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是一起他殺拋屍案！
幾乎同時，一輛專用的運屍車也駛到門前，準備將遺體轉運至江城市法醫屍體解剖中心。
此刻，王飛迅速驅車趕回了江城公安局。
一進大院，他便直奔財務處，但想到申請材料尚需完善，於是先折返辦公室，著手起草一份經費說明。
他坐在桌前，凝神提筆，紙面上很快落下清晰的行楷：為推進案件偵辦進程，現特申請法醫屍體檢驗專項經費，合計人民幣一萬零八百元整。
寫完最後一個字，王飛從抽屜里取出刑偵隊的公章，鄭重地蓋在落款處。
紅印赫然在目，他的目光卻久久停在那行數字上——10800，心裡不由得泛起一陣複雜的波瀾。
瞬間，他忍不住對法醫江晨生出一絲羨慕，甚至隱約的嫉妒。
在許多人眼中，法醫是個「狗都不聞」的行當，終日與死亡相伴，辛苦又晦氣。
當年與他們同期進入市局的幾個法醫，早已紛紛轉崗。
同行之間甚至流傳著這樣的話：「勸人學醫，天打雷劈；勸人學法醫，永世不得輪迴。」
其中的艱辛，唯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真正體會。
然而，眼前的這個數字卻讓王飛恍惚——江晨竟然在這個冷門專業里，干出了幾分「創業」的架勢。
想想自己每月到手的工資不過四千，這筆檢驗費竟抵得上自己兩個多月不吃不喝的薪水。
他輕輕吁了口氣，將那份說明整理好，重新走向財務處。
因為隊長李劍事先已與分管副局長溝通，財務處的流程走得異常順利。
審批、簽字、撥款，前後不過半小時，款項便已抵達指定帳戶。
與此同時，在殯儀館的法醫解剖中心會客室里，李劍與江晨相對而坐。
兩人默然不語，空氣里凝著一段各有心思的沉寂。
李劍眉頭微鎖，目光沉凝，腦海里反覆推敲著案件細節——儘管發現了一些疑點，例如內褲穿反、胸罩扣帶解開，但這些是否就能指向他殺？
內褲穿反可能只是匆忙之間的疏忽，胸罩扣帶亦可能在水中因水流衝擊而鬆脫。
憑藉多年的刑偵經驗，李劍深知這些細微痕跡雖值得注意，但若作為認定他殺的根據，還遠遠不足。
他需要更多紮實的證據，更清晰的邏輯鏈。
而對面的江晨，看上去平靜得多。
他看似神態自若，實則全副注意力都懸在口袋裡的手機上——他在等一聲清脆的提示音，等那筆經費到帳的消息。
突然，耳邊傳來「叮咚」一響。
他低頭快速掃過屏幕：「中國郵政儲蓄卡到帳10，000元。」
江晨抬起頭，迎上李劍詢問的眼神，「現在可以開始屍體檢驗了。」
李劍注視著他，點了點頭：「錢到了？」
「到了。」
「好，」李劍站起身，「那我們開始吧。」
隨即，江晨拎起沉甸甸的工具箱，步履沉穩地走進了實驗室。
室內光線冷白，空氣里瀰漫著福馬林與隱約的腐敗氣味混合而成的特殊氣息。
此刻，屍體已被轉移至解剖台上，在更為明亮的無影燈照射下，巨人觀的特徵顯得比先前在河邊昏暗光線下所見的更為觸目驚心。
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與暗綠交織的色調，腫脹的輪廓仿佛隨時會撐破那層已然緊繃到極致的表皮。
他面無表情地打開工具箱，取出一把長柄解剖剪。
恰在此時，站在對面觀察窗口後的李劍探身問道：「這狀況看起來挺棘手，需不需要我進去搭把手，或者再喊個幫手？」
江晨頭也未抬，目光專注於手中的器械，簡潔回應：「暫時不必。目前只需要剪開衣物，步驟不算複雜。況且，」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現實，「若是額外叫人，局裡批的這筆一萬塊的現場應急協處費，恐怕就得被分出去一部分了。」
李劍聽罷，不由失笑：「呵，算得真清，厲害。」
談話間，江晨已開始操作。
他握住剪刀，從屍體的褲腳邊緣開始，自下而上，手法利落而謹慎地剪開那身因腫脹而深深嵌進皮肉的衣服。
剪刀鋒刃划過厚重面料，發出持續的「嚓嚓」聲。
袖管被縱向剖開，隨後是腋下縫合牢固的接縫。
處理完上衣，他轉而對付下半身那條質料堅硬的牛仔褲。
紐扣和拉鏈在腫脹的壓力下早已變形，他費了些功夫才將其解開、剪開側縫並褪下。
完成這初步的準備工作後，他抬手示意一旁待命的輔警，聲音平穩：「開始拍照記錄，重點是衣物狀態和暴露的體表皮膚。」
輔警依言上前，從不同角度進行拍攝，閃光燈在寂靜的解剖室內頻頻閃爍。
待體表照相記錄完畢，江晨換上了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刀尖垂直落於死者胸骨上端，向下劃出一道筆直的切口。
「噗嗤——」
刀刃破開腫脹皮膚的瞬間，一股蓄積已久的氣體猛然逸出，伴隨著明顯的泄氣聲。
幾乎同時，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惡臭席捲而來，那是一種混合了腐敗有機物與濃重硫化氫的氣味，宛如千萬枚臭雞蛋同時炸裂，極具穿透力地充斥了整個空間。
「啊！」
站在窗口後的李劍猝不及防，被這迎面衝來的氣味嗆得連退兩步，當即轉身拉開門沖了出去，邊跑邊喊：「我去！這味兒真扛不住！」
江晨雖有所準備，但如此強烈的衝擊仍讓他眉頭緊鎖，他迅速完成第一道切口後，也緊隨李劍之後退至門外走廊。
走廊上，李劍扶著牆，臉色有些發白，搖頭嘆道：「這硫化氫的味兒，跟臭雞蛋一模一樣，也太沖了！下次我說什麼也得提前備上幾個高級防毒面具，不然多聞幾次，折壽10年都不止。」
江晨調整著呼吸，聞言扯了扯嘴角：「下次申請經費的時候，記得多報三百塊，夠買兩套專業防護裝備。」
「好主意，」李劍苦笑著應和，隨即又補充道，「不過但願沒有『下次』了。等老李病假結束回來，我們隊裡就有固定包月的法醫協作了，你這臨時外聘的費用，實在有點高。」
「高有高的道理，」江晨重新戴好口罩，「至少我能保證服務到位，效率優先。」
說完，他轉身再度進入解剖室。
此時，解剖台下方強力負壓抽風系統已全力運轉，嘶嘶的抽氣聲中將瀰漫的惡臭迅速抽走。
室內空氣雖然仍談不上清新，但比之剛才已大為改善，至少可以忍受進行後續操作。
江晨重新站回台前，執起手術刀，刀尖精準落於死者頸下，沿鎖骨走向、胸骨正中線一路向下，經腹部直至會陰部，一氣呵成地切開一條連貫的Y形切口。
緊接著，他逐層分離皮下組織與肌肉，充分暴露胸腹腔。
然而，當他小心分離並翻開兩側胸壁肌肉，試圖進一步暴露肋骨時，手中的動作卻戛然而止。
他凝神注視著暴露出的區域，目光驟然銳利起來。
一直隔著觀察窗密切關注進度的李劍，見狀心裡一緊，忍不住推門進來幾步，急切問道：「怎麼了？是不是發現什麼問題？」
江晨緩緩直起身，聲音低沉而嚴肅：「不是小問題。你看這裡，」
他用鑷子輕輕指示著，「死者兩側肋骨呈現大面積塌陷性骨折，不是單根，而是多根、多處。」
李劍聞言立刻湊上前，順著江晨指引的方向仔細察看。
果然，本該構成完整穹窿狀保護胸腔的肋骨，此刻多處斷裂、錯位、凹陷，使得胸腔輪廓嚴重變形，與正常的圓柱狀結構相去甚遠。
緊接著，江晨繼續解剖，謹慎地切除部分受損的胸骨與肋骨片段。
隨著操作深入，胸腔內部情況清晰呈現。
腔內積聚了大量暗紅色、混有泡沫的血性液體，幾乎淹沒了部分肺組織。
「這是明顯的創傷性血氣胸，」江晨沉聲道，目光與李劍交匯，「大量血液和氣體進入胸膜腔，壓迫肺臟，嚴重影響呼吸功能。」
「結合多發性肋骨骨折的形態，這極可能是遭受巨大暴力撞擊或反覆、刻意打擊所致。」
聞言，李劍的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臉色越發凝重，不祥的預感如陰雲般籠罩心頭。
他喃喃道：「這麼嚴重的胸部創傷……」
江晨沉聲說道：「李劍，通知你們刑偵隊吧。」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意外或自殺！」
「根據目前的解剖發現，基本可以斷定——這是一起他殺案件，並且屍體被故意拋入河中，試圖掩蓋罪證。」
此刻，王飛迅速驅車趕回了江城公安局。
一進大院，他便直奔財務處，但想到申請材料尚需完善，於是先折返辦公室，著手起草一份經費說明。
他坐在桌前，凝神提筆，紙面上很快落下清晰的行楷：為推進案件偵辦進程，現特申請法醫屍體檢驗專項經費，合計人民幣一萬零八百元整。
寫完最後一個字，王飛從抽屜里取出刑偵隊的公章，鄭重地蓋在落款處。
紅印赫然在目，他的目光卻久久停在那行數字上——10800，心裡不由得泛起一陣複雜的波瀾。
瞬間，他忍不住對法醫江晨生出一絲羨慕，甚至隱約的嫉妒。
在許多人眼中，法醫是個「狗都不聞」的行當，終日與死亡相伴，辛苦又晦氣。
當年與他們同期進入市局的幾個法醫，早已紛紛轉崗。
同行之間甚至流傳著這樣的話：「勸人學醫，天打雷劈；勸人學法醫，永世不得輪迴。」
其中的艱辛，唯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真正體會。
然而，眼前的這個數字卻讓王飛恍惚——江晨竟然在這個冷門專業里，干出了幾分「創業」的架勢。
想想自己每月到手的工資不過四千，這筆檢驗費竟抵得上自己兩個多月不吃不喝的薪水。
他輕輕吁了口氣，將那份說明整理好，重新走向財務處。
因為隊長李劍事先已與分管副局長溝通，財務處的流程走得異常順利。
審批、簽字、撥款，前後不過半小時，款項便已抵達指定帳戶。
與此同時，在殯儀館的法醫解剖中心會客室里，李劍與江晨相對而坐。
兩人默然不語，空氣里凝著一段各有心思的沉寂。
李劍眉頭微鎖，目光沉凝，腦海里反覆推敲著案件細節——儘管發現了一些疑點，例如內褲穿反、胸罩扣帶解開，但這些是否就能指向他殺？
內褲穿反可能只是匆忙之間的疏忽，胸罩扣帶亦可能在水中因水流衝擊而鬆脫。
憑藉多年的刑偵經驗，李劍深知這些細微痕跡雖值得注意，但若作為認定他殺的根據，還遠遠不足。
他需要更多紮實的證據，更清晰的邏輯鏈。
而對面的江晨，看上去平靜得多。
他看似神態自若，實則全副注意力都懸在口袋裡的手機上——他在等一聲清脆的提示音，等那筆經費到帳的消息。
突然，耳邊傳來「叮咚」一響。
他低頭快速掃過屏幕：「中國郵政儲蓄卡到帳10，000元。」
江晨抬起頭，迎上李劍詢問的眼神，「現在可以開始屍體檢驗了。」
李劍注視著他，點了點頭：「錢到了？」
「到了。」
「好，」李劍站起身，「那我們開始吧。」
隨即，江晨拎起沉甸甸的工具箱，步履沉穩地走進了實驗室。
室內光線冷白，空氣里瀰漫著福馬林與隱約的腐敗氣味混合而成的特殊氣息。
此刻，屍體已被轉移至解剖台上，在更為明亮的無影燈照射下，巨人觀的特徵顯得比先前在河邊昏暗光線下所見的更為觸目驚心。
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與暗綠交織的色調，腫脹的輪廓仿佛隨時會撐破那層已然緊繃到極致的表皮。
他面無表情地打開工具箱，取出一把長柄解剖剪。
恰在此時，站在對面觀察窗口後的李劍探身問道：「這狀況看起來挺棘手，需不需要我進去搭把手，或者再喊個幫手？」
江晨頭也未抬，目光專注於手中的器械，簡潔回應：「暫時不必。目前只需要剪開衣物，步驟不算複雜。況且，」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現實，「若是額外叫人，局裡批的這筆一萬塊的現場應急協處費，恐怕就得被分出去一部分了。」
李劍聽罷，不由失笑：「呵，算得真清，厲害。」
談話間，江晨已開始操作。
他握住剪刀，從屍體的褲腳邊緣開始，自下而上，手法利落而謹慎地剪開那身因腫脹而深深嵌進皮肉的衣服。
剪刀鋒刃划過厚重面料，發出持續的「嚓嚓」聲。
袖管被縱向剖開，隨後是腋下縫合牢固的接縫。
處理完上衣，他轉而對付下半身那條質料堅硬的牛仔褲。
紐扣和拉鏈在腫脹的壓力下早已變形，他費了些功夫才將其解開、剪開側縫並褪下。
完成這初步的準備工作後，他抬手示意一旁待命的輔警，聲音平穩：「開始拍照記錄，重點是衣物狀態和暴露的體表皮膚。」
輔警依言上前，從不同角度進行拍攝，閃光燈在寂靜的解剖室內頻頻閃爍。
待體表照相記錄完畢，江晨換上了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刀尖垂直落於死者胸骨上端，向下劃出一道筆直的切口。
「噗嗤——」
刀刃破開腫脹皮膚的瞬間，一股蓄積已久的氣體猛然逸出，伴隨著明顯的泄氣聲。
幾乎同時，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惡臭席捲而來，那是一種混合了腐敗有機物與濃重硫化氫的氣味，宛如千萬枚臭雞蛋同時炸裂，極具穿透力地充斥了整個空間。
「啊！」
站在窗口後的李劍猝不及防，被這迎面衝來的氣味嗆得連退兩步，當即轉身拉開門沖了出去，邊跑邊喊：「我去！這味兒真扛不住！」
江晨雖有所準備，但如此強烈的衝擊仍讓他眉頭緊鎖，他迅速完成第一道切口後，也緊隨李劍之後退至門外走廊。
走廊上，李劍扶著牆，臉色有些發白，搖頭嘆道：「這硫化氫的味兒，跟臭雞蛋一模一樣，也太沖了！下次我說什麼也得提前備上幾個高級防毒面具，不然多聞幾次，折壽10年都不止。」
江晨調整著呼吸，聞言扯了扯嘴角：「下次申請經費的時候，記得多報三百塊，夠買兩套專業防護裝備。」
「好主意，」李劍苦笑著應和，隨即又補充道，「不過但願沒有『下次』了。等老李病假結束回來，我們隊裡就有固定包月的法醫協作了，你這臨時外聘的費用，實在有點高。」
「高有高的道理，」江晨重新戴好口罩，「至少我能保證服務到位，效率優先。」
說完，他轉身再度進入解剖室。
此時，解剖台下方強力負壓抽風系統已全力運轉，嘶嘶的抽氣聲中將瀰漫的惡臭迅速抽走。
室內空氣雖然仍談不上清新，但比之剛才已大為改善，至少可以忍受進行後續操作。
江晨重新站回台前，執起手術刀，刀尖精準落於死者頸下，沿鎖骨走向、胸骨正中線一路向下，經腹部直至會陰部，一氣呵成地切開一條連貫的Y形切口。
緊接著，他逐層分離皮下組織與肌肉，充分暴露胸腹腔。
然而，當他小心分離並翻開兩側胸壁肌肉，試圖進一步暴露肋骨時，手中的動作卻戛然而止。
他凝神注視著暴露出的區域，目光驟然銳利起來。
一直隔著觀察窗密切關注進度的李劍，見狀心裡一緊，忍不住推門進來幾步，急切問道：「怎麼了？是不是發現什麼問題？」
江晨緩緩直起身，聲音低沉而嚴肅：「不是小問題。你看這裡，」
他用鑷子輕輕指示著，「死者兩側肋骨呈現大面積塌陷性骨折，不是單根，而是多根、多處。」
李劍聞言立刻湊上前，順著江晨指引的方向仔細察看。
果然，本該構成完整穹窿狀保護胸腔的肋骨，此刻多處斷裂、錯位、凹陷，使得胸腔輪廓嚴重變形，與正常的圓柱狀結構相去甚遠。
緊接著，江晨繼續解剖，謹慎地切除部分受損的胸骨與肋骨片段。
隨著操作深入，胸腔內部情況清晰呈現。
腔內積聚了大量暗紅色、混有泡沫的血性液體，幾乎淹沒了部分肺組織。
「這是明顯的創傷性血氣胸，」江晨沉聲道，目光與李劍交匯，「大量血液和氣體進入胸膜腔，壓迫肺臟，嚴重影響呼吸功能。」
「結合多發性肋骨骨折的形態，這極可能是遭受巨大暴力撞擊或反覆、刻意打擊所致。」
聞言，李劍的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臉色越發凝重，不祥的預感如陰雲般籠罩心頭。
他喃喃道：「這麼嚴重的胸部創傷……」
江晨沉聲說道：「李劍，通知你們刑偵隊吧。」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意外或自殺！」
「根據目前的解剖發現，基本可以斷定——這是一起他殺案件，並且屍體被故意拋入河中，試圖掩蓋罪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