡走！」趙鐵柱暴喝，刀勢更強一分。
那妖婆卻怪笑一聲，身形驟然虛化，化作一團黑霧散開。刀光斬過黑霧，只激起一陣漣漪，竟未傷其分毫。
「幻身？！」趙鐵柱心中一凜，連忙收刀回防。
同一時間，剩下兩隻妖婆動了起來。
左側岩壁上，陳平扣動機括，三支弩箭破空而出，直取一隻妖婆面門。
那妖婆怪叫一聲，黑袍翻卷，竟將弩箭盡數卷飛。
「石哥，後面！」沈煉暴喝。
石磊聞言，想也不想反手一棍橫掃。鐵棍帶著破空聲砸向身後空處，卻聽『嘭』的一聲悶響，竟真的將其擊中。
「嗷……」
妖婆慘叫聲響起，一道黑影踉蹌後退，胸口凹陷下去。
鐵棍上傳來的反震之力讓石磊雙臂發麻。
那妖婆受傷後，朝著石磊尖嘯一聲，額間碧綠眼珠光芒大盛，周身黑霧翻湧，胸口凹陷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再生能力？！」石磊心中駭然道。
那受傷的妖婆瞬間恢復，碧綠眼珠死死盯著他，黑袍無風自動，周身黑霧化出數條觸手，朝著石磊疾射而來。
沈煉早已蓄勢待發，見到那妖婆襲來，腳下『靈蛇步』爆發，長刀陡然出鞘，『斷岳式』直劈妖婆後頸。
刀光凜冽，破空聲呼嘯。
「嗤啦……」
黑袍被劃開一道口子，露出青灰色皮膚。妖婆怪叫一聲，碧綠眼珠凶光大盛，就朝著沈煉攻來。
沈煉早有防備，身形向後爆退，同時左手一揚，三顆石子破空飛出，正是他最近新修煉的『飛蝗石手法』。
沈煉正好想見識見識這『飛蝗石手法』的威力如何。
妖婆連忙揮袍格擋，瞬間打落兩顆石子，第三顆石子精準命中那妖婆額間的碧綠眼珠。
「嗷……」
妖婆發出悽厲慘嚎，眼珠瞬間破裂，流出墨綠色粘液。它瘋狂揮舞黑袍，黑霧劇烈翻騰，身上氣息不斷衰弱。
「它的眼睛就是弱點。」沈煉暴喝道。
石磊欺身而上，手中鐵棍猛地朝著沈煉砸下，裹挾著強大的氣血之力。
轟！
強大一棍橫掃而下，直接將那妖婆滅殺掉。
其餘兩隻妖婆見同伴被殺，齊齊發出憤怒尖嘯。
那妖婆黑袍猛然膨脹，黑霧如潮水般湧出，瞬間籠罩方圓十餘丈範圍。
「大家小心！」趙鐵柱怒喝道。
眾人頓時變得謹慎起來。
那隻妖婆突然出現在沈煉後方，黑袍下伸出數條乾枯觸手，朝著沈煉纏繞而來。
沈煉冷哼一聲，持刀迎著那觸手而去。
他施展『靈蛇步』，身形在觸手縫隙中穿梭，手中長刀震顫，施展『劈山式』朝著那妖婆怒劈而下。
咔嚓！
沈煉一刀落下，劈中那妖婆的碧綠眼珠。
碧綠眼珠被沈煉擊碎，那妖婆瘋狂掙扎，逐漸有些不受控制，身上氣息瞬間衰弱不少。
沈煉趁勢衝上，手起刀落，將其頭顱砍下。
第二隻妖婆，斃命！
眾人朝著前方看去，最後那隻妖婆正在和趙鐵柱纏鬥。
這妖婆是三隻妖婆之中實力最強的一隻。
就算是以趙鐵柱的實力，也無法短時間內將其擊殺。
「這畜生比想像中的難纏。」趙鐵柱皺眉道。
他施展全力，刀法剛猛霸道，每一刀都能開碑裂石，可面對那妖婆，竟有些力不從心的感覺。
那妖婆額間的碧綠眼珠突然射出一道綠芒，朝著趙鐵柱的雙目襲來。
趙鐵柱只覺眼前一花，數嬰孩鬼影撲面而來，悽厲哭嚎聲在腦中炸響。
他心中一凜，知曉這是幻術攻擊，連忙運轉氣血護住心神，同時暴喝一聲：「破！」
聲如驚雷，震散鬼影。
但就這剎那分神，三條黑霧觸手朝著趙鐵柱攻來。
「趙哥小心！」
沈煉的聲音響起，三顆石子破空而至，精準擊中那三條觸手，阻止了它們的攻勢。
趙鐵柱抓住機會，重刀橫掃，將三條觸手齊齊斬斷。斷開的觸手化作黑煙消散，妖婆發出痛楚嘶鳴。
「謝了沈老弟！」趙鐵柱沖沈煉點頭。
沈煉已提刀趕到，與趙鐵柱並肩而立。
兩人一左一右，封住妖婆退路。
其餘隊員也圍攏過來。陳平占據高處，弩箭上弦。石磊與三名刀手守住四周，防止妖婆逃走。
那妖婆見同伴盡數伏誅，又被眾人圍住，突然化作數十道細小黑影，朝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想逃？」趙鐵柱怒喝一聲，重刀橫掃，刀氣如匹練般席捲，將數道黑影斬滅。
沈煉則施展『靈蛇步』，身形如鬼魅般穿梭，長刀連斬，每一刀都精準命中一道黑影。
刀光過處之處，黑影紛紛潰散。
然而這些黑影只是障眼法，妖婆真身已借黑霧掩護，朝著山谷深處遁去。
「追！」趙鐵柱率先衝出。
沈煉緊隨其後，其餘隊員也迅速跟上。
地上開始出現零星白骨，有人類也有獸類，皆被吸乾了精血。
「這畜生究竟害了多少性命。」沈煉眉頭緊鎖道。
很快，趙鐵柱就攔住了那妖婆，虎視眈眈的盯著對方。
「殺了這麼多人，你還想活著離開？」趙鐵柱冷道。
沈煉和石磊等人紛紛出現，將那妖婆圍在中間。
那妖婆見被包圍起來，頓時變得躁動起來，身上氣息陡然攀升，它突然獰笑起來。
「你們……都該死……」
一處僻靜的練功院落內，楚春秋赤裸上身，一拳一拳轟擊著面前的精鐵樁。
楚春秋每一拳落下，都發出沉悶的巨響，在精鐵樁留下清晰的拳印，他眼中蘊含著極強的怒意。
「春秋少爺，二爺請您去書房。」
一名管家模樣的老者出現在院門口，朝楚春秋躬身道。
楚春秋動作未停，直到將最後一拳完整轟出，才緩緩收勢。他接過侍從遞上的汗巾，將身上的汗水擦乾淨後，披上外袍，徑直朝書房走去。
書房內，楚雄負手站在窗前，望著庭院中的一株老松。
楚春秋在書房中央站定，微微垂首道：「是侄兒無能，讓叔父失望了。」
楚雄轉過身，臉上看不出喜怒：「失望？能闖到第八層，已是近年來鍛體境中的佼佼者，何來失望之說？」
「可那沈煉……」楚春秋抬起頭，眼中帶有一絲不甘。
楚雄緩步走到書案後坐下道：「他用的時間比你短，這是事實。承認對手的優秀，是強者該有的氣度。若連這點都做不到，只會被失敗的情緒蒙蔽雙眼，難有寸進。」
「侄兒明白。」楚春秋深吸一口氣，道，「只是那沈煉出身低微，機緣巧合下在『新秀大比』取巧奪魁，如今又在試練塔中……侄兒只是覺得……」
「你覺得丟了楚家的臉面？」楚雄拿起茶杯，「春秋，你要記住，一時的勝負，代表不了什麼。楚家能屹立青州百年，靠的不是某一代的某個人獨占鰲頭，而是綿延不絕的底蘊和人才。你是我楚家這一代的領軍者不假，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必須永遠壓過所有人。真正的強者，是能將對手的優秀化為自己前進的動力，而非絆腳石。」
楚春秋沉默片刻，躬身道：「謝叔父教誨。」
「沈煉此人，我已派人查過。」楚雄放下茶杯後道，「清河縣沈家早已沒落，父母早亡，並無特殊背景。
他能在短時間內崛起，除了自身刻苦，應另有際遇。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是鎮魔司的人，而且在規則內贏得了榮譽。
楚家可以競爭，可以打壓，但絕不能落下『輸不起』、『以勢欺人』的口實，尤其是在鎮魔司內部。」
「那侄兒該如何做？」
楚雄手指輕敲桌面，道：「不必刻意做什麼，四衛分派在即，按例，新晉正式鎮魔使會根據試練塔表現、個人意願及各衛需求進行分配。
你是必然要入青龍衛的，我也會將你安排在我麾下。
至於沈煉……此子心志、戰力皆屬上乘，周莽統領似乎對他頗為欣賞。若我所料不差，他多半也會被青龍衛招攬。
屆時，你們便是同僚，亦是競爭者。鎮魔司內，競爭無處不在，考核、任務、資源爭奪……
在這些地方，你盡可以拿出真本事，堂堂正正地勝過他。讓所有人都看到，誰才是真正的第一。」
「侄兒明白了。在規則之內，憑實力說話。」楚春秋頓時明白了楚雄的意思。
楚雄微微點頭道：「另外，我得到消息，近期青州各地，水患、邪氣異動時有發生，鎮魔司上下壓力不小。你們這一批新人，恐怕很快就會有實戰任務。」
「我明白了。」
楚春秋經過楚雄的開導後，心情舒暢了幾分。
楚春秋離開書房後，楚雄獨自坐了片刻，他從抽屜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上面赫然是沈煉的簡要檔案。
「無根之萍，縱有幾分風浪，又能翻騰幾時？」楚雄低聲自語，隨即合上卷宗。
……
試煉塔風波過後，青州鎮魔司內暗流涌動。
沈煉的名字在短短數日內傳遍了司內上下，從一個邊陲小縣來的普通鎮魔使，一躍成為炙手可熱的新星。
試煉塔第八層，兩個多時辰的闖關記錄，這樣的成績即便放在青州四大世家的嫡系子弟中，也足以傲視同輩。
但沈煉並未因此沾沾自喜，他深知木秀於林的道理，這幾日除了完成日常訓練外，幾乎足不出戶，專心在小院中參悟『真氣凝練法』和溫養『真氣種子』。
沈煉盤坐在院中石凳上，他此刻雙目微閉，體內氣血按照『真氣凝練法』中的路線緩緩運轉。
經過這幾日的參悟，他對『十竅歸一』有了一些感悟。
「所謂十竅，實為人體十大關鍵竅穴，分布在四肢、軀幹、頭顱。每打通一處，氣血便壯大一分，肉身也強韌一分。而『十竅歸一』，便是將十處大竅的氣血在丹田處匯聚、壓縮、凝練，以『真氣種子』為引，嘗試在鍛體境就凝聚出一絲真氣。」沈煉低聲自語道。
「這『真氣凝練法』果然精妙，與普通鍛體功法完全不同。普通功法只注重打通竅穴、壯大氣血，而這法門卻著眼於如何將氣血轉化為更高層次的真氣。」
沈煉活動了一番筋骨，左肩的傷勢已經完全恢復。
「沈煉何在？」
院外突然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沈煉打開院門，只見一名身穿青色勁裝的年輕鎮魔使站在門外，腰間懸掛著青龍衛的腰牌。
「在下沈煉。」沈煉拱手道。
那青年上下打量了沈煉一番後道：「我乃青龍衛百戶張昭，奉周莽統領之命，傳你前去。四衛分派今日進行，所有新晉正式鎮魔使都要到場。」
「好。」沈煉點頭道。
張昭繼續道：「沈煉，試練塔表現不錯。不過青龍衛不是那麼好進的，你好自為之。」
說罷，他大步離開。
【戰力】：90~115
沈煉看著離開的張昭，隨即開啟【戰力檢測】，查看了對方的戰力數據，果然夠強。
他回屋換上飛魚服，將長刀挎在腰間，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確認『真氣種子』和記載『真氣凝練法』的竹簡都妥善收好後，這才走出小院。
很快，沈煉就抵達一座黑石建築旁。
此刻已經聚集了二十餘人，這些全都是正式鎮魔使，楚春秋、周通、王川、楚文遠等人赫然在列。
還有幾名沈煉叫不出名字，但氣息不弱的年輕武者。
楚春秋站在人群最前方，氣度不凡，他周圍聚攏著七八人，儼然是以他為核心。
見沈煉到來，楚春秋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沈煉也不在意，獨自站在一旁。
「沈兄！」
楚文從人群中擠了過來。
與楚文一同前來的還有陳芸和林峰。
「楚兄。」沈煉笑道，「你們怎麼都來了？」
楚文道：「我本來是沒資格參加四衛分派。但周莽統領特許，讓我們這些預備營的成員也來觀摩，長長見識。」
沈煉點頭道：「原來如此。」
楚文低聲道：「沈兄，我打聽過了，這次四衛分派，競爭最激烈的就是青龍衛，據說有十幾人都想進青龍衛。」
「哦？」
沈煉露出好奇的神情，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楚文繼續道：「青龍衛只招五人，白虎衛招七人，朱雀衛招六人，玄武衛招八人。」
「青龍衛主攻殺伐，功績點獲取快，晉升也快，自然吸引人。」沈煉平靜道。
「可青龍衛的死亡率也是四衛中最高的。」楚文嘆了口氣，「去年青龍衛執行了三十七次剿滅任務，陣亡了二十三人，重傷四十一人。相比之下，玄武衛只陣亡了五人。」
沈煉神色不變道：「武者之路，本就與危險相伴。若貪生怕死，不如回家種田。」
楚文愣了愣，苦笑道：「沈兄說得是。」
就在眾人等待的時候，周莽突然出現。
「周統領！」
在場眾多鎮魔使紛紛朝著周莽抱拳示意。
周莽環視全場，緩緩開口：「今日四衛分派，按鎮魔司慣例，根據試練塔成績、個人意願及各衛需求進行。我先宣讀各衛招錄名額及要求。」
他取出一卷文書，展開念道：
「青龍衛，招五人。要求：戰力強橫，心志堅定，擅長正面搏殺。需通過實戰考核。」
「白虎衛，招七人。要求：身法敏捷，觀察力強，擅長追蹤潛伏。需通過偵查考核。」
「朱雀衛，招六人。要求：精神力出眾，對陣法、符籙有天賦或興趣。需通過術法考核。」
「玄武衛，招八人。要求：耐力出眾，擅長防禦，有醫療或後勤相關技能者優先。需通過耐力考核。」
周莽放下文書，繼續道：「現在，所有有意加入青龍衛者，出列。」
話音落下，廳內頓時站起十餘人。
沈煉、楚春秋、周通、王川、楚文遠，還有幾名氣息不弱的年輕武者，全都站了起來。
周莽掃了一眼，點頭道：「十四人。按例，青龍衛招五人，需淘汰八人。實戰考核在演武場進行，現在隨我來。」
演武場上，三座『鎮妖銅鼎』銅身上的符文亮起，九倍重力場瞬間籠罩全場。
周莽站在場邊，指著演武場中央劃出的圓形區域：「實戰考核很簡單。兩人一組，進入圈內交手，一炷香時間內，出圈者敗，倒地不起者敗，主動認輸者敗。勝者進入下一輪，直至決出前五名。考核中不得故意致人傷殘，不得使用暗器、毒藥等陰損手段。違者取消資格，並依司規嚴懲。」
「現在抽籤決定對手。」
一名雜役端上籤筒，十三人依次抽籤。
沈煉抽到的是『六』號，他看了眼手中的木籤，又看向其他幾人。
一名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青年走了出來，他朝沈煉抱拳道：「在下雷猛，請指教。」
沈煉拱手回禮：「沈煉。」
兩人走入圓形區域內。
其餘各組也各自就位。
周莽命人點燃一炷香，插在香爐中：「比試開始！」
沈煉對面的雷猛低吼一聲，渾身肌肉賁張，氣血奔涌，竟隱隱有虎豹雷音傳出。
他向前踏步衝出，右拳朝著沈煉面門砸下。
「橫練功夫？」
沈煉眼神一凝，他同樣一拳轟出。
兩人的拳頭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沈煉和雷猛都朝著後方退去，兩人眼底都露出驚色。
「好強的力量！」雷猛低喝一聲，再次朝沈煉撲來。
這一次，他雙拳齊出，拳風呼嘯，每一拳都勢大力沉，顯然是施展了某種剛猛拳法。
沈煉施展『靈蛇步』，身形如游蛇般在拳影中穿梭，同時觀察雷猛的破綻。
幾招過後，沈煉發現雷猛的橫練功夫雖強，但身法略顯笨拙，轉向不夠靈活。
他抓住一個空檔，繞到雷猛側後方，一拳朝其砸下。
嘭！
雷猛悶哼一聲，橫練功夫被這一拳破開，他咬牙轉身，一拳橫掃，卻被沈煉輕鬆避開。
沈煉不再給他機會，腳下步伐變幻，連續數掌拍出。
他每一掌都精準命中要害，力道恰到好處，既不會造成重傷，又能瓦解對方的戰鬥力。
十餘招過後，雷猛已然氣喘吁吁，動作遲緩不少。
沈煉看準時機，猛地一拳砸出。
拳上迸發的強大勁力直接將雷猛逼出圓形區域。
「沈煉勝！」場邊的裁判高聲宣布道。
雷猛穩住身形，朝著沈煉抱拳道：「沈兄好身手，我輸得心服口服。」
「承讓！」沈煉拱手道。
此時，其他圈內的戰鬥也陸續結束。
楚春秋只用三招就擊敗了對手，周通、王川、楚文遠也都輕鬆取勝。
第一輪結束，十四人淘汰七人，還剩下七人。
「第二輪，抽籤。」周莽面無表情道。
七人抽籤，沈煉抽到『三』號。
這一次，他的對手是王川。
王川身材壯碩，比雷猛還要高出一頭，渾身肌肉如鐵鑄，顯然是專修橫練功夫的武者。
他走上場時，每一步都沉重有力，地面微微震動。
「沈煉，我知道你很強。」王川沉聲道，「但我不會輕易認輸。」
沈煉點頭道：「請。」
兩人走入圓形區域內。
王川低喝一聲，身形如蠻牛般朝著沈煉衝來，右拳凝聚強大勁力狠狠朝著沈煉砸下。
沈煉施展『靈蛇步』閃避。
王川的攻勢如狂風暴雨，每一拳都力量驚人。
更可怕的是，他的防禦極強。
沈煉幾掌落在他身上，都未能對其造成任何影響。
「這橫練功夫，竟然比雷猛還強，不愧是楚家的人。」沈煉雙眼微眯道。
他耐心和王川周旋，等待時機。
三十餘招後，王川的攻勢稍緩，氣息有些紊亂。
就是現在！
沈煉將『靈蛇步』全力施展，繞到了王川的身後，一指點向其背心大穴。
王川察覺危險，想要轉身防禦，卻已來不及。
指勁直入穴道之中。
王川渾身一震，橫練功夫瞬間潰散，整個人僵在原地。
沈煉收指，後退兩步。
王川緩緩轉身，臉色蒼白，苦笑道：「我輸了。」
沈煉朝著王川點頭示意。
「沈煉勝！」
第二輪很快就結束了。
楚春秋、周通、楚文遠三人全都獲勝，決出了四個名額，還剩下一個名額，由剩下敗者搶奪。
王川從剩下幾人之中脫穎而出，奪得最後一個名額。
沈煉、周通、楚春秋、王川、楚文遠五人勝出，拿到進入青龍衛的資格。
黑石建築的大廳內。
周莽站在最前方，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在他身後，四名銀章使各自站立，分別代表著青龍、白虎、朱雀和玄武四衛。
「青龍衛入選者:楚春秋、沈煉、周通、王川、楚文遠。」周莽朗聲道，「你五人即刻起，正式編入青龍衛。其餘人等，按考核結果分配至白虎、朱雀、玄武三衛。」
周莽繼續宣布其他三衛的入選名單。
「三日後，各衛將安排首次任務。這段時間，你們可自行熟悉司內環境，領取衛所物品。」
周莽沉聲道，「另外，明日辰時，所有正式鎮魔使需至總務處，領取本月俸祿及基礎物資。」
眾人齊聲應諾。
隨後沈煉回到小院，換下飛魚服，盤膝坐在床榻上。
他閉上雙眼，運轉『伏虎樁』心法。
氣血在體內緩緩流動，滋養著每一處經脈。
突破六重天后，他體內第六處竅穴已然穩固，氣血比之前渾厚了不少。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沈煉早早來到總務處。
總務處是一座三層閣樓，門前排著長隊，都是前來領取俸祿和物資的鎮魔使。
沈煉排在隊伍中，默默等待。
約莫一刻鐘後，輪到他。
「姓名。」櫃檯後的文吏頭也不抬道。
「沈煉。」沈煉說著將腰牌遞上。
文吏接過腰牌，在名冊上核對後，取出一包銀子、三瓶丹藥和一套衣物。
「本月俸祿三十兩，培元丹三瓶，青龍衛制服一套。」文吏將物品遞給沈煉，「簽字畫押。」
沈煉簽了名，將物品收起。
正要離開，卻聽文吏又道:「等等，還有這個。」
文吏從櫃檯下取出一個木盒，將其遞給沈煉。
沈煉接過木盒，打開一看，裡面放著一枚青銅令牌，正面刻著『青龍』二字。
「這是青龍衛腰牌，需隨身佩戴。」文吏解釋道，「憑此腰牌，可出入青龍衛駐地、領取衛所任務、兌換青龍衛專屬資源。」
「多謝。」沈煉將青龍衛腰牌收起。
沈煉回到小院，將領取的物品逐一清點。
三十兩銀子不算多，但在鎮魔司內吃住皆由司里承擔，這筆錢足夠他日常用度。三瓶培元丹是鍛體境常用的輔助丹藥，能固本培元，加速氣血運行。
換上青龍衛制服，沈煉對著銅鏡照了照，鏡中人眉目英挺，眼神沉靜，腰挎長刀，已然褪去清河縣時的青澀。
「青龍衛……」
沈煉低聲自語，右手撫過腰間那枚青銅令牌。
午後，沈煉前往青龍衛駐地報到。
青龍衛駐地位於鎮魔司核心區域，正門懸掛『青龍』匾額，兩側立著兩尊張牙舞爪的石雕青龍，栩栩如生。
守門的是兩名青龍衛老卒，皆有五重天修為。查驗過沈煉的腰牌後，其中一人引沈煉入內。
穿過前院，來到中庭演武場。場中已有數十名青龍衛在此操練，沈煉注意到，這些青龍衛的氣息普遍強橫，最低也有六重天修為，七八重天者不在少數。
「新來的？」一名絡腮鬍大漢走過來，上下打量著沈煉道，「我叫趙鐵柱，青龍衛什長。你叫什麼？」
「沈煉。」
「沈煉？」趙鐵柱眼睛一亮，道，「你就是在試煉塔闖過八層的那個沈煉？」
周圍幾名青龍衛聞言，紛紛看向沈煉。
沈煉點頭道:「僥倖而已。」
「僥倖個屁！」趙鐵柱大笑，拍了拍沈煉肩膀，「能闖過八層，那是實打實的本事。咱們青龍衛就喜歡有真本事的兄弟。走，我帶你去見周統領。」
兩人穿過演武場，來到後院正廳。
廳內，周莽正與幾名青龍衛百戶商議事務。見沈煉進來，周莽示意他稍候。
片刻後，幾名百戶告辭離去。
「沈煉，來了。」周莽坐在主位上，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沈煉依言坐下。
周莽打量著他，緩緩道:「青龍衛的規矩，趙鐵柱應該跟你說過了吧？」
「尚未細說。」
「那我簡單說說。」周莽端起茶杯，「青龍衛共分五隊，每隊十人，設什長一名。你是新人，暫編入第五隊，由趙鐵柱帶領。每月必須完成至少一次衛所任務，功績點按任務難度和完成情況評定。衛內每月有一次內部比試，前三名可獲得額外資源。另外，青龍衛有專門的武庫和修煉室，憑功績點兌換使用權限。」
沈煉認真聽著。
「青龍衛任務，多為剿滅妖邪、鎮壓叛亂、護衛要員等。」周莽語氣嚴肅道，「危險程度遠高於其他三衛。每次出任務，都可能面臨生死考驗。你若怕了，現在還可申請調往其他衛所。」
沈煉神色平靜:「既入青龍衛，便無退縮之理。」
「好。」周莽眼中掠過一絲讚賞，「明日辰時，第五隊有任務。你做好準備。」
「是。」
周莽簡單交代了一番後，就示意沈煉離開。
「沈老弟，走，我帶你去認識認識隊裡的兄弟。」趙鐵柱熱情地攬著沈煉肩膀。
第五隊的駐地在中庭東側一間廂房。推門而入，裡面已有七八人，或坐或站，見趙鐵柱進來，紛紛起身。
「兄弟們，這是新來的沈煉，試練塔闖過八層的狠人。」趙鐵柱介紹道，「以後就是咱們第五隊的兄弟了。」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沈煉身上。
一名瘦高個青年率先拱手:「陳平，六重天，擅弓弩。」
旁邊一名矮壯漢子瓮聲道:「石磊，六重天，橫練功夫。」
接著眾人依次自我介紹。
除了趙鐵柱是七重天修為，其餘人皆是五六重天。
沈煉一記下每個人的名字和特點，隨後拱手道:「沈煉，初來乍到，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趙鐵柱大手一揮，道:「行了，都是自己人，客套話少說。沈煉，你的床位在那邊，先把東西放下。晚上咱們去『醉仙樓』聚一聚，給你接風。」
「多謝趙哥。」
沈煉走到靠窗的床位，將隨身物品放下。青龍衛的住宿條件比單人小院差些，但勝在熱鬧，隊內成員朝夕相處，更容易培養默契。
傍晚，趙鐵柱領著第五隊全體成員前往『醉仙樓』。
依舊是二樓雅間，但這次人多，要了兩張大桌。趙鐵柱點了一桌子菜，又要了幾壇『青州老窖』。
「來，敬沈兄弟一杯！」趙鐵柱舉杯，「歡迎加入第五隊！」
眾人紛紛舉杯。
沈煉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陳平湊到沈煉身邊，低聲道:「沈兄弟，聽說你在試練塔把楚春秋壓下去了？」
「只不過是用時短了些。」沈煉道。
石磊笑道：「楚春秋那小子，仗著是楚家嫡系，平日裡眼高於頂。這次被你壓了一頭，估計氣得夠嗆。」
陳平提醒道:「楚春秋此人，天賦確實高，但心胸狹窄，睚眥必報。沈兄弟日後須小心些。」
沈煉點頭:「多謝提醒。」
趙鐵柱灌了一口酒:「怕他作甚！咱們青龍衛講的是實力和功績。他楚春秋再囂張，也得按規矩來。沈煉，你好好干，早日立功晉升，到時候誰壓誰還不一定呢。」
眾人鬨笑起來。
沈煉心中微暖。青龍衛的氛圍比他預想的要好，這些漢子雖然粗豪，但直爽仗義，沒有太多彎彎繞繞。
深夜，眾人盡興而歸。
回到青龍衛駐地，沈煉躺在床上，卻無睡意。
明日就要執行第一次任務了。
雖然趙鐵柱尚未說明任務內容，但既出動整隊人馬，必然不是小事。
他深吸一口氣，閉目開始調息。
體內氣血緩緩運轉，第六處竅穴穩固如山，第七處竅穴已有鬆動的跡象。若能突破七重天，戰力將再上一個台階。
不知不覺，東方既白。
第五隊全員在演武場集合。
趙鐵柱一身玄甲，腰挎重刀，神情肅穆道:「黑風嶺位於青州城北三十里處，原本只是片普通山林。但半月前，嶺中開始有異事發生，先是進山的樵夫陸續失蹤，隨後獵戶發現動物屍體異常增多，死狀悽慘，似被吸乾精血。」
陳平補充道：「三天前，兩個獵戶僥倖逃出，說在山谷深處見到黑影飄忽，伴隨嬰孩啼哭之聲。縣衙派了四名捕快進山查探，只回來了一人，現在還神志不清，嘴裡一直念叨著『黑煙、綠眼、吃人』。」
沈煉眉頭微皺道：「嬰孩啼哭？吸食精血？聽起來像是某種陰邪之物。」
石磊呼氣道：「十有八九是妖，這種專吸人畜精血的玩意兒，最是難纏。」
趙鐵柱點頭道：「所以這次任務定為丙級中品，功績點按人頭算，每人五十點。若能查明根源並剿滅，另有額外獎勵。黑風嶺危機四伏，大家都小心點。」
眾人齊聲應諾。
片刻後，十人策馬出城，沿官道向北疾馳。
馬蹄踏起塵土，驚飛路旁林鳥。
沈煉騎在馬上，忍不住呼了一口氣。這是他進入青龍衛後的首次任務，心中自是期待。
「緊張了？」趙鐵柱笑道。
「有些！」沈煉如實道。
趙鐵柱咧嘴笑了，提醒道：「第一次執行任務都是這樣，記住三點：一是跟緊隊伍，別落單。二是遇事莫慌，咱們青龍衛的兄弟都是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三是該狠時別手軟，對妖邪留情，就是對自己殘忍。」
沈煉重重點頭。
約莫一個時辰後，前方出現連綿山嶺。山勢不高，但林木茂密，遠望如墨綠波濤。
山腳處立著界碑，刻著『黑風嶺』三個斑駁大字。
這正是『黑風嶺』地界。
十人在山腳勒馬。趙鐵柱翻身下馬，從懷中取出一張輿圖鋪在地上：「根據逃回獵戶的描述，出事地點主要在東南方的『老鴉谷』一帶。我們從東側進山，沿這條溪流上行，約五里後轉向南，直插谷口。」
陳平蹲下細看輿圖，手指划過輿圖上幾條山道：「溪流兩側地勢平緩，但林密草深，容易設伏。我建議前隊放慢速度，每隔百步留標記。」
「可！」趙鐵柱收起輿圖，「下馬，徒步進山。馬匹留兩人看守，其餘人隨我來。」
眾人將馬匹拴在山腳一處隱蔽樹林，留兩名隊員看守。
沈煉隨趙鐵柱等人踏入山林。
初入時，山路尚算平緩。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斑駁光點，鳥鳴蟲叫不絕於耳，與尋常山林無異。但隨著深入，周遭漸漸安靜下來。
靜的可怕。
沈煉握緊刀柄，【戰力檢測】悄然開啟，視野中浮現周圍隊員的數據：
【趙鐵柱】：85~105
【陳平】：72~88
【石磊】：75~92
……
皆為六重天以上，趙鐵柱更是達到七重天巔峰。
「停。」前方探路的陳平突然抬手。
眾人立刻止步，伏低身形。沈煉順著陳平所指方向望去，只見左側灌木叢中，隱約露出一角布料。
趙鐵柱打個手勢，兩名隊員迅速包抄過去。片刻後，一人低呼：「是具屍體！」
眾人圍攏過去。灌木叢中倒著一具男屍，身著粗布短打，應是樵夫打扮。屍體已開始腐爛，而脖頸處卻有兩個細小孔洞，周圍皮膚呈紫黑色。
「精血被吸乾了。」石磊蹲下檢查，「看這孔洞大小，不是野獸所為。」
陳平用短刀撥開屍體衣領，露出胸膛。只見心口位置有一團暗紅色印記，形如扭曲的嬰孩面孔。
「這是……」沈煉瞳孔微縮。
「血嬰印。」趙鐵柱臉色陰沉下來，「果然不是普通妖物。繼續前進，提高警惕。」
所有人繼續前行，每個人都握緊了兵刃，呼吸放輕，腳步落地無聲。
又行二里，溪流轉彎處，眾人發現了第二具屍體。
這次是名年輕女子，衣衫襤褸，似是逃難至此。死狀與樵夫類似，但脖頸孔洞更大，血嬰印也更清晰。
「不對勁。」沈煉忽然道。
趙鐵柱看向他：「怎麼說？」
沈煉指向溪流對岸，「你們看這些屍體的位置，第一具屍體在東側灌木，第二具在西側石灘，兩者相距約三里。若妖物在山中遊蕩獵食，屍體該散布各處。但這兩具屍體，幾乎是直線排列，指向老鴉谷方向。」
陳平皺眉道：「像是被故意擺放的指引。」
「看來這很有可能是陷阱。」石磊緊握手中鐵棍。
趙鐵柱沉吟片刻後，道：「無論是不是陷阱，『老鴉谷』必須去。咱們改道，不從溪流走，改走山脊。雖然難走些，但視野開闊，不易被伏擊。」
眾人轉向攀登山脊。
坡陡林密，行進速度慢了許多。
沈煉施展『靈蛇步』，身形輕靈如猿，在亂石雜木間騰挪，竟比幾個老隊員還從容。
趙鐵柱看在眼裡，暗暗點頭。
約莫半個時辰後，隊伍登上山脊。此處視野豁然開朗，可俯瞰大半個黑風嶺。
遠處，一道狹長山谷映入眼帘。谷口狹窄，兩側崖壁陡峭，谷中瀰漫著淡淡黑霧，正是『老鴉谷』。
「看！」陳平指著前方谷口道。
眾人順著陳平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谷口處散落著數具屍體，衣著各異，有樵夫、獵戶，甚至還有兩名捕快打扮的。
所有屍體皆面朝谷外，似在逃跑時被從背後襲殺。
趙鐵柱臉色難看道：「是陣法殘痕，這妖物還會布陣？這下麻煩了。」
谷中突然傳來嬰孩啼哭聲。
那哭聲悽厲尖銳，眾人只覺心神恍惚，體內氣血翻湧。
「守住心神！」趙鐵柱暴喝一聲，震散啼哭干擾。
沈煉運轉『伏虎樁』心法，氣血奔流間將不適感壓下。他凝神望向谷中黑霧，隱約看見幾道黑影在其中穿梭。
「不止一個。」沈煉沉聲道。
趙鐵柱點頭道：「大家準備作戰。陳平，帶人占據左側高地，弓弩準備。石磊，你領三人守住右翼，防止迂迴。沈煉，你隨我正面突進。」
趙鐵柱命令下達，眾人迅速展開陣型。
陳平帶兩名弓手攀上左側岩壁，石磊領三人守住右翼。
趙鐵柱、沈煉及另外兩名刀手，則沿著山脊緩步向下，朝著谷口逼近。
就在眾人逼近的時候，谷口處突然黑霧翻湧，三道黑影陡然從中衝出。
那是三個似人非人的怪物。
那三個怪物身形佝僂如老嫗，披著破爛黑袍，露出的皮膚呈青灰色，布滿褶皺。
最駭人的是它們的臉，沒有五官，只在額頭上嵌著一對碧綠眼珠，下方裂開一張布滿細齒的嘴。
趙鐵柱咬牙道：「是食屍妖婆，還是三隻！」
食屍妖婆，以吸食生靈精血為生，尤喜嬰孩。
成年妖婆堪比鍛體境七重天武者，且擅長幻術與陰毒陣法，極難對付。
沈煉站在趙鐵柱身側，右手按在刀柄上，【戰力檢測】悄然運轉。
【食屍妖婆（左）】：88~112
【食屍妖婆（中）】：92~118
【食屍妖婆（右）】：86~110
三隻皆是七重天戰力，且氣息詭異，顯然不止擅長物理攻擊。
居中妖婆再次發出嬰孩啼哭般的笑聲：「新鮮的血食……好久沒嘗過了……」
趙鐵柱暴起出手，重刀陡然出鞘，刀光如匹練斬向居中妖婆，刀風撕裂空氣。
妖婆卻不硬接，身形向後爆退。
「哪裡走！」趙鐵柱暴喝，刀勢更強一分。
那妖婆卻怪笑一聲，身形驟然虛化，化作一團黑霧散開。刀光斬過黑霧，只激起一陣漣漪，竟未傷其分毫。
「幻身？！」趙鐵柱心中一凜，連忙收刀回防。
同一時間，剩下兩隻妖婆動了起來。
左側岩壁上，陳平扣動機括，三支弩箭破空而出，直取一隻妖婆面門。
那妖婆怪叫一聲，黑袍翻卷，竟將弩箭盡數卷飛。
「石哥，後面！」沈煉暴喝。
石磊聞言，想也不想反手一棍橫掃。鐵棍帶著破空聲砸向身後空處，卻聽『嘭』的一聲悶響，竟真的將其擊中。
「嗷……」
妖婆慘叫聲響起，一道黑影踉蹌後退，胸口凹陷下去。
鐵棍上傳來的反震之力讓石磊雙臂發麻。
那妖婆受傷後，朝著石磊尖嘯一聲，額間碧綠眼珠光芒大盛，周身黑霧翻湧，胸口凹陷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再生能力？！」石磊心中駭然道。
那受傷的妖婆瞬間恢復，碧綠眼珠死死盯著他，黑袍無風自動，周身黑霧化出數條觸手，朝著石磊疾射而來。
沈煉早已蓄勢待發，見到那妖婆襲來，腳下『靈蛇步』爆發，長刀陡然出鞘，『斷岳式』直劈妖婆後頸。
刀光凜冽，破空聲呼嘯。
「嗤啦……」
黑袍被劃開一道口子，露出青灰色皮膚。妖婆怪叫一聲，碧綠眼珠凶光大盛，就朝著沈煉攻來。
沈煉早有防備，身形向後爆退，同時左手一揚，三顆石子破空飛出，正是他最近新修煉的『飛蝗石手法』。
沈煉正好想見識見識這『飛蝗石手法』的威力如何。
妖婆連忙揮袍格擋，瞬間打落兩顆石子，第三顆石子精準命中那妖婆額間的碧綠眼珠。
「嗷……」
妖婆發出悽厲慘嚎，眼珠瞬間破裂，流出墨綠色粘液。它瘋狂揮舞黑袍，黑霧劇烈翻騰，身上氣息不斷衰弱。
「它的眼睛就是弱點。」沈煉暴喝道。
石磊欺身而上，手中鐵棍猛地朝著沈煉砸下，裹挾著強大的氣血之力。
轟！
強大一棍橫掃而下，直接將那妖婆滅殺掉。
其餘兩隻妖婆見同伴被殺，齊齊發出憤怒尖嘯。
那妖婆黑袍猛然膨脹，黑霧如潮水般湧出，瞬間籠罩方圓十餘丈範圍。
「大家小心！」趙鐵柱怒喝道。
眾人頓時變得謹慎起來。
那隻妖婆突然出現在沈煉後方，黑袍下伸出數條乾枯觸手，朝著沈煉纏繞而來。
沈煉冷哼一聲，持刀迎著那觸手而去。
他施展『靈蛇步』，身形在觸手縫隙中穿梭，手中長刀震顫，施展『劈山式』朝著那妖婆怒劈而下。
咔嚓！
沈煉一刀落下，劈中那妖婆的碧綠眼珠。
碧綠眼珠被沈煉擊碎，那妖婆瘋狂掙扎，逐漸有些不受控制，身上氣息瞬間衰弱不少。
沈煉趁勢衝上，手起刀落，將其頭顱砍下。
第二隻妖婆，斃命！
眾人朝著前方看去，最後那隻妖婆正在和趙鐵柱纏鬥。
這妖婆是三隻妖婆之中實力最強的一隻。
就算是以趙鐵柱的實力，也無法短時間內將其擊殺。
「這畜生比想像中的難纏。」趙鐵柱皺眉道。
他施展全力，刀法剛猛霸道，每一刀都能開碑裂石，可面對那妖婆，竟有些力不從心的感覺。
那妖婆額間的碧綠眼珠突然射出一道綠芒，朝著趙鐵柱的雙目襲來。
趙鐵柱只覺眼前一花，數嬰孩鬼影撲面而來，悽厲哭嚎聲在腦中炸響。
他心中一凜，知曉這是幻術攻擊，連忙運轉氣血護住心神，同時暴喝一聲：「破！」
聲如驚雷，震散鬼影。
但就這剎那分神，三條黑霧觸手朝著趙鐵柱攻來。
「趙哥小心！」
沈煉的聲音響起，三顆石子破空而至，精準擊中那三條觸手，阻止了它們的攻勢。
趙鐵柱抓住機會，重刀橫掃，將三條觸手齊齊斬斷。斷開的觸手化作黑煙消散，妖婆發出痛楚嘶鳴。
「謝了沈老弟！」趙鐵柱沖沈煉點頭。
沈煉已提刀趕到，與趙鐵柱並肩而立。
兩人一左一右，封住妖婆退路。
其餘隊員也圍攏過來。陳平占據高處，弩箭上弦。石磊與三名刀手守住四周，防止妖婆逃走。
那妖婆見同伴盡數伏誅，又被眾人圍住，突然化作數十道細小黑影，朝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想逃？」趙鐵柱怒喝一聲，重刀橫掃，刀氣如匹練般席捲，將數道黑影斬滅。
沈煉則施展『靈蛇步』，身形如鬼魅般穿梭，長刀連斬，每一刀都精準命中一道黑影。
刀光過處之處，黑影紛紛潰散。
然而這些黑影只是障眼法，妖婆真身已借黑霧掩護，朝著山谷深處遁去。
「追！」趙鐵柱率先衝出。
沈煉緊隨其後，其餘隊員也迅速跟上。
地上開始出現零星白骨，有人類也有獸類，皆被吸乾了精血。
「這畜生究竟害了多少性命。」沈煉眉頭緊鎖道。
很快，趙鐵柱就攔住了那妖婆，虎視眈眈的盯著對方。
「殺了這麼多人，你還想活著離開？」趙鐵柱冷道。
沈煉和石磊等人紛紛出現，將那妖婆圍在中間。
那妖婆見被包圍起來，頓時變得躁動起來，身上氣息陡然攀升，它突然獰笑起來。
「你們……都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