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為他人做嫁衣
歲末。
臘月初一。
朔風卷著碎雪，刮過青灰的檐角。
天剛蒙蒙亮，街上已有零星行人，哈出的白氣轉瞬便凍在空氣里，落地成霜。
舊年將盡，年味尚淺。
家家戶戶開始撣塵掃屋，磨米蒸糕，空氣中飄著柴火與米麵的淡香。
陸紹華獨自一人走在青石鋪就的大街上，望著屋檐下的冰凌愣神。
原本以為躲個四五天就能錯過這場風波。
卻沒想到，這一躲就是半月。
陸明峰搞的那個米大仙，等到城中米價暴漲到五十五文一升的時候，悍然發動。
數千流民乞丐，一開始是衝擊縣衙，後來演變成跑到各大商鋪，打砸搶。
整個青黎縣屬實亂了好幾天。
管理城內警察的警務處處長，本來就是支持陸明峰的，乾脆沒有派人出來。
所以混亂局勢不僅沒有得到控制，還愈演愈烈。
哪怕徐青蛟派出兩個排的兵力持槍維持城內秩序，依然感到吃力。
新上任一個月的陳縣長不得已上報給南疆總督府。
本來事情發展到這裡，便是符合陸家謀劃，給這陳縣長扣個治理不善的帽子。
等省城方面問責後，陸明峰這個政務處處長順勢出來維持局面，將亂動平息下去。
然後把鍋都耍給那灰鼠精，把陸家摘出來。
又有用銀元打點好的關係去南疆總督面前美言幾句，這青黎縣縣長一職，非陸明峰莫屬。
可南疆總督沈槐安不知是吃錯了什麼藥，竟然派了新軍二十一標前來彈壓。
這可是實打實的正規軍，上千士兵開拔過來。
沒有勸降，沒有安撫。
直接在縣衙門口加上三挺機槍。
那些被鼓動的乞丐流氓被打的死傷慘重。
僅僅一天，被打死打傷者就超過五百人。
於是乎，這場鬧劇瞬息平息。
那陳縣長也被問責了一個治理無方，調去了省城一個清水衙門。
但陸明峰卻也沒有如願，為他人做了嫁衣。
依舊是做他的政務處處長，接任縣長一職的另有其人。
想到這，陸紹華露出一抹苦笑。
河蚌相爭，漁翁得利。
只是那漁翁，居然是保民隊的隊長徐青蛟。
連陸明遠都吃了一驚，深感意外。
誰能想到，這個一直受到縣內幾位實權處長共同打壓的武夫，居然笑到了最後。
一夜之間，徐青蛟身兼縣長和保民隊隊長兩職，軍政兩手抓。
再加上其本來就是銘感武者。
現在儼然成了青黎縣最有權勢的人。
如此，陸家和徐青蛟的關係就要換個位置了。
由原本的附庸勢力轉變成盟友。
陸紹華就是剛陪著大伯陸明遠代表陸家給徐青蛟送完禮回來。
十萬銀元的軍費捐款，五百畝良田地契。
二十個妙齡舞姬，一千石糧食。
這禮物，不可謂不重。
當然，這些東西都是陸明峰那一脈出的，作為賠禮，免得被徐青蛟藉機清算政務處的勢力。
「徐飛，我透完氣了。」陸紹華朝不遠處的司機徐飛招招手，「走吧，回府。」
街角避風處，一個青年漢子應聲快步上前。
徐飛肩上落了一層薄雪，腰間也挎著把短槍，手裡還攥著陸紹華的狐毛大氅。
輕輕抖了抖大氅上的雪花後，他小跑幾步走到近前，抖開大氅穩穩披在陸紹華肩上。
「少爺，方才在縣衙，徐隊長那態度……」
徐飛壓著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忿。
「往日裡他見了大老爺，哪次不是躬身相迎？今日收了咱們這麼重的禮，竟連起身送都沒送，未免太不給面子了。」
陸紹華聞言，眉頭一挑：「你開好你的車就行了，管這麼多事情幹嘛？」
「是，小的多嘴了。」
徐飛也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問題，忙拍了拍嘴巴，訕笑著道。
「走吧，回去。」
陸紹華坐上汽車，開始閉目養神。
「好嘞。」
徐飛穩穩發動車子，朝著陸府駛去。
回到府上。
陸紹華跨過大門的朱漆門檻，剛進垂花門。
就聽見正堂里傳來一聲悶響，跟著是一道壓著火的低吼。
廊下的傭人都垂著頭站著，大氣不敢出，見了他過來，紛紛躬身行禮，腳步放得極輕。
「怎麼回事？」
陸紹華皺眉，將身上的大氅脫下，走進了正堂前廳。
一股炭火的熱氣混著茶漬的澀味撲面而來，地上散著幾片青白碎瓷。
剛潑的茶水還在青磚上暈開深色水跡，顯然是剛摔的。
上首太師椅上，比他提前回來半個小時的陸明遠端坐著，手裡慢悠悠轉著兩顆油亮的山核桃，臉色沉鬱。
「大伯。」
陸紹華打了個招呼，這才發現房間裡還有一個人。
「二堂叔……」
看著沙發上坐著的男子，陸紹華愣了愣，頗感意外。
正是他那位堂叔，陸明峰。
「回來了。」
陸明遠停下手裡的核桃，抬眼看向他，聲音聽不出喜怒。
「你先去休息吧。」
陸紹華腳步沒動，目光掃過青磚上還在暈開的茶漬與碎瓷，又落在沙發上坐著的陸明峰身上。
「大伯，出什麼事了？」
陸紹華拉了把椅子坐下，一旁侯著的老管家立刻輕手輕腳端上一杯熱茶。
「紹華啊。」
陸明遠沒有說話。
反倒是陸明峰率先起身，步履沉穩地走上前，對著陸紹華微微拱手。
陸紹華眉梢微挑，靜靜看著他，倒要看看這位攪亂了整座青黎縣的二堂叔，這是要唱哪一出。
「今日二叔上門，一來是和你大伯商量一下縣裡的變局，二來，是專程給你賠罪。」
陸明峰語氣放得極低，帶著十足的誠意，臉色還露出一絲悔意。
「前幾日我利慾薰心，為了縣長之位布局，怕你年輕攪了計劃，竟糊塗到派人將你抓去軟禁。」
他頓了頓，重重嘆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是我鬼迷心竅，不顧叔侄情分，手段陰狠歹毒，傷了咱們的情分。
如今事敗，我才幡然醒悟，今日當著大哥的面，我給你賠個不是，之前的事，是二叔錯了，你千萬莫往心裡去。」
這番話聽得陸紹華都暗自心驚，自己這位堂叔在家族裡素來強勢，竟會主動向晚輩低頭道歉。
臘月初一。
朔風卷著碎雪，刮過青灰的檐角。
天剛蒙蒙亮，街上已有零星行人，哈出的白氣轉瞬便凍在空氣里，落地成霜。
舊年將盡，年味尚淺。
家家戶戶開始撣塵掃屋，磨米蒸糕，空氣中飄著柴火與米麵的淡香。
陸紹華獨自一人走在青石鋪就的大街上，望著屋檐下的冰凌愣神。
原本以為躲個四五天就能錯過這場風波。
卻沒想到，這一躲就是半月。
陸明峰搞的那個米大仙，等到城中米價暴漲到五十五文一升的時候，悍然發動。
數千流民乞丐，一開始是衝擊縣衙，後來演變成跑到各大商鋪，打砸搶。
整個青黎縣屬實亂了好幾天。
管理城內警察的警務處處長，本來就是支持陸明峰的，乾脆沒有派人出來。
所以混亂局勢不僅沒有得到控制，還愈演愈烈。
哪怕徐青蛟派出兩個排的兵力持槍維持城內秩序，依然感到吃力。
新上任一個月的陳縣長不得已上報給南疆總督府。
本來事情發展到這裡，便是符合陸家謀劃，給這陳縣長扣個治理不善的帽子。
等省城方面問責後，陸明峰這個政務處處長順勢出來維持局面，將亂動平息下去。
然後把鍋都耍給那灰鼠精，把陸家摘出來。
又有用銀元打點好的關係去南疆總督面前美言幾句，這青黎縣縣長一職，非陸明峰莫屬。
可南疆總督沈槐安不知是吃錯了什麼藥，竟然派了新軍二十一標前來彈壓。
這可是實打實的正規軍，上千士兵開拔過來。
沒有勸降，沒有安撫。
直接在縣衙門口加上三挺機槍。
那些被鼓動的乞丐流氓被打的死傷慘重。
僅僅一天，被打死打傷者就超過五百人。
於是乎，這場鬧劇瞬息平息。
那陳縣長也被問責了一個治理無方，調去了省城一個清水衙門。
但陸明峰卻也沒有如願，為他人做了嫁衣。
依舊是做他的政務處處長，接任縣長一職的另有其人。
想到這，陸紹華露出一抹苦笑。
河蚌相爭，漁翁得利。
只是那漁翁，居然是保民隊的隊長徐青蛟。
連陸明遠都吃了一驚，深感意外。
誰能想到，這個一直受到縣內幾位實權處長共同打壓的武夫，居然笑到了最後。
一夜之間，徐青蛟身兼縣長和保民隊隊長兩職，軍政兩手抓。
再加上其本來就是銘感武者。
現在儼然成了青黎縣最有權勢的人。
如此，陸家和徐青蛟的關係就要換個位置了。
由原本的附庸勢力轉變成盟友。
陸紹華就是剛陪著大伯陸明遠代表陸家給徐青蛟送完禮回來。
十萬銀元的軍費捐款，五百畝良田地契。
二十個妙齡舞姬，一千石糧食。
這禮物，不可謂不重。
當然，這些東西都是陸明峰那一脈出的，作為賠禮，免得被徐青蛟藉機清算政務處的勢力。
「徐飛，我透完氣了。」陸紹華朝不遠處的司機徐飛招招手，「走吧，回府。」
街角避風處，一個青年漢子應聲快步上前。
徐飛肩上落了一層薄雪，腰間也挎著把短槍，手裡還攥著陸紹華的狐毛大氅。
輕輕抖了抖大氅上的雪花後，他小跑幾步走到近前，抖開大氅穩穩披在陸紹華肩上。
「少爺，方才在縣衙，徐隊長那態度……」
徐飛壓著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忿。
「往日裡他見了大老爺，哪次不是躬身相迎？今日收了咱們這麼重的禮，竟連起身送都沒送，未免太不給面子了。」
陸紹華聞言，眉頭一挑：「你開好你的車就行了，管這麼多事情幹嘛？」
「是，小的多嘴了。」
徐飛也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問題，忙拍了拍嘴巴，訕笑著道。
「走吧，回去。」
陸紹華坐上汽車，開始閉目養神。
「好嘞。」
徐飛穩穩發動車子，朝著陸府駛去。
回到府上。
陸紹華跨過大門的朱漆門檻，剛進垂花門。
就聽見正堂里傳來一聲悶響，跟著是一道壓著火的低吼。
廊下的傭人都垂著頭站著，大氣不敢出，見了他過來，紛紛躬身行禮，腳步放得極輕。
「怎麼回事？」
陸紹華皺眉，將身上的大氅脫下，走進了正堂前廳。
一股炭火的熱氣混著茶漬的澀味撲面而來，地上散著幾片青白碎瓷。
剛潑的茶水還在青磚上暈開深色水跡，顯然是剛摔的。
上首太師椅上，比他提前回來半個小時的陸明遠端坐著，手裡慢悠悠轉著兩顆油亮的山核桃，臉色沉鬱。
「大伯。」
陸紹華打了個招呼，這才發現房間裡還有一個人。
「二堂叔……」
看著沙發上坐著的男子，陸紹華愣了愣，頗感意外。
正是他那位堂叔，陸明峰。
「回來了。」
陸明遠停下手裡的核桃，抬眼看向他，聲音聽不出喜怒。
「你先去休息吧。」
陸紹華腳步沒動，目光掃過青磚上還在暈開的茶漬與碎瓷，又落在沙發上坐著的陸明峰身上。
「大伯，出什麼事了？」
陸紹華拉了把椅子坐下，一旁侯著的老管家立刻輕手輕腳端上一杯熱茶。
「紹華啊。」
陸明遠沒有說話。
反倒是陸明峰率先起身，步履沉穩地走上前，對著陸紹華微微拱手。
陸紹華眉梢微挑，靜靜看著他，倒要看看這位攪亂了整座青黎縣的二堂叔，這是要唱哪一出。
「今日二叔上門，一來是和你大伯商量一下縣裡的變局，二來，是專程給你賠罪。」
陸明峰語氣放得極低，帶著十足的誠意，臉色還露出一絲悔意。
「前幾日我利慾薰心，為了縣長之位布局，怕你年輕攪了計劃，竟糊塗到派人將你抓去軟禁。」
他頓了頓，重重嘆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是我鬼迷心竅，不顧叔侄情分，手段陰狠歹毒，傷了咱們的情分。
如今事敗，我才幡然醒悟，今日當著大哥的面，我給你賠個不是，之前的事，是二叔錯了，你千萬莫往心裡去。」
這番話聽得陸紹華都暗自心驚，自己這位堂叔在家族裡素來強勢，竟會主動向晚輩低頭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