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總督之子
「一共十二艘！」
徐飛喉結滾了滾，語速極快地報著。
「三艘生絲，兩艘洋布匹，還有五艘是漢南運過來的藥材，剩下兩艘是本地大商號的陶瓷出貨船。
山本一夫旁邊有一個人，拿了省府招商局的條子，說要嚴查走私，直接把船全封了，不許卸貨也不許離港！」
陸紹華聞言，先是一怔，旋即低低地笑了出來。
他原本還在發愁，該怎麼拿著章程去敲開各家洋行、各路督軍的門，把人拉上自己的船。
沒想到山本一夫既然這麼急不可耐，竟自己撞了上來。
「好，好得很。」
陸紹華將手上冊子往桌上一放，起身時腰間的左輪撞在椅邊，發出一聲輕響。
「徐飛，你立刻派人把我花錢雇的那邊洋鼻子叫過來，到他發揮用處的時候了。」
「少爺果然料事如神。」
徐飛眼睛瞬間亮了，剛才的慌張一掃而空，猛地一抱拳。
「我明白了！這就去辦！」
「等等。」
陸紹華叫住他，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道：
「另外派個信得過的兄弟，去縣長公館通知一下徐青蛟。」
「屬下明白。」
徐飛應聲而去。
陸紹華整了整身上的深色短衫，將槍套往腰裡掖得更穩了些，抬腳就往外走。
守在門外的清河幫弟子見他出來，紛紛躬身行禮，自動跟在他身後，浩浩蕩蕩往碼頭棧橋去。
臘月的河風卷著濕冷的水汽，刮在臉上像刀子。
船塢棧橋已經上站滿了人，一水的黑色短打，腰間別著短槍。
更有甚者手裡端著步槍，將整條路堵得嚴嚴實實。
為首的山本一夫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手裡把玩著一根文明杖，見陸紹華帶人過來，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陸少，你怎麼來了。」
山本一夫抬了抬下巴，用熟練的中文說道。
陸紹華站定在他三步開外，目光掃過被封條貼住的貨船，冷冷開口：
「山本一夫，誰給你的膽子，敢扣清河碼頭的船？」
「哎啊，陸少誤會了，大大滴誤會。」
山本一夫猛地搖搖頭，臉上的得意之色卻更甚。
「我只是路過來旁觀的，這件事完全和我沒關係。」
「和你沒關係？」
陸紹華被山本一夫這麼一說，倒是著實楞了楞神，旋即冷笑一聲道。
「沒錯，下令扣船的是我。」
就在這時，一道男子聲音響起。
只見在山本一夫的身後人群中。
眾星拱月般簇擁著一個一身雪白貂皮大衣，臉上帶著一副這個時代罕見的黑色圓框墨鏡的青年。
此人看上去約莫二十五六歲，膚色雪白。
手上帶著雙白絨手套，腕間還套著個冰種翡翠手鐲。
若不是細看，第一眼怕是會認作哪家的富家千金。
「閣下是？」
陸紹華皺眉。
這人的裝扮，倒是讓他想起了浦市梨園那些男扮女裝的當家花旦。
「哦……」
那青年譏笑一聲，摘下了臉上的墨鏡，露出一張蒼白英俊的面孔。
「先自我介紹一下。」
他向前一步，伸出右手，做握手的姿態，臉上露出得體的微笑。
「我叫沈清平，現在任職於和記貿易公司，擔任總經理一職。」
話音未落，就在陸紹華禮貌性的伸手過去握手時，他卻猛地將手抽回。
自顧自的環視四周後，盯著陸紹華，臉上忽而綻出燦爛冰冷的笑容：
「不好意思，忘了說了，我是南疆總督沈槐安的兒子，同樣是省府招商局副局長。」
他這話一出，場中圍觀的人一片死寂。
更有幾個被扣押了貨物的商行老闆，本來是過來討要說法的。
現在都喉頭滾動，悄咪咪的往後退去。
誰不知道，總督沈槐安有一個獨子，送出去留洋歸來，平日裡很是寵愛。
只要是在南疆地界上謀生的，誰敢得罪這位主？
陸紹華臉上倒是沒有什麼變化，將伸在半空的手收回，負在身後。
上下掃了沈清平一眼，淡淡開口：
「沈副局長大駕光臨，不提前打聲招呼，一來就封了我清河碼頭的船，還有沒有規矩？難道這就是省府招商局的營商招商政策？」
「規矩？」
沈清平嗤笑一聲，抬手晃了晃手裡蓋著鮮紅大印的公文。
「在這清河流域，我和記貿易公司的話，就是規矩。
總督大人已經奏請朝廷，清河流域洋務航運，統歸和記公司督辦，嚴查走私、規範運價。
清河縣的碼頭，自然也在管轄之內。」
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低，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小子，我勸你識相點。
乖乖把碼頭的運營權交出來，入我和記的股，我保陸家還能分一口湯喝。
不然的話……」
他抬眼掃過被扣的貨船，嘴角勾起一抹陰笑：
「這些船，我就按走私貨全扣了，到時候恐怕陸家要賠一大筆錢咯。」
「哦？沈大公子倒是好大的口氣。」
陸紹華忽然笑了，他抬手指向那些被封的貨船，一字一頓道。
「我倒想問問，你扣的這十二艘船，哪一艘是走私貨？貨單你看過嗎？貨主是誰，你清楚嗎？」
沈清平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他只得了山本一夫的通知，說近幾天陸家一直在搞小動作。
他才拿招商局的名頭扣船逼陸家就範，哪裡會真的去核對每船的貨單？
只當都是陸家的生意，或是依附陸家的小商戶，就算扣錯了，憑著父親南疆總督的名頭，也沒人敢說什麼。
「是不是走私貨，不是你說了算，是我招商局說了算。」
沈清平硬著頭皮冷聲道：「我懷疑它走私，它就有問題，就扣得！」
「陸少，莫要狐假虎威了，這批貨都是你陸家自己走私的東西。」
山本一夫冷笑。
他早有內應通知，對清河碼頭上的船運貨物很是了解。
「山本先生怎麼就這麼篤定？」
陸紹華冷笑，目光掃過山本一夫。
「小子，你敢唬我？」
沈清平臉上浮現怒意，剛要開口反駁。
就聽見棧橋入口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徐飛帶著幾個高鼻深目的洋人快步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一個長著酒糟鼻的金髮中年男子，他手裡攥著貨單，臉色鐵青，一過來就用質問道：
「沈副局長！我洋行的貨，憑什麼被你封了？你招商局的條子，管得著我們德普利帝國的商船嗎？」
徐飛喉結滾了滾，語速極快地報著。
「三艘生絲，兩艘洋布匹，還有五艘是漢南運過來的藥材，剩下兩艘是本地大商號的陶瓷出貨船。
山本一夫旁邊有一個人，拿了省府招商局的條子，說要嚴查走私，直接把船全封了，不許卸貨也不許離港！」
陸紹華聞言，先是一怔，旋即低低地笑了出來。
他原本還在發愁，該怎麼拿著章程去敲開各家洋行、各路督軍的門，把人拉上自己的船。
沒想到山本一夫既然這麼急不可耐，竟自己撞了上來。
「好，好得很。」
陸紹華將手上冊子往桌上一放，起身時腰間的左輪撞在椅邊，發出一聲輕響。
「徐飛，你立刻派人把我花錢雇的那邊洋鼻子叫過來，到他發揮用處的時候了。」
「少爺果然料事如神。」
徐飛眼睛瞬間亮了，剛才的慌張一掃而空，猛地一抱拳。
「我明白了！這就去辦！」
「等等。」
陸紹華叫住他，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道：
「另外派個信得過的兄弟，去縣長公館通知一下徐青蛟。」
「屬下明白。」
徐飛應聲而去。
陸紹華整了整身上的深色短衫，將槍套往腰裡掖得更穩了些，抬腳就往外走。
守在門外的清河幫弟子見他出來，紛紛躬身行禮，自動跟在他身後，浩浩蕩蕩往碼頭棧橋去。
臘月的河風卷著濕冷的水汽，刮在臉上像刀子。
船塢棧橋已經上站滿了人，一水的黑色短打，腰間別著短槍。
更有甚者手裡端著步槍，將整條路堵得嚴嚴實實。
為首的山本一夫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手裡把玩著一根文明杖，見陸紹華帶人過來，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陸少，你怎麼來了。」
山本一夫抬了抬下巴，用熟練的中文說道。
陸紹華站定在他三步開外，目光掃過被封條貼住的貨船，冷冷開口：
「山本一夫，誰給你的膽子，敢扣清河碼頭的船？」
「哎啊，陸少誤會了，大大滴誤會。」
山本一夫猛地搖搖頭，臉上的得意之色卻更甚。
「我只是路過來旁觀的，這件事完全和我沒關係。」
「和你沒關係？」
陸紹華被山本一夫這麼一說，倒是著實楞了楞神，旋即冷笑一聲道。
「沒錯，下令扣船的是我。」
就在這時，一道男子聲音響起。
只見在山本一夫的身後人群中。
眾星拱月般簇擁著一個一身雪白貂皮大衣，臉上帶著一副這個時代罕見的黑色圓框墨鏡的青年。
此人看上去約莫二十五六歲，膚色雪白。
手上帶著雙白絨手套，腕間還套著個冰種翡翠手鐲。
若不是細看，第一眼怕是會認作哪家的富家千金。
「閣下是？」
陸紹華皺眉。
這人的裝扮，倒是讓他想起了浦市梨園那些男扮女裝的當家花旦。
「哦……」
那青年譏笑一聲，摘下了臉上的墨鏡，露出一張蒼白英俊的面孔。
「先自我介紹一下。」
他向前一步，伸出右手，做握手的姿態，臉上露出得體的微笑。
「我叫沈清平，現在任職於和記貿易公司，擔任總經理一職。」
話音未落，就在陸紹華禮貌性的伸手過去握手時，他卻猛地將手抽回。
自顧自的環視四周後，盯著陸紹華，臉上忽而綻出燦爛冰冷的笑容：
「不好意思，忘了說了，我是南疆總督沈槐安的兒子，同樣是省府招商局副局長。」
他這話一出，場中圍觀的人一片死寂。
更有幾個被扣押了貨物的商行老闆，本來是過來討要說法的。
現在都喉頭滾動，悄咪咪的往後退去。
誰不知道，總督沈槐安有一個獨子，送出去留洋歸來，平日裡很是寵愛。
只要是在南疆地界上謀生的，誰敢得罪這位主？
陸紹華臉上倒是沒有什麼變化，將伸在半空的手收回，負在身後。
上下掃了沈清平一眼，淡淡開口：
「沈副局長大駕光臨，不提前打聲招呼，一來就封了我清河碼頭的船，還有沒有規矩？難道這就是省府招商局的營商招商政策？」
「規矩？」
沈清平嗤笑一聲，抬手晃了晃手裡蓋著鮮紅大印的公文。
「在這清河流域，我和記貿易公司的話，就是規矩。
總督大人已經奏請朝廷，清河流域洋務航運，統歸和記公司督辦，嚴查走私、規範運價。
清河縣的碼頭，自然也在管轄之內。」
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低，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小子，我勸你識相點。
乖乖把碼頭的運營權交出來，入我和記的股，我保陸家還能分一口湯喝。
不然的話……」
他抬眼掃過被扣的貨船，嘴角勾起一抹陰笑：
「這些船，我就按走私貨全扣了，到時候恐怕陸家要賠一大筆錢咯。」
「哦？沈大公子倒是好大的口氣。」
陸紹華忽然笑了，他抬手指向那些被封的貨船，一字一頓道。
「我倒想問問，你扣的這十二艘船，哪一艘是走私貨？貨單你看過嗎？貨主是誰，你清楚嗎？」
沈清平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他只得了山本一夫的通知，說近幾天陸家一直在搞小動作。
他才拿招商局的名頭扣船逼陸家就範，哪裡會真的去核對每船的貨單？
只當都是陸家的生意，或是依附陸家的小商戶，就算扣錯了，憑著父親南疆總督的名頭，也沒人敢說什麼。
「是不是走私貨，不是你說了算，是我招商局說了算。」
沈清平硬著頭皮冷聲道：「我懷疑它走私，它就有問題，就扣得！」
「陸少，莫要狐假虎威了，這批貨都是你陸家自己走私的東西。」
山本一夫冷笑。
他早有內應通知，對清河碼頭上的船運貨物很是了解。
「山本先生怎麼就這麼篤定？」
陸紹華冷笑，目光掃過山本一夫。
「小子，你敢唬我？」
沈清平臉上浮現怒意，剛要開口反駁。
就聽見棧橋入口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徐飛帶著幾個高鼻深目的洋人快步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一個長著酒糟鼻的金髮中年男子，他手裡攥著貨單，臉色鐵青，一過來就用質問道：
「沈副局長！我洋行的貨，憑什麼被你封了？你招商局的條子，管得著我們德普利帝國的商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