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乞丐發糧
徐飛愣了愣，連忙應聲：「是，少爺。」
他快步上前拉開車門，等陸紹華坐進后座，才繞回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黑色小轎車緩緩駛離街口。
將身後的哭嚎與吵嚷隔在車窗外面。
陸紹華靠在后座上，神色疲憊。
車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後退，牆根下時而可見三三兩兩縮著逃難來的流民，懷裡抱著空空的布包，眼神空洞得嚇人。
這都是從南邊受災更嚴重的貧窮縣北逃過來的。
「少爺……」
徐飛握著方向盤，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不解。
「您方才隨手就給了那老漢五塊銀元，怎麼那對母子跪成那樣，您反倒沒伸手幫一把？」
陸紹華抬了抬眼，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流民身上，聲音很淡。
「幫了又怎麼樣？」
徐飛一噎，方向盤都微微抖了一下。
「不是少爺，那孩子都快餓死了，您給幾塊銀元，她們娘倆好歹能買些米，撐過這陣子啊……」
「撐過這陣子，然後呢？」
陸紹華反問，語氣里沒什麼波瀾。
「給她幾塊銀元，能買一斗米，吃完了呢？
糧價還在漲，糧道斷了，往後有錢都買不到米，她還是要帶著孩子跪在這裡，甚至更糟。」
他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
「我幫得了這一對母女，可以給她錢，但大伯既然給米行定下了限購的規矩，
我若是給她米，自然會引起其他人的不滿。
米行里就這麼點米了，到時候恐怕會激發民怒。」
陸紹華自然很想幫那對母女。
可他也不會聖母到因為一點小善而引發更大的惡。
「銀元救不了饑荒，只有糧能。」
陸紹華發出一聲輕嘆。
「可是少爺，」
徐飛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沉默了許久，才接著道：
「城裡的糧商都串通過了，今早一起漲的價，就咱們萬盛米行守著原價，已經把人都得罪光了……」
徐飛正說著，行駛中的車子猛地一個急剎。
他往前踉蹌了一下，連忙穩住方向盤，轉頭對著后座，滿臉驚愕地道：
「少爺，您快看前邊！」
陸紹華被這急剎帶得往前傾了傾，皺了皺眉，抬眼朝車窗外望去。
只見街邊的空地上，一股浩浩蕩蕩的人流正緩緩聚攏，圍著中間的場子擠得水泄不通，比方才米行門口的陣仗還要駭人。
人群中間，站著七八個破衣爛衫的乞丐，個個面黃肌瘦，頭髮蓬亂得像雞窩，看著比周圍的流民還要落魄。
可偏偏就是這群乞丐，正拎著半人高的糧袋，拿著木瓢，給圍過來的流民挨個發米。
一人一瓢，不多不少，動作熟稔，半點不拖沓。
周圍的流民安安靜靜排著隊，領到米的，都對著幾個乞丐連連鞠躬道謝。
陸紹華眉頭瞬間蹙了起來。
這年月，連正經米行都快斷了糧，糧價漲得比天還高，連飯都吃不上的乞丐，居然在街邊給人發糧食？
「怪事了……」
徐飛也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這些乞丐平日裡連口剩菜都討不著，怎麼會有這麼多米，還拿出來白給人？」
「過去看看。」
陸紹華示意道。
汽車靠近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兩根齊人高的竹竿，挑著兩面用破麻袋粗針大線縫成的黑幡。
幡面上用白灰歪歪扭扭寫著大字，一面是「大仙降世，舍米渡苦」，一面是「今生舍糧，來生滿倉」。
風一吹，破布呼啦啦翻卷，字都跟著扭成一團，說不出的詭異。
黑幡底下，搭著個半人高的木板台子。
底下一層站著兩個破衣爛衫的乞丐，臉上用鍋灰畫著歪歪扭扭的紋路，手裡各拎著個豁口的瓦瓮，像戲台上跳大神的一般。
頂上的台子正當中，端坐著個瞎了一隻眼的老乞丐，頭髮蓬亂。
身上裹著件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襖，露在外頭的手腳瘦得只剩皮包骨。
手裡卻捏著兩面三角小幡，一面寫著「萬苦皆消」，一面寫著「入教得安」。
台前，有一群乞丐正在分發大米。
人流如潮水般圍攏過來。
他們步履蹣跚，卻規規矩矩地排著長隊，口中在反覆誦念著什麼。
嗡嗡的誦經聲，飄得整條街都是。
就在這時。
台子上臉畫鍋灰的兩個乞丐忽的大喝一聲。
「諸位道友接福！」
緊跟著一人抱著一個瓦瓮，抓起瓮里的東西便朝四下的人群里潑灑。
一人撒出白花花的白面饅頭，一人撒出黃澄澄的銅錢，整個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所有人都不管不顧地撲倒在地，瘋狂地爭搶那些沾滿塵土的白面饅頭，拼命往嘴裡塞。
哪怕被人踩了手、撞了頭，也半點不肯鬆手，像一群失了神智的獸。
這荒誕又震撼的一幕，叫一些圍觀的路人都愣住了，不止是陸紹華。
「瘋……瘋了？」
徐飛定定望著前邊圍得水泄不通的場子，喃喃開口，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這年月，連飯都討不上的乞丐，居然拿著大饅頭往地上撒？」
陸紹華沒說話，目光緊緊盯著那群乞丐里領頭的那個。
那是個瞎了一隻眼的老乞丐，站在木台上眼神掃過人群，竟帶著幾分貪婪之光，半點不像尋常乞討的流民。
這讓他感到很不舒服，想起了沙湖村那個老頭，周老根。
是白蓮教在搞鬼？
「停車。」
陸紹華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
車子穩穩停在路邊，陸紹華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本想自己上前看看，轉念一想，又改了主意。
自己的身份畢竟明顯，白蓮教的人有可能會認出來。
「徐飛，把車子開遠點，停在那邊巷子裡。」
等車子停好後，陸紹華接著吩咐道。
「你過去，隨便找個領了米的人，問問到底怎麼回事。」
徐飛連忙應聲：「是，少爺！」
他快步跑上前，穿過水泥鋪就的馬路大街，擠進人群里。
沒過多久，就領著個剛領完米，手中抱著半袋米的婦人匆匆走了回來。
看到這婦人的臉，陸紹華臉色閃過一抹驚訝。
正是剛才在自家萬盛米行前，跪地求米的那個帶著孩子的母親。
他快步上前拉開車門，等陸紹華坐進后座，才繞回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黑色小轎車緩緩駛離街口。
將身後的哭嚎與吵嚷隔在車窗外面。
陸紹華靠在后座上，神色疲憊。
車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後退，牆根下時而可見三三兩兩縮著逃難來的流民，懷裡抱著空空的布包，眼神空洞得嚇人。
這都是從南邊受災更嚴重的貧窮縣北逃過來的。
「少爺……」
徐飛握著方向盤，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不解。
「您方才隨手就給了那老漢五塊銀元，怎麼那對母子跪成那樣，您反倒沒伸手幫一把？」
陸紹華抬了抬眼，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流民身上，聲音很淡。
「幫了又怎麼樣？」
徐飛一噎，方向盤都微微抖了一下。
「不是少爺，那孩子都快餓死了，您給幾塊銀元，她們娘倆好歹能買些米，撐過這陣子啊……」
「撐過這陣子，然後呢？」
陸紹華反問，語氣里沒什麼波瀾。
「給她幾塊銀元，能買一斗米，吃完了呢？
糧價還在漲，糧道斷了，往後有錢都買不到米，她還是要帶著孩子跪在這裡，甚至更糟。」
他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
「我幫得了這一對母女，可以給她錢，但大伯既然給米行定下了限購的規矩，
我若是給她米，自然會引起其他人的不滿。
米行里就這麼點米了，到時候恐怕會激發民怒。」
陸紹華自然很想幫那對母女。
可他也不會聖母到因為一點小善而引發更大的惡。
「銀元救不了饑荒，只有糧能。」
陸紹華發出一聲輕嘆。
「可是少爺，」
徐飛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沉默了許久，才接著道：
「城裡的糧商都串通過了，今早一起漲的價，就咱們萬盛米行守著原價，已經把人都得罪光了……」
徐飛正說著，行駛中的車子猛地一個急剎。
他往前踉蹌了一下，連忙穩住方向盤，轉頭對著后座，滿臉驚愕地道：
「少爺，您快看前邊！」
陸紹華被這急剎帶得往前傾了傾，皺了皺眉，抬眼朝車窗外望去。
只見街邊的空地上，一股浩浩蕩蕩的人流正緩緩聚攏，圍著中間的場子擠得水泄不通，比方才米行門口的陣仗還要駭人。
人群中間，站著七八個破衣爛衫的乞丐，個個面黃肌瘦，頭髮蓬亂得像雞窩，看著比周圍的流民還要落魄。
可偏偏就是這群乞丐，正拎著半人高的糧袋，拿著木瓢，給圍過來的流民挨個發米。
一人一瓢，不多不少，動作熟稔，半點不拖沓。
周圍的流民安安靜靜排著隊，領到米的，都對著幾個乞丐連連鞠躬道謝。
陸紹華眉頭瞬間蹙了起來。
這年月，連正經米行都快斷了糧，糧價漲得比天還高，連飯都吃不上的乞丐，居然在街邊給人發糧食？
「怪事了……」
徐飛也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這些乞丐平日裡連口剩菜都討不著，怎麼會有這麼多米，還拿出來白給人？」
「過去看看。」
陸紹華示意道。
汽車靠近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兩根齊人高的竹竿，挑著兩面用破麻袋粗針大線縫成的黑幡。
幡面上用白灰歪歪扭扭寫著大字，一面是「大仙降世，舍米渡苦」，一面是「今生舍糧，來生滿倉」。
風一吹，破布呼啦啦翻卷，字都跟著扭成一團，說不出的詭異。
黑幡底下，搭著個半人高的木板台子。
底下一層站著兩個破衣爛衫的乞丐，臉上用鍋灰畫著歪歪扭扭的紋路，手裡各拎著個豁口的瓦瓮，像戲台上跳大神的一般。
頂上的台子正當中，端坐著個瞎了一隻眼的老乞丐，頭髮蓬亂。
身上裹著件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襖，露在外頭的手腳瘦得只剩皮包骨。
手裡卻捏著兩面三角小幡，一面寫著「萬苦皆消」，一面寫著「入教得安」。
台前，有一群乞丐正在分發大米。
人流如潮水般圍攏過來。
他們步履蹣跚，卻規規矩矩地排著長隊，口中在反覆誦念著什麼。
嗡嗡的誦經聲，飄得整條街都是。
就在這時。
台子上臉畫鍋灰的兩個乞丐忽的大喝一聲。
「諸位道友接福！」
緊跟著一人抱著一個瓦瓮，抓起瓮里的東西便朝四下的人群里潑灑。
一人撒出白花花的白面饅頭，一人撒出黃澄澄的銅錢，整個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所有人都不管不顧地撲倒在地，瘋狂地爭搶那些沾滿塵土的白面饅頭，拼命往嘴裡塞。
哪怕被人踩了手、撞了頭，也半點不肯鬆手，像一群失了神智的獸。
這荒誕又震撼的一幕，叫一些圍觀的路人都愣住了，不止是陸紹華。
「瘋……瘋了？」
徐飛定定望著前邊圍得水泄不通的場子，喃喃開口，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這年月，連飯都討不上的乞丐，居然拿著大饅頭往地上撒？」
陸紹華沒說話，目光緊緊盯著那群乞丐里領頭的那個。
那是個瞎了一隻眼的老乞丐，站在木台上眼神掃過人群，竟帶著幾分貪婪之光，半點不像尋常乞討的流民。
這讓他感到很不舒服，想起了沙湖村那個老頭，周老根。
是白蓮教在搞鬼？
「停車。」
陸紹華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
車子穩穩停在路邊，陸紹華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本想自己上前看看，轉念一想，又改了主意。
自己的身份畢竟明顯，白蓮教的人有可能會認出來。
「徐飛，把車子開遠點，停在那邊巷子裡。」
等車子停好後，陸紹華接著吩咐道。
「你過去，隨便找個領了米的人，問問到底怎麼回事。」
徐飛連忙應聲：「是，少爺！」
他快步跑上前，穿過水泥鋪就的馬路大街，擠進人群里。
沒過多久，就領著個剛領完米，手中抱著半袋米的婦人匆匆走了回來。
看到這婦人的臉，陸紹華臉色閃過一抹驚訝。
正是剛才在自家萬盛米行前，跪地求米的那個帶著孩子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