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陸家分歧
吳伯手裡的馬燈晃得厲害，一雙熬得通紅的老眼又是慶幸又是急，聲音都帶著哭腔：
「昨兒夜裡您派徐飛回來報信，結果聯繫不上人，聽宋文舟說您被人引走了。」
他扶著陸紹華的胳膊，腳步都有些踉蹌，引著他往正堂走，嘴裡不停念叨。
「老爺當場就和二老爺那邊拍了桌子，轉頭就把府里所有護院、清河幫的幫眾全撒出去了，城裡城外的破廟、碼頭、貧民窟，連城外亂葬崗都沒放過。
又親自去保民隊請了徐隊長，帶著百十號兄弟一起找您，這會兒還在城南搜呢。」
「方才我聽見西苑牆響，還以為是歹人闖府，提著燈過來一看，竟是您回來了！」
吳伯抹了把眼角，連忙朝門外喊小廝：
「快！騎快馬去城南給老爺報信，就說少爺平安回府了，讓老爺趕緊回來。」
陸紹華心頭微微一嘆。
他從這段話里聽出了些端倪。
大伯恐怕知道陸明峰正在做的事情，但陸明峰那邊不願意交出自己，似乎是想先關幾天。
等他們的事情忙完後，再放自己出去。
「吳伯，府里的護院都派出去了？」陸紹華沉聲問道。
「可不是嘛，連大少爺您院裡那個丫鬟都跟著出去了。」
「春桃？」
陸紹華感到心頭一暖。
「老爺怕您有什麼閃失，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派出去找您，府里就剩幾個老僕和門房守著，連巡夜的都沒留。」
吳伯引著他進了正堂，忙不迭地的招呼幾個丫鬟去灶房端熱粥點心。
「您先墊墊肚子，喝口熱粥，老爺收到信，鐵定立馬就往回趕！」
陸紹華在正堂的梨花木椅上坐下，看著面前冒著熱氣的粥碗，心裡沉甸甸的。
他只顧著脫身布局，匆忙和米大仙敲定交易。
還不知道自己那位手握實權的堂叔陸明峰是什麼打算
是否會因為這件事就不惜和自己這一脈徹底撕破臉。
這一等，就是整整一個多時辰。
天邊從沉沉夜色泛起魚肚白，又漸漸亮透。
陸紹華面前的粥涼了又熱，吳伯來來回回往大門口跑了十幾趟。
終於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就是大門被推開的響動。
「紹華呢？！」
一聲帶著疲憊卻依舊威嚴的喊聲傳來，陸明遠大步跨進了正堂。
他一身藏青色長衫沾了滿身塵土，下擺還被荊棘劃破了一道長口子。
平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亂了好幾縷，眼底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當他一眼看到坐在正堂里的陸紹華，腳步猛地頓住，懸了一整夜的心重重落回實處，長長地鬆了口氣。
隨即又沉下臉，幾步走到他面前，語氣里的怒意幾乎要溢出來，卻又藏著壓不住的疼惜：
「你個混小子，一夜不歸，你要是再晚回來半日，我就要帶著人闖陸明峰的民務處，跟他拼命了。」
陸紹華立刻起身，對著陸明遠深深一揖，喉間微澀：
「大伯，讓您徹夜憂心，以身犯險，是侄兒的錯。」
陸明遠擺了擺手，緊繃的肩背這才松垮下來，一屁股坐在梨花木椅上。
隨手端起桌上涼茶咕咚灌了大半杯，疲憊里裹著壓不住的火氣：
「你還知道錯了啊？你要是真出點什麼事，我怎麼跟你死去的爹娘交代！」
他話音剛落，就見陸明遠身後跟著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
那人一身筆挺洋灰色軍裝，腰間挎著一把鋥亮的短槍。
肩寬背闊，皮膚黝黑，眼神銳利如鷹隼。
渾身帶著一股常年在刀口上滾出來的彪悍氣，正是青黎城保民隊的隊長徐青蛟。
「紹華老弟，別來無恙，你可還掛著我保民隊文書的職位呢。」
徐青蛟上前一步，對著陸紹華抱了抱拳，聲音洪亮如鍾：
「陸老爺為了你，可是一夜沒合眼，水都沒喝上幾口，我保民隊百十號兄弟，都快把青黎城翻了個底朝天了。
你能平安回來，就比什麼都強。」
「有勞徐大哥費心，陸某感激不盡。」陸紹華點頭。
他知道徐青蛟上次在沙湖村折戟，是大伯出手保住了他隊長的職位。
手裡握著青黎城最強武裝力量的保民隊，就此倒向了陸府這邊。
而且比起清河幫更值得信任。
畢竟清河幫是整個陸家扶持出來的，其他陸家幾房比如陸明峰那邊也能指揮的動。
保民隊就不一樣了，本來從籌建到訓練的資金大半部分是陸明遠出的。
上次陸明遠又救其於水火之中
如此一來，徐青蛟現在已經完全聽命於陸明遠這一脈。
「徐隊長，請落座。」
陸明遠擺了擺手，示意徐青蛟先坐。
又讓管家吳伯屏退了左右，關上了正堂的大門，偌大的廳堂里只剩他們三人。
他拉著陸紹華重新坐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遍，見他身上沒傷，氣色也還算平穩，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下。
隨即壓低了聲音，語氣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紹華，你跟我說實話，這一夜你到底去哪了？是不是陸明峰把你抓了？」
陸紹華看著大伯眼底的紅血絲，又看了看一旁神色肅然的徐青蛟，點了點頭。
「不是被抓，是被人擄走到一處地宮裡，又尋機逃了回來。」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昨夜挨了那身為銘感武者的黑衣男子那一掌，臟腑至今還隱隱作痛。
輕吐一口濁氣，陸紹華將昨夜的遭遇撿著重點說了出來。
徐青蛟聞言臉色驟然一變，眉頭緊蹙：
「銘感境？紹華你說的那黑衣男子的形貌特徵，我怎麼感覺有點熟悉。」
說完，他抬頭看向陸明遠，欲言又止。
「徐隊長，你猜的沒錯。」
陸明遠苦笑一聲，嘆氣道：
「那人就是我陸家養著的那位銘感武者，李阿嬌。」
徐青蛟也是豁然驚醒，拍腿低喝：
「竟是他！難怪身法那般詭異陰柔，七年前年我曾在陸家宴席上遠遠見過一次。
只是沒想到，他竟徹底倒向了陸明峰那邊。」
「是啊，只是家醜不可外揚……」
陸明遠長長一嘆，眉宇沉重，話到嘴邊又刻意頓住，目光隱晦地掃了徐青蛟一眼。
徐青蛟何等通透，這話一出，他心頭瞬間瞭然。
這是陸家內部的紛爭，他一個外姓人，再留下去便是不識趣了。
他當即站起身，對著陸明遠和陸紹華抱了抱拳：
「陸老爺，紹華老弟，既然事情牽扯到陸家內部，屬下便不多留了。
隊裡還有很多事務需要處理。」
陸明遠微微頷首：「也好，這段時間青黎恐怕會不太平，府內安危，就勞徐隊長多上心。」
「分內之事。」
徐青蛟爽朗一笑，不再多言。
轉身輕推開正堂大門，反手將門合上，沉穩的腳步聲很快便消失在庭院深處。
吳伯立刻上前，將門閂輕輕落定。
隨後佝僂著身子守在廊下，把風望哨，將正堂隔成絕對私密的空間。
「昨兒夜裡您派徐飛回來報信，結果聯繫不上人，聽宋文舟說您被人引走了。」
他扶著陸紹華的胳膊，腳步都有些踉蹌，引著他往正堂走，嘴裡不停念叨。
「老爺當場就和二老爺那邊拍了桌子，轉頭就把府里所有護院、清河幫的幫眾全撒出去了，城裡城外的破廟、碼頭、貧民窟，連城外亂葬崗都沒放過。
又親自去保民隊請了徐隊長，帶著百十號兄弟一起找您，這會兒還在城南搜呢。」
「方才我聽見西苑牆響，還以為是歹人闖府，提著燈過來一看，竟是您回來了！」
吳伯抹了把眼角，連忙朝門外喊小廝：
「快！騎快馬去城南給老爺報信，就說少爺平安回府了，讓老爺趕緊回來。」
陸紹華心頭微微一嘆。
他從這段話里聽出了些端倪。
大伯恐怕知道陸明峰正在做的事情，但陸明峰那邊不願意交出自己，似乎是想先關幾天。
等他們的事情忙完後，再放自己出去。
「吳伯，府里的護院都派出去了？」陸紹華沉聲問道。
「可不是嘛，連大少爺您院裡那個丫鬟都跟著出去了。」
「春桃？」
陸紹華感到心頭一暖。
「老爺怕您有什麼閃失，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派出去找您，府里就剩幾個老僕和門房守著，連巡夜的都沒留。」
吳伯引著他進了正堂，忙不迭地的招呼幾個丫鬟去灶房端熱粥點心。
「您先墊墊肚子，喝口熱粥，老爺收到信，鐵定立馬就往回趕！」
陸紹華在正堂的梨花木椅上坐下，看著面前冒著熱氣的粥碗，心裡沉甸甸的。
他只顧著脫身布局，匆忙和米大仙敲定交易。
還不知道自己那位手握實權的堂叔陸明峰是什麼打算
是否會因為這件事就不惜和自己這一脈徹底撕破臉。
這一等，就是整整一個多時辰。
天邊從沉沉夜色泛起魚肚白，又漸漸亮透。
陸紹華面前的粥涼了又熱，吳伯來來回回往大門口跑了十幾趟。
終於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就是大門被推開的響動。
「紹華呢？！」
一聲帶著疲憊卻依舊威嚴的喊聲傳來，陸明遠大步跨進了正堂。
他一身藏青色長衫沾了滿身塵土，下擺還被荊棘劃破了一道長口子。
平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亂了好幾縷，眼底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當他一眼看到坐在正堂里的陸紹華，腳步猛地頓住，懸了一整夜的心重重落回實處，長長地鬆了口氣。
隨即又沉下臉，幾步走到他面前，語氣里的怒意幾乎要溢出來，卻又藏著壓不住的疼惜：
「你個混小子，一夜不歸，你要是再晚回來半日，我就要帶著人闖陸明峰的民務處，跟他拼命了。」
陸紹華立刻起身，對著陸明遠深深一揖，喉間微澀：
「大伯，讓您徹夜憂心，以身犯險，是侄兒的錯。」
陸明遠擺了擺手，緊繃的肩背這才松垮下來，一屁股坐在梨花木椅上。
隨手端起桌上涼茶咕咚灌了大半杯，疲憊里裹著壓不住的火氣：
「你還知道錯了啊？你要是真出點什麼事，我怎麼跟你死去的爹娘交代！」
他話音剛落，就見陸明遠身後跟著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
那人一身筆挺洋灰色軍裝，腰間挎著一把鋥亮的短槍。
肩寬背闊，皮膚黝黑，眼神銳利如鷹隼。
渾身帶著一股常年在刀口上滾出來的彪悍氣，正是青黎城保民隊的隊長徐青蛟。
「紹華老弟，別來無恙，你可還掛著我保民隊文書的職位呢。」
徐青蛟上前一步，對著陸紹華抱了抱拳，聲音洪亮如鍾：
「陸老爺為了你，可是一夜沒合眼，水都沒喝上幾口，我保民隊百十號兄弟，都快把青黎城翻了個底朝天了。
你能平安回來，就比什麼都強。」
「有勞徐大哥費心，陸某感激不盡。」陸紹華點頭。
他知道徐青蛟上次在沙湖村折戟，是大伯出手保住了他隊長的職位。
手裡握著青黎城最強武裝力量的保民隊，就此倒向了陸府這邊。
而且比起清河幫更值得信任。
畢竟清河幫是整個陸家扶持出來的，其他陸家幾房比如陸明峰那邊也能指揮的動。
保民隊就不一樣了，本來從籌建到訓練的資金大半部分是陸明遠出的。
上次陸明遠又救其於水火之中
如此一來，徐青蛟現在已經完全聽命於陸明遠這一脈。
「徐隊長，請落座。」
陸明遠擺了擺手，示意徐青蛟先坐。
又讓管家吳伯屏退了左右，關上了正堂的大門，偌大的廳堂里只剩他們三人。
他拉著陸紹華重新坐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遍，見他身上沒傷，氣色也還算平穩，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下。
隨即壓低了聲音，語氣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紹華，你跟我說實話，這一夜你到底去哪了？是不是陸明峰把你抓了？」
陸紹華看著大伯眼底的紅血絲，又看了看一旁神色肅然的徐青蛟，點了點頭。
「不是被抓，是被人擄走到一處地宮裡，又尋機逃了回來。」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昨夜挨了那身為銘感武者的黑衣男子那一掌，臟腑至今還隱隱作痛。
輕吐一口濁氣，陸紹華將昨夜的遭遇撿著重點說了出來。
徐青蛟聞言臉色驟然一變，眉頭緊蹙：
「銘感境？紹華你說的那黑衣男子的形貌特徵，我怎麼感覺有點熟悉。」
說完，他抬頭看向陸明遠，欲言又止。
「徐隊長，你猜的沒錯。」
陸明遠苦笑一聲，嘆氣道：
「那人就是我陸家養著的那位銘感武者，李阿嬌。」
徐青蛟也是豁然驚醒，拍腿低喝：
「竟是他！難怪身法那般詭異陰柔，七年前年我曾在陸家宴席上遠遠見過一次。
只是沒想到，他竟徹底倒向了陸明峰那邊。」
「是啊，只是家醜不可外揚……」
陸明遠長長一嘆，眉宇沉重，話到嘴邊又刻意頓住，目光隱晦地掃了徐青蛟一眼。
徐青蛟何等通透，這話一出，他心頭瞬間瞭然。
這是陸家內部的紛爭，他一個外姓人，再留下去便是不識趣了。
他當即站起身，對著陸明遠和陸紹華抱了抱拳：
「陸老爺，紹華老弟，既然事情牽扯到陸家內部，屬下便不多留了。
隊裡還有很多事務需要處理。」
陸明遠微微頷首：「也好，這段時間青黎恐怕會不太平，府內安危，就勞徐隊長多上心。」
「分內之事。」
徐青蛟爽朗一笑，不再多言。
轉身輕推開正堂大門，反手將門合上，沉穩的腳步聲很快便消失在庭院深處。
吳伯立刻上前，將門閂輕輕落定。
隨後佝僂著身子守在廊下，把風望哨，將正堂隔成絕對私密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