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履約
陸明遠坐在上首，轉著山核桃的手頓了頓，沒開口插話。
顯然是默許了陸明峰的示好。
又或者，這事本來就是他的主意。
陸紹華心底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太清楚陸明峰這位堂叔的心思。
作為實打實的官迷，只要能對自己有用處的，他都可以放低身段。
所謂道歉，不過是見自己成了陸家與徐青蛟周旋的關鍵。
怕之前綁人的事埋下禍根，才刻意修復嫌隙，求個同舟共濟罷了。
「二堂叔言重了。」
陸紹華微微側身，虛扶了一把，語氣平淡。
「都是為了陸家，過去的事，我沒放在心上。」
一句沒放在心上，既給了陸明峰台階，也劃清了界限。
陸明峰眼底閃過一絲讚許，連忙順著台階下：
「好！好！不愧是咱們陸家的男子，如今徐青蛟掌權，咱們叔侄同心，才能保住陸家的基業，不被人連根拔起。」
陸紹華沒有回話，而是轉頭看向大伯陸明遠。
「唉，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陸明遠輕嘆一聲，便沉聲開口道：
「明峰說的是實話，前幾日他行事魯莽，是他不對，但眼下陸家風雨飄搖，內訌不得。」
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陸紹華：
「我和你二叔商量了一下，徐青蛟那邊，往後就全權交給你打理。
明峰如今是風口浪尖的人，不便再出面，你多費心。」
陸明遠臉色陰沉。
他其實很不想接過這個爛攤子。
但誰讓他是陸家人呢。
俗話說打斷骨頭連著筋，他也不得不出面收拾殘局。
反過來幫忙修復家族和自己這位侄子之間的嫌隙。
陸紹華看向陸明遠，微微頷首：
「大伯放心，家族的事，我自然不會推脫。
徐青蛟那邊，大伯不好自降身份，我這個晚輩倒是合適，會替家族常聯絡雙方感情的。」
陸明遠緊繃的臉色稍緩，指尖重新轉起了那兩顆油亮的山核桃，又沉聲叮囑道：
「明日徐青蛟的私宴，我就不去了，你去了務必多聽少說，先摸透他的底線。
他如今手握軍政大權，正是立威的時候，切莫意氣用事，落了他的口實。
咱們陸家如今不求別的，先穩住陣腳，熬過這一關再說。」
「侄兒明白。」陸紹華應聲。
一旁的陸明峰立刻湊上前來，臉上堆著笑意，拍了拍陸紹華的肩膀。
「紹華啊，往後陸家就全靠你了。
之前是二叔糊塗，做了對不住你的事，你大人有大量不跟我計較，二叔記在心裡。
等這事了了，二叔一定好好補償你。」
陸紹華眉頭緊蹙，微微側身避開了陸明峰的手，笑了笑道：
「二堂叔放心，都是為了陸家，能周全的，我自然會周全。」
陸明遠看著兩人，點了點頭：
「行了，你跑了大半天，也乏了，先回院歇息吧。
明日赴宴的事，晚上再好好琢磨琢磨，有什麼拿不準的，隨時過來找我。」
「是，大伯，二堂叔，那我先告退了。」
陸紹華對著兩人微微拱手，轉身便出了正堂。
出了廊下，寒風卷著碎雪撲面而來，颳得人臉頰生疼。
陸紹華攏了攏狐裘大氅領口，沒讓隨行的傭人跟著，獨自一人快步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剛進院門，便沉聲吩咐院裡唯一的丫鬟春桃：
「我在屋內調息，無論誰來，一律擋下，就說我歇下了。」
「是，少爺。」
春桃連忙從屋裡迎出來，手裡還攥著剛擦完桌子的抹布，指尖凍得通紅。
見陸紹華一身風雪進來，連忙上前想替他解下大氅，又想起他素來的規矩，腳步頓了頓。
又見陸紹華眉峰間帶著掩不住的倦意，只得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
「廚房那邊新熬了鹿茸羹，少爺要不要試試，我這就去端過來。」
陸紹華腳步頓了頓，抬眼看向她。
「不用了。」
他神色稍緩，搖了搖頭：
「這麼冷的天，你也莫要勞累了，自己回屋烤火休息去吧。」
「是，少爺放心，我一定守好，絕不讓人擾了您。」
春桃連忙應下，看著他進了內室，才輕手輕腳地退到院門口，將半開的院門掩實了。
陸紹華反手關上自己房門，落了門栓。
屋內炭火燃得正旺，暖意裹著淡淡的松煙香撲面而來，驅散了一身風雪寒氣。
他解下身上的狐裘大氅，隨手搭在一旁的羅漢床上，轉身走到靠牆的檀木立櫃前。
走到靠牆的檀木立櫃前，指尖在櫃底第三塊木板上輕輕叩了三下，機括輕響，暗格應聲彈開，裡面靜靜躺著一個巴掌大的烏木錦盒。
盒蓋掀開，一隻暖玉做的素麵玉蟬和一張薄如蟬翼的金葉子，正躺在裡面。
陸紹華沉思了片刻，腦海里閃過半個月前，他被陸明峰派人軟禁在城外地洞時時。
在那間陰冷的地下暗室里，與那所謂的米大仙，一隻灰鼠成精的邪異定下的交易。
當時約定的是三天後。
只是誰也沒想到，局勢會亂得這麼快。
這半個月裡，縣城裡到處都是保民隊和新軍的巡邏兵，城門嚴查，進出都要搜身，他根本找不到機會出城，只能違約了。
現在過去半個月，也不知道那灰鼠精還在不在那裡。
陸紹華合上錦盒，放回原處。
他轉身走到內室的屏風後，快速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玄色短打，褲腳扎進靴筒里，利落又幹練。
又從床頭柜子里掏出一把左輪手槍，這是他從陸明遠那裡要的進口貨，比保民隊手裡的老套筒精準得多。
他卸下彈夾檢查一遍，六發黃澄澄的子彈壓得滿滿當當，又隨手往懷裡塞了兩包備用的子彈。
再把許久未用的雁翎寶刀插在腰間，用外衣套住。
最後往懷裡揣了火摺子、傷藥和兩包幹糧，才算準備妥當。
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碎雪還在簌簌落著。
陸紹華帶上面具，推開後窗，凜冽的風雪瞬間灌了進來，他身形一閃，便悄無聲息地翻出了院牆。
借著暮色的掩護，朝著城外亂葬崗的方向，快步而去。
顯然是默許了陸明峰的示好。
又或者，這事本來就是他的主意。
陸紹華心底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太清楚陸明峰這位堂叔的心思。
作為實打實的官迷，只要能對自己有用處的，他都可以放低身段。
所謂道歉，不過是見自己成了陸家與徐青蛟周旋的關鍵。
怕之前綁人的事埋下禍根，才刻意修復嫌隙，求個同舟共濟罷了。
「二堂叔言重了。」
陸紹華微微側身，虛扶了一把，語氣平淡。
「都是為了陸家，過去的事，我沒放在心上。」
一句沒放在心上，既給了陸明峰台階，也劃清了界限。
陸明峰眼底閃過一絲讚許，連忙順著台階下：
「好！好！不愧是咱們陸家的男子，如今徐青蛟掌權，咱們叔侄同心，才能保住陸家的基業，不被人連根拔起。」
陸紹華沒有回話，而是轉頭看向大伯陸明遠。
「唉，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陸明遠輕嘆一聲，便沉聲開口道：
「明峰說的是實話，前幾日他行事魯莽，是他不對，但眼下陸家風雨飄搖，內訌不得。」
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陸紹華：
「我和你二叔商量了一下，徐青蛟那邊，往後就全權交給你打理。
明峰如今是風口浪尖的人，不便再出面，你多費心。」
陸明遠臉色陰沉。
他其實很不想接過這個爛攤子。
但誰讓他是陸家人呢。
俗話說打斷骨頭連著筋，他也不得不出面收拾殘局。
反過來幫忙修復家族和自己這位侄子之間的嫌隙。
陸紹華看向陸明遠，微微頷首：
「大伯放心，家族的事，我自然不會推脫。
徐青蛟那邊，大伯不好自降身份，我這個晚輩倒是合適，會替家族常聯絡雙方感情的。」
陸明遠緊繃的臉色稍緩，指尖重新轉起了那兩顆油亮的山核桃，又沉聲叮囑道：
「明日徐青蛟的私宴，我就不去了，你去了務必多聽少說，先摸透他的底線。
他如今手握軍政大權，正是立威的時候，切莫意氣用事，落了他的口實。
咱們陸家如今不求別的，先穩住陣腳，熬過這一關再說。」
「侄兒明白。」陸紹華應聲。
一旁的陸明峰立刻湊上前來，臉上堆著笑意，拍了拍陸紹華的肩膀。
「紹華啊，往後陸家就全靠你了。
之前是二叔糊塗，做了對不住你的事，你大人有大量不跟我計較，二叔記在心裡。
等這事了了，二叔一定好好補償你。」
陸紹華眉頭緊蹙，微微側身避開了陸明峰的手，笑了笑道：
「二堂叔放心，都是為了陸家，能周全的，我自然會周全。」
陸明遠看著兩人，點了點頭：
「行了，你跑了大半天，也乏了，先回院歇息吧。
明日赴宴的事，晚上再好好琢磨琢磨，有什麼拿不準的，隨時過來找我。」
「是，大伯，二堂叔，那我先告退了。」
陸紹華對著兩人微微拱手，轉身便出了正堂。
出了廊下，寒風卷著碎雪撲面而來，颳得人臉頰生疼。
陸紹華攏了攏狐裘大氅領口，沒讓隨行的傭人跟著，獨自一人快步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剛進院門，便沉聲吩咐院裡唯一的丫鬟春桃：
「我在屋內調息，無論誰來，一律擋下，就說我歇下了。」
「是，少爺。」
春桃連忙從屋裡迎出來，手裡還攥著剛擦完桌子的抹布，指尖凍得通紅。
見陸紹華一身風雪進來，連忙上前想替他解下大氅，又想起他素來的規矩，腳步頓了頓。
又見陸紹華眉峰間帶著掩不住的倦意，只得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
「廚房那邊新熬了鹿茸羹，少爺要不要試試，我這就去端過來。」
陸紹華腳步頓了頓，抬眼看向她。
「不用了。」
他神色稍緩，搖了搖頭：
「這麼冷的天，你也莫要勞累了，自己回屋烤火休息去吧。」
「是，少爺放心，我一定守好，絕不讓人擾了您。」
春桃連忙應下，看著他進了內室，才輕手輕腳地退到院門口，將半開的院門掩實了。
陸紹華反手關上自己房門，落了門栓。
屋內炭火燃得正旺，暖意裹著淡淡的松煙香撲面而來，驅散了一身風雪寒氣。
他解下身上的狐裘大氅，隨手搭在一旁的羅漢床上，轉身走到靠牆的檀木立櫃前。
走到靠牆的檀木立櫃前，指尖在櫃底第三塊木板上輕輕叩了三下，機括輕響，暗格應聲彈開，裡面靜靜躺著一個巴掌大的烏木錦盒。
盒蓋掀開，一隻暖玉做的素麵玉蟬和一張薄如蟬翼的金葉子，正躺在裡面。
陸紹華沉思了片刻，腦海里閃過半個月前，他被陸明峰派人軟禁在城外地洞時時。
在那間陰冷的地下暗室里，與那所謂的米大仙，一隻灰鼠成精的邪異定下的交易。
當時約定的是三天後。
只是誰也沒想到，局勢會亂得這麼快。
這半個月裡，縣城裡到處都是保民隊和新軍的巡邏兵，城門嚴查，進出都要搜身，他根本找不到機會出城，只能違約了。
現在過去半個月，也不知道那灰鼠精還在不在那裡。
陸紹華合上錦盒，放回原處。
他轉身走到內室的屏風後，快速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玄色短打，褲腳扎進靴筒里，利落又幹練。
又從床頭柜子里掏出一把左輪手槍，這是他從陸明遠那裡要的進口貨，比保民隊手裡的老套筒精準得多。
他卸下彈夾檢查一遍，六發黃澄澄的子彈壓得滿滿當當，又隨手往懷裡塞了兩包備用的子彈。
再把許久未用的雁翎寶刀插在腰間，用外衣套住。
最後往懷裡揣了火摺子、傷藥和兩包幹糧，才算準備妥當。
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碎雪還在簌簌落著。
陸紹華帶上面具，推開後窗，凜冽的風雪瞬間灌了進來，他身形一閃，便悄無聲息地翻出了院牆。
借著暮色的掩護，朝著城外亂葬崗的方向，快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