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雷加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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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指你內心的真實想法。」格里芬繼續說道,仿佛沒有察覺到他的不悅,語氣依然平靜得可怕,「伊利里歐是個什麼樣子的人?」

  喬拉沉默了片刻。

  內心的真實想法?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有些不快地說。

  「我的意思是,」格里芬頓了頓,那雙被黑布纏住的眼睛依然衝著喬拉的方向,仿佛隔著那層布料也能看到他的表情,「很多人的眼中,伊利里歐是一個外表無害、富可敵國但是貪婪成性的胖子,對嗎?」

  喬拉沒有說話。

  他無法否認。

  伊利里歐·摩帕提斯,潘托斯總督,富可敵國的商人,據說和九大自由貿易城邦的許多掌權者都有交情,在大多數人的印象中,他就是那個總是穿著華麗絲綢長袍、戴著滿手寶石戒指的胖子,一個精明的政客,在宴會上觥籌交錯的富豪。

  無害?表面上看確實如此。

  貪婪?那是肯定的。

  「我就當你默認了。」格里芬說,嘴角似乎微微動了動,「但是他真是表面上的這樣一個人嗎?」

  喬拉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幾天前那一幕。

  在他離開伊利里歐營地、前往維斯·勒科瑟之前,那個肥胖的總督走到他的馬前,伸手去夠那個綁在馬鞍後面的沉重木箱。

  那個箱子他太清楚了——看著不大,卻異常沉重,至少有幾十磅重,他當初把它綁上馬鞍的時候費了好大勁,他以為伊利里歐那臃腫的身軀根本搬不動那個箱子,可那個胖子,一把就將箱子從馬上抱了下來。

  毫不費力。

  動作利落。

  完全不像一個臃腫的商人該有的樣子。

  還有那些傳言——「潘托斯總督年輕的時候是個傭兵」,「伊利里歐在發跡之前也是個刀口舔血的人物」,「別看他現在胖得像頭豬,當年也是個狠角色」。

  喬拉以前一直以為那些傳言只是傳言,是伊利里歐為了抬高自己的身價編造的故事,可那一幕之後,他開始懷疑那些傳言可能是真的。

  那個胖子,絕對不只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喬拉沒有接話,只是用這句話搪塞過去了。

  他低下頭,繼續用木枝撥弄著火盆里的火焰,木柴被攪動,發出「噼啪」的聲響,火星四濺,在空氣中劃出短暫的弧線,隨即消散。

  那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帳篷里顯得格外清晰,仿佛在宣告一個事——他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

  格里芬沒有再追問。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面容無比平靜,古井無波,甚至平靜得有些詭異,那雙被黑布遮住的眼睛看不到任何表情,但正是這種平靜,讓喬拉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

  那不是心灰意冷的平靜,也不是認命等死的平靜,而是一種更詭異的平靜。

  喬拉低著頭,看著火焰在木柴上跳躍,橘紅色的光芒映在他臉上,照亮了他那光禿禿的腦袋,也照亮了他那雙灰色的眼眸。

  他的思緒飄忽不定,一會兒想到伊利里歐,一會兒想到格里芬,一會兒想到維薩戈,一會兒又想到那個藍發紫眸的少年。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捲入這些事情里。

  他只是個流亡的騎士,一個被放逐的罪人,一個替人賣命的傭兵。

  可這些事——這些關於身份、關於血脈、關於王權的秘密——卻像蛛網一樣,把他越纏越緊。

  他在心中祈求維薩戈快些來。

  忽然,一陣低沉的哼唱聲傳入喬拉的耳中。

  那聲音很輕,很柔,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即使在火盆的「噼啪」聲中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喬拉抬起頭,看向格里芬。

  是他在哼唱。

  那個男人坐在那裡,纏著黑布的眼睛對著某個虛無的方向,嘴唇微微開合,用那種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語調哼唱著,他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氣息依然平穩,但那哼唱聲中,卻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悲涼。

  漸漸地,哼唱變成了歌詞。

  格里芬開口唱了起來,低沉而悠揚,如同夜風穿過廢墟,如同河水淌過石灘,他的聲音平穩而低沉,沒有起伏,沒有顫音,但那旋律本身,卻讓喬拉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兩條道路在命運中交錯,

  一為愛,一為毀滅;

  王子以玫瑰加冕,

  卻以鮮血償還罪。」

  格里芬的面容依然平靜,氣息依然平穩,但歌聲如同深秋的落葉。

  「花在塔中枯萎成雪,

  沙在王座前燃盡成灰;

  她們一個為他流盡眼淚,

  一個為他埋葬一生。」

  喬拉握著木枝的手僵在半空。

  格里芬繼續吟唱:

  「龍亦沉默,歌亦消散;

  若你問王為何隕落——

  只因他曾愛上兩種命運,

  卻終究一個也無法擁有。」

  歌聲落下。

  帳篷里一片寂靜。

  只有火盆里的木柴偶爾發出「噼啪」的爆裂聲,打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喬拉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他手中還握著那根撥弄火焰的木枝,卻完全忘了自己在做什麼,他看著格里芬那張平靜如水的臉,看著那雙被黑布遮住的眼睛,看著那些在火光下格外明顯的燒傷痕跡,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脊椎底部緩緩升起,一直蔓延到後腦勺。

  「我從未聽過這首維斯特洛歌謠。」喬拉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乾澀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格里芬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如同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帶著一種仿佛來自另一個時代的遙遠感:

  「二十四年前,雷加王子來到鷲巢堡。」

  喬拉的瞳孔微微收縮。

  雷加王子。

  坦格利安家族的雷加。

  那個在三叉戟河上被勞勃的戰錘砸碎胸膛的龍太子,那個引發了一整個時代動盪的男人,那個在吟遊詩人的歌謠里,既是英雄又是罪人的傳奇,他的名字,在維斯特洛的今天,依然是一個傷痛,一個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當時的他只是個十歲的孩子,」格里芬繼續說道,語氣平淡,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如同刀刻,「卻已經能彈得一手好豎琴,唱得一手好歌,他為眾人彈奏豎琴,演唱了這首他自己譜寫的歌——『愛與毀滅』的歌。」

  喬拉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格里芬,看著這個男人,這個被捆綁的、被蒙住雙眼的、臉上帶著燒傷痕跡的男人,他忽然意識到,這個男人身上背負的故事,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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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雷加在鷲巢堡彈豎琴唱歌謠是原作情節,但是歌詞為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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