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復興社？
縣長公館的正廳比陸府的大廳還要寬敞幾分，此時整個被收拾了出來。
擺了兩排長條案，案上擺滿了西洋糕點、時新瓜果、滷味冷盤，還有幾排貼著洋文標籤的酒瓶。
兩側靠牆擺著一圈軟椅和茶几，幾個銅製炭火盆燒得正旺，把偌大的廳堂烘得暖融融的。
廳里賓客三三兩兩，或坐或站，端著酒杯低聲寒暄。
有穿灰布短旗袍的漂亮丫鬟托著茶盤酒盤，腳步輕快地在人群里穿梭，竟是個十足十的西洋酒會模樣。
陸紹華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心裡暗道，這徐青蛟看著是個大老粗，倒是挺會趕時髦，學起了洋人的做派。
他目光掃過全場，很快就找到了正被一群人圍著說話的陸明峰，還有站在他身側不遠處，正端著酒杯跟縣衙官員應酬的大伯母柳氏。
陸紹華抬步走了過去。
「來了。」
柳氏先看到了他，停下了跟旁人的寒暄，對著他微微頷首，又低聲補了句。
「你大伯身子不適，今晚我替他過來，你自己多留心，別亂說話。」
「知道了，大伯母。」
陸紹華拱了拱手，目光轉向聞聲看過來的陸明峰。
陸明峰放下酒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臉上帶著幾分長輩式的笑容：
「紹華，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差點遲到了，等下你可要自罰三杯啊。」
「二叔說笑了。」
陸紹華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謙遜笑意，拱手行了個禮。
「我等下可要跟著二叔，多認識幾位前輩，見見世面。」
「陸少！」
清河幫的大當家宋文舟不知道從何處出現，端著個高腳酒杯湊了過來。
臉上的笑堆得像朵花，對著陸紹華連連拱手：
「好久不見啊，上次是虎臣的錯，我已經嚴厲的批評他了，下次再有類似的是，要殺要剮，任由陸少您處置。」
陸紹華抬了抬眼，端起旁邊一個女僕托盤裡的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淡淡道：
「宋幫主客氣了。說起來，我正好有件事，要麻煩宋幫主。」
宋文舟一愣，連忙道：「陸少儘管說，只要我宋某能辦到的，絕無二話！」
「也不是什麼大事。」
陸紹華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杯壁，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我身邊有個跟著我多年的小兄弟，叫徐飛，身手不錯，人也機靈踏實，一直想找個地方歷練歷練。
聽說貴幫最近在擴充人手，回頭我讓他去幫里報到，還得麻煩宋幫主，多給個機會，照拂一二。」
這話一出，旁邊的陸明峰都挑了挑眉，看了陸紹華一眼，沒說話。
宋文舟更是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哪裡聽不出來，這哪裡是讓下人來歷練，分明是這位陸少要往他的清河幫里插釘子。
可這話是當著陸明峰和陸府主母柳氏的面說的，又是在徐青蛟的宴會上，他要是敢說半個不字，就是當眾打陸家的臉，往後在青黎縣，他也不用混了。
不過瞬息之間，宋文舟就重新換上了熱絡的笑臉，連連點頭：「嗨！我當是什麼大事！陸少的人，那肯定是好手。
別說一個，就是十個八個，我清河幫也掃榻相迎！
您放心，人一到，我立刻給他安排個能歷練人的位子，絕不讓他受半點委屈！」
「那就多謝宋幫主了。」
陸紹華微微頷首，一口飲盡了杯里的洋酒，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
第一步，成了。
簡單寒暄幾句，陸紹華便獨自地走開，找了個靠窗的僻靜角落坐下，又拿了一瓶沒開封的洋酒，給自己倒了半杯，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場中的賓客。
他隨意掃過廳內往來的人影，周遭也有不少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他身上。
畢竟這位陸府大公子，傳言和徐青蛟關係匪淺，已經成了青黎縣上流圈子裡最惹眼的新貴。
忽然，他的視線在廳門另一側的茶座處頓住。
那裡站著林文彬一家。
作為青黎縣曾經的縣長，又是從省城實權部門退休回來的，同樣有不少官員和士紳圍著一旁。
還有他名義上的未婚妻，林晚秋，倒是換了身大氣的綢緞裝，練髮型都簪了起來，和當日那副男人婆的打扮判若兩人。
以及跟在身側，一雙杏眼亮得像浸了星光的沈月盈。
這妮子怕是他剛進廳時就盯上了，一雙眼睛直勾勾地黏在他身上。
此刻見他望過來，臉上瞬間綻開笑，忙不迭地抬手朝他使勁招手，另一隻拉了拉旁邊林晚秋的衣袖，示意她朝這邊看。
林晚秋轉頭望過來，視線正好和陸紹華對了，隨即露出嫌棄的表情，搖了搖頭把頭擺正回去。
沈月盈那邊倒還是傻傻的笑著，忙把杯子往旁邊女僕的托盤裡一塞，拎著藕粉色長裙的裙擺就要往他這邊走過來，卻被身側的林晚秋一把拽住了胳膊。
林晚秋皺著黛眉低聲訓了幾句，陸紹華隔著人群看不清口型，但也能想到不是什麼好話。
只見林晚晴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垮下去，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委屈的點了點頭，最後只能蔫蔫地站回原地，只敢拿眼睛偷偷瞟他。
見到這一幕，陸紹華有些無語的聳聳肩。
「陸紹華？」
一聲輕詫聲在身側響起。
陸紹華循聲抬眼，就見一個女子出現在眼前，正笑盈盈的看著他。
這女人約摸二十三四左右，穿著一身月白色暗紋旗袍，長發鬆松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手裡端著半杯香檳，指尖蔥白如玉。
「你是？」
陸紹華感覺有些臉熟，卻想不起名字來。
「這麼快就忘了學姐了？」
女人笑著道：「省城高等師範學校，我比你高一屆，許殷。」
陸紹華愣了愣，還是沒有想到這是誰。
只得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笑容：「哦，原來是許師姐啊，怎麼來青黎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呵呵。」許殷嫵媚一笑，「你九月份說要回家一趟，哪知道一下子就失去聯繫了啊，我們復興社的其他幾萬同學可是差點把你開除了。」
復興社這三個字入耳的瞬間，陸紹華腦子裡原本零碎的前身記憶，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驟然翻湧出一連串清晰的片段。
省城高等師範學校的秘密集會，昏暗的閣樓里壓低的說話聲，印著黑色火炬的油印傳單，還有眼前這個女人站在台上，對著一眾學生慷慨陳詞的模樣。
擺了兩排長條案，案上擺滿了西洋糕點、時新瓜果、滷味冷盤，還有幾排貼著洋文標籤的酒瓶。
兩側靠牆擺著一圈軟椅和茶几，幾個銅製炭火盆燒得正旺，把偌大的廳堂烘得暖融融的。
廳里賓客三三兩兩，或坐或站，端著酒杯低聲寒暄。
有穿灰布短旗袍的漂亮丫鬟托著茶盤酒盤，腳步輕快地在人群里穿梭，竟是個十足十的西洋酒會模樣。
陸紹華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心裡暗道，這徐青蛟看著是個大老粗，倒是挺會趕時髦，學起了洋人的做派。
他目光掃過全場，很快就找到了正被一群人圍著說話的陸明峰，還有站在他身側不遠處，正端著酒杯跟縣衙官員應酬的大伯母柳氏。
陸紹華抬步走了過去。
「來了。」
柳氏先看到了他，停下了跟旁人的寒暄，對著他微微頷首，又低聲補了句。
「你大伯身子不適，今晚我替他過來，你自己多留心，別亂說話。」
「知道了，大伯母。」
陸紹華拱了拱手，目光轉向聞聲看過來的陸明峰。
陸明峰放下酒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臉上帶著幾分長輩式的笑容：
「紹華，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差點遲到了，等下你可要自罰三杯啊。」
「二叔說笑了。」
陸紹華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謙遜笑意，拱手行了個禮。
「我等下可要跟著二叔，多認識幾位前輩，見見世面。」
「陸少！」
清河幫的大當家宋文舟不知道從何處出現，端著個高腳酒杯湊了過來。
臉上的笑堆得像朵花，對著陸紹華連連拱手：
「好久不見啊，上次是虎臣的錯，我已經嚴厲的批評他了，下次再有類似的是，要殺要剮，任由陸少您處置。」
陸紹華抬了抬眼，端起旁邊一個女僕托盤裡的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淡淡道：
「宋幫主客氣了。說起來，我正好有件事，要麻煩宋幫主。」
宋文舟一愣，連忙道：「陸少儘管說，只要我宋某能辦到的，絕無二話！」
「也不是什麼大事。」
陸紹華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杯壁，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我身邊有個跟著我多年的小兄弟，叫徐飛，身手不錯，人也機靈踏實，一直想找個地方歷練歷練。
聽說貴幫最近在擴充人手，回頭我讓他去幫里報到，還得麻煩宋幫主，多給個機會，照拂一二。」
這話一出，旁邊的陸明峰都挑了挑眉，看了陸紹華一眼，沒說話。
宋文舟更是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哪裡聽不出來，這哪裡是讓下人來歷練，分明是這位陸少要往他的清河幫里插釘子。
可這話是當著陸明峰和陸府主母柳氏的面說的，又是在徐青蛟的宴會上，他要是敢說半個不字，就是當眾打陸家的臉，往後在青黎縣，他也不用混了。
不過瞬息之間，宋文舟就重新換上了熱絡的笑臉，連連點頭：「嗨！我當是什麼大事！陸少的人，那肯定是好手。
別說一個，就是十個八個，我清河幫也掃榻相迎！
您放心，人一到，我立刻給他安排個能歷練人的位子，絕不讓他受半點委屈！」
「那就多謝宋幫主了。」
陸紹華微微頷首，一口飲盡了杯里的洋酒，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
第一步，成了。
簡單寒暄幾句，陸紹華便獨自地走開，找了個靠窗的僻靜角落坐下，又拿了一瓶沒開封的洋酒，給自己倒了半杯，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場中的賓客。
他隨意掃過廳內往來的人影，周遭也有不少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他身上。
畢竟這位陸府大公子，傳言和徐青蛟關係匪淺，已經成了青黎縣上流圈子裡最惹眼的新貴。
忽然，他的視線在廳門另一側的茶座處頓住。
那裡站著林文彬一家。
作為青黎縣曾經的縣長，又是從省城實權部門退休回來的，同樣有不少官員和士紳圍著一旁。
還有他名義上的未婚妻，林晚秋，倒是換了身大氣的綢緞裝，練髮型都簪了起來，和當日那副男人婆的打扮判若兩人。
以及跟在身側，一雙杏眼亮得像浸了星光的沈月盈。
這妮子怕是他剛進廳時就盯上了，一雙眼睛直勾勾地黏在他身上。
此刻見他望過來，臉上瞬間綻開笑，忙不迭地抬手朝他使勁招手，另一隻拉了拉旁邊林晚秋的衣袖，示意她朝這邊看。
林晚秋轉頭望過來，視線正好和陸紹華對了，隨即露出嫌棄的表情，搖了搖頭把頭擺正回去。
沈月盈那邊倒還是傻傻的笑著，忙把杯子往旁邊女僕的托盤裡一塞，拎著藕粉色長裙的裙擺就要往他這邊走過來，卻被身側的林晚秋一把拽住了胳膊。
林晚秋皺著黛眉低聲訓了幾句，陸紹華隔著人群看不清口型，但也能想到不是什麼好話。
只見林晚晴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垮下去，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委屈的點了點頭，最後只能蔫蔫地站回原地，只敢拿眼睛偷偷瞟他。
見到這一幕，陸紹華有些無語的聳聳肩。
「陸紹華？」
一聲輕詫聲在身側響起。
陸紹華循聲抬眼，就見一個女子出現在眼前，正笑盈盈的看著他。
這女人約摸二十三四左右，穿著一身月白色暗紋旗袍，長發鬆松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手裡端著半杯香檳，指尖蔥白如玉。
「你是？」
陸紹華感覺有些臉熟，卻想不起名字來。
「這麼快就忘了學姐了？」
女人笑著道：「省城高等師範學校，我比你高一屆，許殷。」
陸紹華愣了愣，還是沒有想到這是誰。
只得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笑容：「哦，原來是許師姐啊，怎麼來青黎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呵呵。」許殷嫵媚一笑，「你九月份說要回家一趟，哪知道一下子就失去聯繫了啊，我們復興社的其他幾萬同學可是差點把你開除了。」
復興社這三個字入耳的瞬間，陸紹華腦子裡原本零碎的前身記憶，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驟然翻湧出一連串清晰的片段。
省城高等師範學校的秘密集會，昏暗的閣樓里壓低的說話聲，印著黑色火炬的油印傳單，還有眼前這個女人站在台上，對著一眾學生慷慨陳詞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