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兄弟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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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深。

  王宮內,王子寢宮。

  亞歷克斯站在窗邊,靜靜看著外面的夜色。

  父親的連續反常行為,搞得他有點懵,哪怕身為長子,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的他,也手足無措。

  還是去見一見吧,那些貴族大臣。

  雖然亞歷克斯大概知道他們想要幹嘛。

  他嘆了口氣,快到約定的時間了,他關上窗,隨手抓起一件便服,披在身上便出門而去。

  亞歷克斯獨自走出王宮側門,沿著一條僻靜的小巷走了半刻鐘,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停下。

  他敲了三下,停頓,又敲了兩下。

  門從裡面打開。

  「殿下。」開門的老僕躬身行禮,側身讓他進去。

  這是西城區一處普通的宅院,表面上是某個商人的房產,實則是支持他的貴族們私下聚會的場所。

  亞歷克斯穿過院子,走進正屋。

  屋裡已經坐著五個人。

  最靠里的那位是西境公爵的代表薩瑟蘭伯爵,他五十來歲,頭髮花白,眼神精明。

  他是西境公爵的心腹,在西境公爵不便親自出面時,代表公爵處理各種「不便公開的事務」。

  旁邊坐著的是財政大臣的副手,一個四十歲左右的文官。

  他管著王都的稅收帳目,雖然官職不高,但知道的事情不少。

  還有三個是中小貴族,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手下都有幾十號能打的私兵。

  「殿下。」幾人起身行禮。

  亞歷克斯點點頭,在主位坐下。

  「消息你們都知道了。」他開門見山:「父親明天正式對民宣布退位,三日後四弟登基。」

  薩瑟蘭嘆了口氣:「太突然了。陛下昨天還好好的,今天突然……」

  「恐怕不是突然。」財政副手壓低聲音。

  「我查過這幾個月王宮的進出記錄。莫里斯每隔三天就會從外面帶一批人進去,名義上是『採購藥材』。那些人進去之後,就再也沒出來過。」

  屋裡安靜了幾秒。

  「莫里斯這段時間全權負責陛下的日常起居,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他後面的話沒再說,似乎是有顧慮。

  亞歷克斯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你是說……」

  「我不敢妄下定論。」韋爾斯說:「但這幾個月,王宮的侍衛換了一批,內侍換了一批,連廚房的人都換了。現在的王宮,里里外外都是莫里斯的人。」

  一個中年貴族忍不住開口:「那陛下他……」

  「我不知道。」亞歷克斯打斷他:「昨天我去見了父親,他看起來……很正常。和以前一樣。」

  他頓了頓。

  「但又不太一樣。」

  薩瑟蘭伯爵眯起眼:「怎麼說?」

  亞歷克斯沉默了幾秒,回憶著昨天見面的每一個細節。

  「父親記得以前的事。記得我十歲那年騎馬摔跤,記得小妹摔破膝蓋。但他問的問題……太少了。他幾乎沒問什麼,只是聽我說。而且——」

  「我提到小妹的時候,他既沒有那種開心,也沒有回憶。」

  「就很普通的「我知道了」那種感覺。」

  亞歷克斯鎖緊了眉頭:「這不像我父親的性格。」

  屋裡再次安靜。

  所有人都知道,查理六世最疼愛小公主艾拉。

  以前每次見面都要抱一抱,每次聽說她受傷都急得不行。

  沒反應,確實不對勁。

  「殿下。」薩瑟蘭身體前傾:「現在不是追究真相的時候。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辦?」

  他壓低聲音:「四殿下登基,這事已成定局。陛下的旨意,當著所有貴族的面宣布的。如果硬來……」

  「我知道。」亞歷克斯說。

  「但我們不能就這麼看著。」另一個貴族急了:「殿下您是長子,按規矩,這王位應該是您的!四殿下那個書呆子,他懂什麼治國?」


  「就是!」有人附和:「陛下肯定是被人控制了!這種時候,殿下您應該……」

  「應該什麼?」亞歷克斯看著他:「應該起兵?應該把王都變成戰場?」

  那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父親還在那裡。」亞歷克斯說:「不管他是病了還是……什麼情況,他是我父親。我不能看著他被挾持,然後帶兵打進去。」

  屋裡再次陷入沉默。

  亞歷克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牆上跳動的燭火上。

  他不想當國王嗎?

  說不想是不可能的,但他知道,自己其實不是那塊料。

  不說別的,單說做一個王,最大的忌諱,他已經犯了——太軟弱,太顧及親情。

  一個帝王在這種事兒上,應該是殺伐果決的。

  相比起來,自己那個二弟,比他要適合多了。

  如果不是因為長子這個身份,甚至可能支持他的貴族,都不會有。

  因為這個身份,從記事起,母親就告訴他,你將來要繼承王位,要像父親一樣治理這個國家。

  他學騎術,學劍術,學政務,學歷史——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那一天做準備。

  可是現在,那一天被人搶走了。

  被自己的四弟。

  如果是正常的父親病故,退位,他還可以爭一爭,到時候如果他贏了,也不會把自己的幾個弟弟趕盡殺絕。

  但現在,這是父親的命令,是父親的旨意。

  除非把父親或者四弟殺了,否則四弟上位,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亞歷克斯不想對自己的血親動死手……

  他想起喬治小時候的樣子。

  那個瘦瘦小小的孩子,總喜歡躲在書房裡,一看書就是一天。有一次他去找喬治,推開門,看見喬治趴在桌上睡著了,臉壓著翻開的書頁,口水流得到處都是。

  他當時覺得好笑,又有點心疼。

  喬治從來不是爭強好勝的人。他

  什麼都不爭,什麼都不搶。

  別人騎馬射箭的時候,他讀書。別人結交權貴的時候,他讀書。別人在宴會上高談闊論的時候,他還是在讀書。

  四弟這樣的性格,加上這段時間的異常,亞歷克斯幾乎可以肯定,他是被人推上來的。

  「殿下。」薩瑟蘭伯爵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您要知道,如果什麼都不做,這王位就永遠和您無緣了。」

  亞歷克斯看著他。

  「四殿下登基之後呢?」薩瑟蘭繼續說,「他能坐穩嗎?北境那邊會服他嗎?兵部那幫人會聽他的嗎?魔物還在東境鬧著,新國王什麼都不懂,到時候……」

  他壓低聲音:「到時候,您再想做什麼,就不是現在這麼簡單了。」

  亞歷克斯明白他的意思。

  等喬治登基,等朝局動盪,等各方勢力開始角力——到時候再出手,就不是「反對」了,是「叛亂」。

  可如果現在出手呢?

  他想不出任何能和平解決的辦法。

  「殿下。」另一個貴族開口,語氣裡帶著急切:「機不可失啊!北境公爵那邊一直對您……」

  「我知道。」亞歷克斯打斷他。

  北境公爵庫克·貝爾,一直看他不順眼。

  不是因為討厭他,是因為北境公爵想要的,是一個強硬、好戰的國王。他太「溫和」了,不符合北境的胃口。

  阿爾弗雷德才是他們想要的人。

  如果他現在動手,北境那邊絕對會跳出來反對。到時候就不是內鬥了,是內戰。

  而東境那邊還在打仗。

  父親最信任的表弟——東境大公羅德,淨蝕騎士團團長,正帶著人在邊境和魔物拼命。

  他根本不知道王都發生了什麼,就算知道,也分不出精力來管。

  南境的伊凡公爵?

  那個老狐狸,一向明哲保身。

  誰當國王他都無所謂,只要不影響他的領地就行。

  所以現在的局勢是:北境傾向阿爾弗雷德,西境中立偏向他,東境無暇顧及,南境保持中立。


  真是一盤散沙啊。

  「殿下。」薩瑟蘭的聲音放輕了些:「我們不是要您現在起兵。只是想問您,到底怎麼打算的?弟兄們總得有個方向。」

  亞歷克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先看看吧。」

  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殿下,這……」

  「我說,先看看。」亞歷克斯抬起頭。

  「喬治登基是父親親口宣布的。當著所有貴族的面,沒有任何人反對。如果我現在跳出來說不行,那我成什麼了?」

  他頓了頓。

  「而且……喬治不一定能當好這個國王。」

  這句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點無力。但這是他能找到的,唯一能讓自己不那麼難受的理由。

  「萬一他坐不穩呢?」他繼續說:「萬一他幹不了呢?到時候,自然會有大臣站出來說話。到那時候……」

  他沒說完。

  但在座的人都聽懂了。

  到時候,亞歷克斯再出面收拾殘局,就是名正言順,順理成章。

  薩瑟蘭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其他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也沒再勸。

  「散了吧。」亞歷克斯站起身:「時間不早了,各自回去,什麼也別說。」

  幾人行禮,陸續離開。

  ……

  同一時間,西城區另一處宅院裡。

  阿爾弗雷德·溫斯特坐在主位上,手裡握著一杯酒,但沒有喝。

  屋裡坐著七八個人。

  最顯眼的是北境公爵的代表,那是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騎士,穿著皮甲,腰間還掛著劍。

  旁邊是幾個北境系的小貴族,還有兩個兵部的軍官。

  「殿下。」那個北境騎士粗聲粗氣地說:「您還在等什麼?那位置本來就該是您的!」

  阿爾弗雷德沒有接話。

  他當然知道那位置該是他的。

  大哥太軟,三弟太混,四弟就是個書呆子。

  只有他,從小就跟著兵部的人混,和各路將軍稱兄道弟。

  父親以前也說過,阿爾弗雷德最有他年輕時的樣子。

  可現在,王位給了喬治。

  那個什麼都不是的喬治。

  「殿下,」一個兵部軍官壓低聲音:「四殿下登基之後,兵部這邊肯定要換人。到時候……」

  「我知道。」阿爾弗雷德終於開口。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擱,發出清脆的聲響。

  「父親疑似被控制。大哥那邊有一群人在拱火,但他不敢動。東境打成一團,羅德叔叔顧不上這邊。南境那個伊凡,誰當國王他都無所謂。」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幾點燈火。

  「喬治登基是三天後的事。」他說:「這三天裡,部署兵力,做好準備,一切聽我命令!」

  「到時候和我親自去見一下父親大人」

  在座的人聽到這裡,神色一凝。

  「明白!」

  阿爾弗雷德轉過身,看向皇宮方向。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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