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赴宴
次日，黃昏。
風雪稍歇。
屋內銅爐里的炭火燃得正旺，暖意十足，將窗外的天寒地凍隔絕得乾乾淨淨。
陸紹華半靠在圈椅上，垂著眼看著春桃半跪在腳邊，用軟布細細擦拭著他那雙新制的鹿皮短靴。
靴面擦得鋥亮，跟嶄新的一樣。
雖然陸紹華確實也就穿過幾次。
「少爺，您的錦袍已經熨好了，需不需要奴婢服侍更衣。」
春桃把靴子擺好，起身走到衣架前，小心翼翼地取下那身玄色織錦錦袍。
又回頭輕聲道，「方才門房遞了消息，說縣長公館那邊，已經有賓客陸續過去了，夫人的馬車也剛出府。」
陸紹華抬了抬眼，指尖輕輕敲擊著圈椅的扶手，輕詫一聲：「伯母也去？」
上次大伯陸明遠明確說了，自己不去。
畢竟這次只是徐青蛟私人性質的宴會，他去的話就太掉身份了。
只是沒想到，自己那位深居簡出的伯母柳氏，這次居然也跑過去湊熱鬧了。
「是，帖子本就給大老爺和您都送了，夫人那邊說請了不去不太合適，她那邊就代表大老爺去。」
春桃把錦袍鋪在榻上，又從妝匣里取出一枚羊脂玉的帶扣，放在一旁。
「聽說今晚青黎縣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到了。」
陸紹華微微頷首，心裡透亮。
徐青蛟這哪裡是私宴，分明是借著這風雪天，擺了一場青黎縣的勢力局。
保民隊掌著縣城的防務，手裡有槍有兵，是這亂世里實打實的實權派，這場宴，既是拉攏各方，也是亮一亮自己的底牌。
「知道了。」
陸紹華起身，張開雙臂。
春桃立刻上前，伺候他換上那身玄色織錦錦袍。
錦袍是前幾日剛找城裡最好的裁縫訂做的，料子是江南來的上等織錦。
觸手溫潤，針腳細密，裡面襯了薄薄一層巴蜀粗蠶絲綿，既擋風又不顯臃腫。
當系帶在腰間束緊，寬袍大袖緩緩落下，展現出一身內斂沉穩的氣度。
玄色襯得他面如冠玉，眉眼清俊，偏偏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勢。
春桃看著鏡中的人，微微紅了臉，連忙低下頭。
把那枚羊脂玉帶扣給他系好，又輕聲道：
「少爺，按您的要求，馬車已經備好了。」
「嗯，走吧。」
陸紹華抬手，理了理領口的狐絨。
想了想，又從床頭櫃裡找出一塊表面鑲鑽的西洋手錶，戴在左手手腕上。
陸府大門口，兩個陸家護院早已牽著輛黑漆馬車在門口候著，車轅上掛著兩盞防風的馬燈，車簾是加厚的棉簾，裡面還備了暖爐。
見陸紹華出來，兩人立刻躬身行禮，動作利落恭敬。
「少爺，都備好了。」
「去縣長公館。」
陸紹華淡淡應了一聲，彎腰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寒風，馬車軲轆碾過積雪的街道，發出咯吱的輕響，緩緩朝著城南徐青蛟的公館駛去。
等馬車停下時，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等車夫拉開了車簾，一股裹挾著雪粒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
陸紹華攏了攏袍角，抬腳穩穩下了馬車。
抬眼望去，徐青蛟的公館就坐落在保民隊營房的不遠處，是歷任縣長的官邸。
一座三層樓的西洋建築，單單房子就占地約莫三四百平。
兩扇鐵欄大門敞開著，門檐下掛著四盞碩大的電燈，熾白的燈光把門前的雪地照得亮如白晝。
門前的空地上，早已停滿了馬車、人力車，烏壓壓一片，幾乎占滿了半條街。
穿著洋灰色軍裝，背著長槍的保民隊衛兵，筆挺地站在門口兩側。
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個進出的賓客，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往來的不是青黎縣的鄉紳富商，就是縣衙的官員。
又或者是縣裡各個大商行的東家。
一個個穿著體面，帶著隨從，互相拱手寒暄。
陸紹華這一身玄色錦袍、帶著陸家護院下車的模樣，一露面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一來是陸家在青黎縣本就是數一數二的大戶。
二來是陸紹華此前極少出現在這種應酬場合。
眾人只知道陸家這位大少爺痴迷練武，靠著家族在保民隊謀了個文書工作，幹了沒幾個月就開始領上了空餉。
只當是個不問世事的紈絝，卻沒想到真人竟是這般英挺貴氣。
站在人群里，哪怕一言不發，也掩不住那股沉穩迫人的氣場。
不少人已經停下了寒暄，偷偷打量著他，低聲議論起來。
「這就是陸家的大少爺陸紹華？以前只聽說過，沒見過真人啊。」
「看著氣度，哪裡像個只知道練武的毛頭小子？你看那眼神，穩得很……」
議論聲里，陸紹華面不改色，只抬眼掃了一眼門前。
很快便有人認出他，周遭的竊竊私語瞬間頓了頓，不少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陸紹華目不斜視，帶著身後兩個護院徑直朝大門走去。
剛到門口，一個穿著綢緞短衫、腰間扎著黑布腰帶的胖管事就飛快迎了上來。
身子躬得幾乎彎成了對摺，臉上堆著笑，殷勤招呼：「是陸大少爺吧？您可算來了，徐縣長特意吩咐了，您一到就立刻通傳！您跟我來！」
這傢伙臉膛凍得通紅，額角和鬢邊卻全是細汗，天知道這一晚上在風雪裡里外外跑了多少趟。
陸紹華微微皺眉。
他記得自己上次來的時候，這個公館還很冷清，沒什麼下人。
沒想到才過去幾天，就已經大變了樣子。
就是不知道徐青蛟，有沒有因為權力而變了性子。
陸紹華一邊想著，一邊跟著胖管家進了門。
穿過門房和轎廳，便是縣長公館的前院。
院子裡種著幾株高大的松柏，落滿了皚皚白雪，檐下掛著一溜紅燈籠，暖紅的光裹著雪色，倒是氣派得很。
只是角落的遊廊欄杆上，還留著幾道槍彈擦過的凹痕，沒來得及細細修繕。
上次他來的時候倒是沒有注意到。
陸紹華不禁想起之前聽說的，米大仙蠱惑的乞丐流氓衝擊了縣衙和縣長公館。
據說還和新軍士兵爆發了槍戰。
現在看來，傳言不假。
「陸少，您這邊請。」
跟著的兩個護院在門廳處止步，所有人隨行的護衛都被統一安排到了西側的偏廳，自有酒菜招待。
陸紹華則跟著管事，一路走進了正廳。
風雪稍歇。
屋內銅爐里的炭火燃得正旺，暖意十足，將窗外的天寒地凍隔絕得乾乾淨淨。
陸紹華半靠在圈椅上，垂著眼看著春桃半跪在腳邊，用軟布細細擦拭著他那雙新制的鹿皮短靴。
靴面擦得鋥亮，跟嶄新的一樣。
雖然陸紹華確實也就穿過幾次。
「少爺，您的錦袍已經熨好了，需不需要奴婢服侍更衣。」
春桃把靴子擺好，起身走到衣架前，小心翼翼地取下那身玄色織錦錦袍。
又回頭輕聲道，「方才門房遞了消息，說縣長公館那邊，已經有賓客陸續過去了，夫人的馬車也剛出府。」
陸紹華抬了抬眼，指尖輕輕敲擊著圈椅的扶手，輕詫一聲：「伯母也去？」
上次大伯陸明遠明確說了，自己不去。
畢竟這次只是徐青蛟私人性質的宴會，他去的話就太掉身份了。
只是沒想到，自己那位深居簡出的伯母柳氏，這次居然也跑過去湊熱鬧了。
「是，帖子本就給大老爺和您都送了，夫人那邊說請了不去不太合適，她那邊就代表大老爺去。」
春桃把錦袍鋪在榻上，又從妝匣里取出一枚羊脂玉的帶扣，放在一旁。
「聽說今晚青黎縣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到了。」
陸紹華微微頷首，心裡透亮。
徐青蛟這哪裡是私宴，分明是借著這風雪天，擺了一場青黎縣的勢力局。
保民隊掌著縣城的防務，手裡有槍有兵，是這亂世里實打實的實權派，這場宴，既是拉攏各方，也是亮一亮自己的底牌。
「知道了。」
陸紹華起身，張開雙臂。
春桃立刻上前，伺候他換上那身玄色織錦錦袍。
錦袍是前幾日剛找城裡最好的裁縫訂做的，料子是江南來的上等織錦。
觸手溫潤，針腳細密，裡面襯了薄薄一層巴蜀粗蠶絲綿，既擋風又不顯臃腫。
當系帶在腰間束緊，寬袍大袖緩緩落下，展現出一身內斂沉穩的氣度。
玄色襯得他面如冠玉，眉眼清俊，偏偏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勢。
春桃看著鏡中的人，微微紅了臉，連忙低下頭。
把那枚羊脂玉帶扣給他系好，又輕聲道：
「少爺，按您的要求，馬車已經備好了。」
「嗯，走吧。」
陸紹華抬手，理了理領口的狐絨。
想了想，又從床頭櫃裡找出一塊表面鑲鑽的西洋手錶，戴在左手手腕上。
陸府大門口，兩個陸家護院早已牽著輛黑漆馬車在門口候著，車轅上掛著兩盞防風的馬燈，車簾是加厚的棉簾，裡面還備了暖爐。
見陸紹華出來，兩人立刻躬身行禮，動作利落恭敬。
「少爺，都備好了。」
「去縣長公館。」
陸紹華淡淡應了一聲，彎腰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寒風，馬車軲轆碾過積雪的街道，發出咯吱的輕響，緩緩朝著城南徐青蛟的公館駛去。
等馬車停下時，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等車夫拉開了車簾，一股裹挾著雪粒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
陸紹華攏了攏袍角，抬腳穩穩下了馬車。
抬眼望去，徐青蛟的公館就坐落在保民隊營房的不遠處，是歷任縣長的官邸。
一座三層樓的西洋建築，單單房子就占地約莫三四百平。
兩扇鐵欄大門敞開著，門檐下掛著四盞碩大的電燈，熾白的燈光把門前的雪地照得亮如白晝。
門前的空地上，早已停滿了馬車、人力車，烏壓壓一片，幾乎占滿了半條街。
穿著洋灰色軍裝，背著長槍的保民隊衛兵，筆挺地站在門口兩側。
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個進出的賓客，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往來的不是青黎縣的鄉紳富商，就是縣衙的官員。
又或者是縣裡各個大商行的東家。
一個個穿著體面，帶著隨從，互相拱手寒暄。
陸紹華這一身玄色錦袍、帶著陸家護院下車的模樣，一露面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一來是陸家在青黎縣本就是數一數二的大戶。
二來是陸紹華此前極少出現在這種應酬場合。
眾人只知道陸家這位大少爺痴迷練武，靠著家族在保民隊謀了個文書工作，幹了沒幾個月就開始領上了空餉。
只當是個不問世事的紈絝，卻沒想到真人竟是這般英挺貴氣。
站在人群里，哪怕一言不發，也掩不住那股沉穩迫人的氣場。
不少人已經停下了寒暄，偷偷打量著他，低聲議論起來。
「這就是陸家的大少爺陸紹華？以前只聽說過，沒見過真人啊。」
「看著氣度，哪裡像個只知道練武的毛頭小子？你看那眼神，穩得很……」
議論聲里，陸紹華面不改色，只抬眼掃了一眼門前。
很快便有人認出他，周遭的竊竊私語瞬間頓了頓，不少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陸紹華目不斜視，帶著身後兩個護院徑直朝大門走去。
剛到門口，一個穿著綢緞短衫、腰間扎著黑布腰帶的胖管事就飛快迎了上來。
身子躬得幾乎彎成了對摺，臉上堆著笑，殷勤招呼：「是陸大少爺吧？您可算來了，徐縣長特意吩咐了，您一到就立刻通傳！您跟我來！」
這傢伙臉膛凍得通紅，額角和鬢邊卻全是細汗，天知道這一晚上在風雪裡里外外跑了多少趟。
陸紹華微微皺眉。
他記得自己上次來的時候，這個公館還很冷清，沒什麼下人。
沒想到才過去幾天，就已經大變了樣子。
就是不知道徐青蛟，有沒有因為權力而變了性子。
陸紹華一邊想著，一邊跟著胖管家進了門。
穿過門房和轎廳，便是縣長公館的前院。
院子裡種著幾株高大的松柏，落滿了皚皚白雪，檐下掛著一溜紅燈籠，暖紅的光裹著雪色，倒是氣派得很。
只是角落的遊廊欄杆上，還留著幾道槍彈擦過的凹痕，沒來得及細細修繕。
上次他來的時候倒是沒有注意到。
陸紹華不禁想起之前聽說的，米大仙蠱惑的乞丐流氓衝擊了縣衙和縣長公館。
據說還和新軍士兵爆發了槍戰。
現在看來，傳言不假。
「陸少，您這邊請。」
跟著的兩個護院在門廳處止步，所有人隨行的護衛都被統一安排到了西側的偏廳，自有酒菜招待。
陸紹華則跟著管事，一路走進了正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