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解剖?她會含冤九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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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分鐘後,一輛白色警車停在江城區五里橋司法鑑定所門前。

  江晨從旁邊辦公室里提來一隻工具箱——箱裡只放了兩副手套和一瓶白醋。

  隨即,他拎起箱子快步走出,拉開警車門鑽了進去。

  駕駛座上的是刑偵隊一名四十多歲的老輔警。

  車子剛發動,他便轉過臉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絡與感慨:「小江兄弟,聽說你最近自主創業了?有勇氣啊!」

  說著,他空出一隻手,朝江晨比了個大拇指。

  「可惜我這年紀,已經過了能豁出去闖蕩的時候,要不然我也真想出去干一番事業。」

  聞言,江晨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

  他心中暗暗苦笑:哪裡是有什麼勇氣,不過是迫於無奈罷了。

  如果能順利通過招考,成為一名在編的法醫,他又何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選擇這樣一條孤注一擲的路。

  但這些話如今說來已無意義,江晨只是垂下眼,聲音平緩地應了一句:「都是命吧。」

  警車在街道中穿行20分鐘,最終駛近城郊一條河道旁。

  遠遠便望見河岸邊圍攏著一群人,不用多想,定是聞訊而來的圍觀者。

  那景象讓江晨忽然想起魯迅筆下那些麻木的「看客」。

  無論時代如何更迭,總有人對死亡現場抱持著某種令人費解的好奇。

  在刑偵隊當了近十年輔警,出過無數次現場,江晨始終沒想明白:為什麼活人總愛湊近去看死人?

  他自己從事法醫工作後,最不願見的就是屍體,因為那往往意味著一連串辛苦與壓力的開始。

  有時他也會恍惚設想,若有朝一日不再做法醫,自己站在警戒線外朝里張望,又會是怎樣的心情?

  車門拉開,江晨收起思緒,跟著輔警一同彎腰鑽過警戒帶,朝中心現場走去。

  來到河灘邊,只一眼便能看出那具屍體已處於高度腐敗狀態,呈現出典型的「巨人觀」。

  腹部脹如皮球,雙眼外凸,嘴部大張,四肢因充氣而異常粗大,全身皮膚泛著青黑。

  若非還有衣物勉強束縛,這副軀殼恐怕早已被內部氣體撐破。

  江晨蹙眉抬手,在鼻前揮了揮,試圖驅散那股濃重刺鼻的腐臭。

  這時,刑偵隊的李劍隊長從旁走來,眉頭緊鎖,顯然也對現場氣味感到不適。

  他站定在江晨身側,壓低聲音說道:「江晨兄弟,這次又得辛苦你了。」

  「我剛粗略看了下,屍體衣著完整,體表未見明顯創口。」

  「你幫忙仔細檢驗一下,至少讓我們心裡有個底。」

  「等後期找到屍源、聯繫上家屬,後續事宜我們再按程序處理。」

  江晨點了點頭,卻沒急著動作,而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熟練地點開收款碼,抿了抿嘴遞過去:「請先掃碼。」

  話音落下,周圍幾人均是一愣,面面相覷。

  站在一旁的王飛先反應過來,「兄弟,你在隊裡也待了快十年了,咱們這行多少還得講點奉獻精神,講點為人民服務的意識吧?」

  江晨面無表情地瞥向他:「講奉獻也得先吃飽飯啊。」

  「一分工資沒有,你讓我拿什麼奉獻?」

  他手裡的二維碼依舊穩穩舉著。

  李劍見狀失笑,轉而對江晨商量道:「要不這樣,你先驗,驗完我回單位給你申請經費。」

  「我身上這點零花錢要是都給你,連買煙的錢都沒了。」

  江晨卻搖搖頭,目光掃過那具腫脹的遺體,語氣認真起來:「李隊,不是我想為難你。」

  「我這兒本就是低價接活,等著錢周轉。賒帳真的不行。」

  他稍作停頓,又刻意壓低聲音,「而且你看這屍體,水裡泡成這樣,天氣又熱,如果不馬上檢驗,估計不出半天,衣服就得被撐裂——你總不想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嘭』一聲炸開吧?」

  最後兩個字,他咬得格外重。

  李劍臉色一凝,迅速瞟了一眼不遠處竊竊私語的圍觀群眾,終於咬咬牙,從內袋掏出手機:「行吧,我今天可是為工作把老底都墊上了。」


  「驗完之後,咱們兩清,誰也別欠誰。」

  說話間,他迅速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利落地打開微信,調出掃一掃界面,對準二維碼「滴」的一聲完成了掃描。

  隨即,他毫不猶豫地在付款金額欄輸入「800」,輕觸發送鍵,將錢款轉了過去。

  操作完畢,他把手機屏幕轉向江晨,示意對方確認:「你看,錢已經轉過去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務必仔細查驗,每個細節都不能放過。」

  他停頓了一下,「雖然我個人判斷這應該不是案件,但該走的程序、該做的檢驗,一樣都不能少。」

  話音剛落,他又側過身,朝身後一名手持相機的輔警吩咐道:「小李,一會兒屍檢過程中,關鍵步驟和重點部位都要清晰拍攝下來,全部存檔,留作後續備查。」

  「明白,李隊!」

  那名輔警立刻應聲道,「我會全程跟隨江法醫,做好現場勘驗記錄。」

  此時,江晨已俯身打開隨身的工具箱。

  與尋常法醫不同的是,他取出了兩副橡膠手套,一雙套在手上,另一雙備用。

  見他如此,旁邊的輔警略帶疑惑地瞥了一眼。

  江晨一邊調整手套邊解釋:「常規屍檢或許一副手套就夠了,但這具屍體情況未明,誰也不能保證是否攜帶病毒。

  萬一有愛滋病或梅毒之類的病原體,沾染到手上,後續可就說不清楚了。」

  準備就緒後,江晨與輔警便一前一後,朝河岸邊那具靜靜躺著的屍體走去。

  與此同時,李劍與王飛則轉身朝相反方向踱步而去——不遠處有塊略高的坡地,正處於上風處,站在那裡既能清楚觀察屍檢全程,又不會干擾現場工作。

  兩人踏上坡頂,王飛便壓低聲音對李劍說:「李隊,你這安排真是高明。」

  「自掏腰包花八百塊請江晨來驗屍,既走了流程,又避免了後患。」

  李劍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卻沒點燃,只是捏在指間,嘆了口氣:「沒辦法,正規法醫人手緊張,這屍體擺在這裡總得有人處理。我不出面,這事恐怕就得一直拖著。」

  王飛聽了嘿嘿一笑:「其實要說初步檢驗,我也能上手啊。」

  「你要是早說,我戴個手套過去翻看一下,重點部位查一查,沒什麼明顯問題的話,不就能直接結案了嘛。」

  李劍搖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苦笑:「那可不一樣。」

  「江晨雖然已經從我們這兒離職,但張老對他一直非常賞識。」

  「讓他來處理,我心裡更踏實。」

  「就算眼前這案子九成九不是命案,也算多了一重保障——花錢買個安心吧。」

  兩人低聲交談間,目光始終未離開河灘邊的身影。

  20分鐘後,他直起身,脫去外層手套,與輔警一同走回坡地這邊。

  只見他再次打開工具箱,取出一瓶白醋,擰開瓶蓋,緩緩將醋液倒入手心,反覆搓洗雙手。

  王飛看得忍不住挑眉:「喲,江晨你還是這麼講究!」

  「每回現場結束都用白醋洗手,這習慣可真夠細緻的。」

  他抬腕看了看表,語氣裡帶著半開玩笑的佩服:「前後不到二十分鐘,八百塊到手——這效率,厲害啊。」

  江晨甩了甩手上的醋漬,神情卻沒什麼波動:「八百塊?我這身衣服沾的全是屍體的腐臭,洗都洗不掉。更何況——」

  他抬眼看向兩人,「我用的不僅是技術,更是過去十年跟屍體打交道積累的全部經驗。」

  李劍說道:「結果怎麼樣?」

  「如果沒什麼異常,就麻煩你簽個字,我們也好儘快把屍體移送殯儀館,等家屬來認領處理。」

  江晨卻沒有立即接話。

  他轉過身,遠遠望向河邊那具已被初步查驗過的屍體,靜默數秒,才用幾乎聽不清的音量吐出三個字:

  「要解剖。」

  「解剖?」

  李劍和王飛同時一愣,下意識對視一眼,彼此臉上都寫滿了錯愕與不解。

  王飛先反應過來,語調不由得升高:「這有必要嗎?」

  「屍體表面根本沒有任何傷口啊!難道……」

  他忽然想起之前閒聊時提過「解剖費用可能上萬」,頓時皺緊眉頭,「江晨,你該不是真想錢想瘋了吧?這明明就——」

  江晨沒有回應他的質疑,只是沉默地望向遠處,側臉線條顯得有些冷硬。

  李劍也走上前,語氣凝重地追問:「如果不解剖,理由是什麼?」

  江晨終於轉過頭,目光掃過兩人,「不解剖?死者會一直含冤九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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